“同桌……”
趴在床边抿着嘴,我忽地就哭出声来,呜呜咽咽地,也不管电话那端的人会不会觉得烦,一声接一声地,最后连喘息都不均匀。
“同桌你别挂电话……”又是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让我哭一会儿……”
“我不挂电话,同桌你哭吧。”
想不到分别了六年,再取得联系时,竟是以这样哭笑不得的方式。
150.
“我当时年轻气盛,因为考得不好,觉得丢人就不想见你们,偷偷报了北京的学校。也挺好的,一本重点,没去成北大也不遗憾……”
“同桌你……”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就是觉得自个儿特丢人。你也知道我这人要脸,脸皮薄还小心眼,就怕你们看不起我。”
“没有,你别说了安安,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
忍不住又想掉眼泪。
那你怎么不早点打?!你为什么不早点打?!你如果早点打的话,我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就连跟你这样随便地聊聊天,都觉得是天大的幸福。
“下周他们组织的中学同学聚会,我早就从周琳那里拿到了通讯录,我一个个发了邮件,同桌我没有给你发,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
“……谢谢。”
“同桌你来吧,我、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我不要你们大家的想念,同桌,我只想问你,你想不想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多想不顾一切地跑去找你,多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嗯,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后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聊以前做同桌的日子,聊各自的生活,也聊各自的工作,直到电话那端传来清晰的女士声音。
“江湖你电话怎么打那么久……”
我愣了愣,接着就是咧着嘴笑。明明知道他不会看到自己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将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你女朋友吗?声音挺可爱的。”
我同桌笑,“是周琳啦,同桌你不会把她忘了吧。对了,你现在一定有男朋友了吧,是不是没有我帅?”
我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句,甚至没听清我同桌到底问了什么,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我同桌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是周琳?还是我问你那个声音是你女朋友吗,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女朋友,那个人只是周琳?
信息量太大,一度超出了脑负荷,我瞅准机会,别有心机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呢,跟女朋友挺好的吧?”
“我哪儿像你那么风流!”我猜我同桌现在一定挑着眉扬着下巴,一副傲娇的样子,“我长得太帅,一般人都看不上,我就等着挑好的了。”
那就是没有喽。
同桌你挑我啊!
连冷晨阳都说我长得不丑!
“啊,同桌我先挂了啊,周琳周倩她们都提前来我这里了。到时候我安排地方你可一定得来啊……”
挂上电话之后,我趴在床上发呆。
脑袋里又回忆我同桌絮絮叨叨的话里所遗留下的最重要的信息。
他说他没有女朋友。
他说让我一定得去参加聚会。
他说他们很想我。
我忽然想去管一管被我关在厨房里的冷晨阳的猫儿子,也不知道它饿不饿。
打开厨房门,里面却被那只该死的猫搞得一团糟。也兴许那只猫察觉到了自己做了错事,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又小声地“喵”一声后退两步。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凌乱的厨房忽然就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又开始哭。冷晨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厨房门口又哭又笑,以为我中了什么邪,吓得好半天才敢进门。
她走到卧室看到电脑上的空白文档,又旋风一般跑过来对我又踹又骂。
“安晓你居然一个字都没给老娘写!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出去遛得那辆骚气的保时捷吗?!”
我神经质一般躺在地上咯咯地笑,笑到流出了眼泪。
同桌怎么办?我现在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死掉了。
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同桌,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就像我一直在想念你等你,像我这些年心里预想的一样。
151.
组织的中学聚会定在x市,清扬中学旁边新建的五星饭店1102包厢。我跟冷晨阳在北京,如果坐早班飞机的话,早上十点钟之前我们就能赶到。
冷晨阳还不知道我要去参加聚会,所以在我告诉打电话给助理要订两张去x市的机票时,冷晨阳表现得格外吃惊。
“你不是不去吗?”
我冲她耸了耸肩,“我现在又想去了。”
“善变的女人……”
冷晨阳说着就去自己办公室了,我想着马上就能见到我同桌了,兴奋得工作都进行不下去。苏越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幻想我跟我同桌时隔多年再相见泪流满面的模样,想想又觉得好笑,接电话的时候都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苏越继承了他老爸的公司,现在是那个it集团所有未婚女性要钓的皇太子。北京有分公司,苏越在国外毕业后就回来接管了北京分公司的部分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熟了的原因,我再看到苏越总是会有种亲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我猜苏越也是一样。我跟苏越一家早已冰释前嫌,甚至偶尔,杨女士回国之后,我还会约着杨女士一起逛街喝咖啡。关于抚养权的问题,也因为我在北京独自生活而最终告一段落。
人长大了成熟了才会明白:计较得太多真的没意思,生活就是一团乱麻,难得糊涂的中庸之道才是正解。
我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苏越也看不到,忙说:“没事,跟同事聊天儿呢。”
“哦,不是有同学聚会吗,”苏越淡淡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你要是去的话也给我定张机票,不去的话就算了。”
“什么意思?”我冲苏越嚷嚷,“我去你就去,我不去你就不去,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做个决定能死啊。”
“能死。”苏越笑,“行了,别闹了,去的话给我订票啊。”
“哎,等等,冷晨阳也要一起去呢,”顿了顿,我冲着电话那端道,“她已经知道你在北京了。”
“这样啊,知道就知道了呗,我也没有故意要藏着掖着。行了,我去开会了,别忘了给我订票。”
靠!他什么时候这么随性了!当初是谁回国后暗暗地联系我,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我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现在你居然说你没有故意藏着掖着!
给助理打电话让她再多订一张机票时,冷晨阳正好端着咖啡杯出来冲咖啡。
“为什么要订三张?”冷晨阳惊呼,“你不会还要烧包地带个助理过去吧?”
我白了冷晨阳一眼,“给苏越订的。”
果然看到冷晨阳立刻僵硬下来的一张脸。
该怎么说呢,我懂她的心情,我们都是同类。
“……是要、跟我们?”冷晨阳有些搞笑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跟我们一起走?”
“是呢。”我忽然很想逗逗她,“你要是不愿意或者觉得别扭的话,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走,不要跟着我们……”
说着,我就作势要拿桌子上的手机。
“别……”
冷晨阳扑过来拦我。待看到我调笑的眼神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就又开始暴力地冲我拳打脚踢。
我忽然发觉,这么容易满足、容易幸福的我们,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152.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晚上,冷晨阳说睡不着觉,硬是抱着被子跟我挤一张床。她的房子在我的隔壁,有事没事地都要来巡视一番,甚至我家的备用钥匙冷晨阳都偷偷地拿过去三把。
好不容易有些困意的时候,冷晨阳却忽然坐起来一脸懊恼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也坐起来,“这大半夜的,你可别吓唬我!”
“我明天穿什么,我还没有想好!”
我白了她一眼就又趴在床上,“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你早点睡。我们是去坐飞机,很累的。你不是明星,也不用来个机场走秀,认清自己的定位早点睡吧。”
冷晨阳难得没有回击我,也没有对我拳打脚踢,而是快速地爬下床,翻箱倒柜地试起衣服来。可是那衣柜明明是我的!你要试自己的衣服,麻烦左转开门好吗?
我嘟囔了两句眼皮就有点撩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听到冷晨阳说要回自己房间找衣服,然后我就听到了客厅门开了又合的声音。
我想:冷晨阳为了个中学聚会也是费了一番苦心,苏越不把这货收回家简直是他的损失。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但是也没有睡多久,冷晨阳就又抱着一堆衣服回来了。我上一周都在赶专栏,没怎么睡好觉,这会儿看到冷晨阳兴奋的样子真想拿个丝袜套在她头上捂死她。
可是无论我怎样哀求、劝说、咒骂,冷晨阳都没有放弃为了明天的准备工作。没办法,冷晨阳这只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只有怂得抱着毯子从卧室出去睡沙发。脱离了冷晨阳的催命魔音,好像睡沙发也不错。
可是,当我睡在沙发上,耳边听不到冷晨阳的催命魔音的时候,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明天我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见我同桌?六年了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他又会变了多少呢?如果我也认不出他,那是不是会很尴尬?
越想越担心,越担心越想,我紧张地拿过手机想给我同桌打个电话,通了之后再跟他要张照片。可刚翻出我同桌的电话号码,我却又不敢拨出去了。
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如果被我的电话吵醒,他会不会很烦我,会不会说我破坏了他的睡眠?
紧张得又出了一身汗,我挣扎着坐起来时,却发现竟又是一场梦。
我仍然躺在床上,冷晨阳就躺在我旁边——她没有回去找衣服,也没有在我的柜子里翻找衣服,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人家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是不正确的。
刚开始的思念确实是会刻骨地反映到梦里面去,可是当你的想念达到了一个长久的地步,当你渐渐习惯了这想念,梦里是无法再出现你想念的人和事的。或者可以说,那些人和事已经被你弄模糊了,弄得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早上醒来后,冷晨阳在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和昨天晚上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我让她滚回自己家里找,然后在柜子里随便拿了运动衫就往身上套。
“你能不能正式点,今天可是聚会啊聚会!”
“我知道是聚会,”我朝冷晨阳翻了个白眼,“坐飞机穿那么正经很累的。”
“那你甭管。反正你要是穿这么一身,出去的时候别说认识我。”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又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遮了遮这几天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尽量将自己表现得优雅又有气质。
冷晨阳从身后走过来“啧啧”地感叹:“哎哟喂,看把你漂亮的。”
这是冷晨阳对我称赞的方式,是好话。
苏越已经在机场催了我们八百遍了。他到得早,听到我们从家里还没有出发,急得差点骂娘,不过后来大概想到了自己是个斯文人,忍住了。
和冷晨阳手拉着手下楼后,刚坐到她的保时捷上,我安全带还没系好,老安的电话就过来了。
“晓晓,你快来救我!”
出事了。
老安的电三轮跟一辆电动车撞了。
匆匆地从冷晨阳的保时捷上下来,说了句“你和苏越一起去,我不去了”,我转身就背着包包朝地下车库跑。
冷晨阳在身后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耳边的风声呼呼的,吹得人想哭。
同桌,这是命运,也是天意——是天意阻挠我们相见,也是命运,要我们注定分别。
153.
幸亏人没有事,老安只是膝盖上有些擦伤;骑电动车的是个小伙子,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这会儿正站在医院的楼道里嚷嚷。
“有这种事儿吗,我好好地骑着电动车在大马路上走,这老爷子忽然就骑着着个电三轮逆行,还突然冲我开过来,这能不撞上吗?得亏老爷子人硬朗,可也赖不着我是吧,医药费我出就我出了,我就是觉得现在这好人难做。哎,护士你说是不?等老爷子出来您跟他说声儿,这事儿吧赖他不赖我……”
“大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那老爷子的女儿……”
那彪悍小伙儿转身,“既然你是老爷子女儿的话……”
说着说着他有些说不下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又伸出食指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眼前这小伙儿的样子,肤黑牙白人憨厚,刚想称赞他不乘人之危、尊老爱幼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六年前的面容和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你你你”的面容猛地重合。脑袋里忽然白光一闪,我看着他。
“你是……苏萌?”
哎哟喂,亲娘老天爷,这不是我高一时候的班长小萌萌吗?
“安晓!学习特好的那个!”
苏萌忽然爽朗地大笑,然后伸出手和我握手,很开心的样子。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今天可真是意外,真是没想到,撞我的老爷子是你爸爸啊,这就好说了。刚我看到你的时候还愣了愣,安晓,你现在可没从前水灵了。你现在出息了啊,我那天看电视的时候,居然都看到了你的访谈节目呢……”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以前苏萌可不像现在能说,不但不能说,还害羞,常常跟别人对视几秒钟,脸就腾地红了。
“真的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你。”我冲着苏萌寒暄,“你也是在北京工作吗?”
“啊,”苏萌点头,“最近换了工作,北京的房租太贵,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回我们那里。我这人没什么野心,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家里给介绍了个女朋友,一直想着年底结婚。在北京压力太大,还不如回去。你呢,是要留在北京了吧?”
我点点头,又转过身看了眼病房里的老安。
“前半年的时候把我爸接到北京来了,想着方便照应。”
“安晓你可真孝顺!”苏萌又冲我竖了竖拇指,“哎,对了,听说今天有人组织高中同学聚会,你没去吗?”
我一脸苦笑地摇头:“本来今天早上的飞机,刚要往机场赶,这不就出事了。你呢,怎么不去呢?”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去嘛。”苏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现在混得不好,就怕去的都是你们这些能耐人,到时候自己给自己添堵……”
听着听着我就笑了,苏萌现在变得爱说了,跟话痨一样,好像也变得更可爱了,是那种实诚的可爱。
“你应该去的,毕竟我同桌……有江湖他们一帮子人,都是以前的同学,哪有什么混得好混得不好的。”
“那倒也是。”苏萌点了点头,“说起江湖来,我也有四年没见他了。你跟他应该联系得多啊,毕竟以前是同桌,关系又好,高考完又报了同一所大学,然后又都留在北京工作……老实说我还以为这次聚会是在北京呢,要是在北京的话我还没准儿真就去了,今儿也不会跟老爷子……不过也幸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不然还真见不着你……”
苏萌说得太快,以至于我半天才回过味来,忙不迭地纠正他。
“江湖不是跟我一所学校,他也不在北京工作啊。”
“你在开玩笑吧。”苏萌咧着嘴就又是笑,“我记得特清楚,当时填志愿的时候,我们在班上商量填什么,他非要填北京的学校,为这还跟他爸吵了一架呢。后来高考榜单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回学校拿东西就瞄了一眼,你跟江湖排在一起,是同一所大学,我当时还心说你俩真有缘分呢……”
有护士喊苏萌的名字,苏萌这才冲我摆摆手跟着护士走了,我连“再见”都忘了跟苏萌说,满脑子都是苏萌说的关于我同桌的事。
他说江湖跟我是同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工作。
他说我跟我同桌真有缘分。
是缘分还是巧合?
江湖上的算命先生总是撑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告诉你,人生哪有那么多巧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
可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却实实在在的,真的是巧合。
我想要去参加中学同学聚会,然后正巧老安的电三轮跟人家的电动车撞了,风风火火地来到医院之后,忽然发现,那个“人家”居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跟高中同学聊天时,又巧合地得知了一直互不联系的我同桌和我,居然是在同一所大学,也居然都在北京工作了将近两年……
这些明明该是难得的缘分,却硬生生地变成了巧合。
154.
老安没怎么受伤,可毕竟年纪大了,被这么一撞又这么一折腾,就非说自己浑身疼,一定是要死了;还说自己以前算过命,说在五十三岁的时候有一道坎,今年正好是五十三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我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就听到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唠叨。
“晓晓啊,你这大学毕业两年了,现在工作挺顺利的,当初虽然高考没有考上北大,也没有成为高考状元,可是咱现在也混得不差。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别人的事,可就是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耿耿于怀很久了。”
“你说……”
“就是那个抚养权,我当时不是不想要你的。你也知道,我没有你妈妈家里有钱,怕你跟着我受苦。谁知道后来我开的那个便利店挺赚钱,那个时候就不想把你给你妈妈了,可是我没办法,那是法律。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还有疙瘩,我也很后悔……”
“别说了,都过去了。”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安,“我都知道,再说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嗯嗯,是挺好的,”老安把苹果嚼得喀哧喀哧响,丝毫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考虑一下男朋友的事了。我看人家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大学就谈朋友了,你这怎么大学四年都愣没找到一个?”
“行了,你甭操心了。”我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刚刚碰到个老同学,我出去看一看。”
从病房门里出来,我开始一条楼道一条楼道地找苏萌的身影。有些事我还是想再次确认一遍,比如关于我同桌的学校,再比如我同桌工作的城市——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我自以为我们毫无交集的这六年,其实我们都踩在同一块土地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我没有找到苏萌,倒是冷晨阳的电话打来了。
接通电话之后,是冷晨阳略带兴奋的声音。
“晓晓,今天来了好多同学,可热闹了!我、苏越、周琳周倩还有江湖坐在一起,现在就差你了,早上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儿,”我把手机又朝耳朵上贴了贴,似乎是想要听清电话那端的一切动静,“你跟苏越一起坐的飞机吗?”
“嗯,”冷晨阳有些羞涩地应了一声,看来路上应该过得很愉快,“你把电话给我同桌,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虽然是这么说,可听到那端嘈杂的声音,我知道冷晨阳肯定是把手机给我同桌了。
“同桌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啊,说好的来,你怎么又不来了呢?”刚接过电话我就听到电话那端我同桌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大家可都在呢,反正你不来也得来,你要不来我们就不走了。”
若是以前,重新听到我同桌这些耍无赖的话,我该笑得躺在地板上滚上十圈了。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他说的这些一点都不好笑,不但不好笑,还让人觉得烦觉得无聊。
“同桌你大学是哪个学校啊?”
兴许是我的声音太过严肃,我同桌感觉到了,声音也渐渐地重新低沉下来。
“上海复旦啊。同桌你怎么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在上海啊。同桌你原来这么不在乎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活和近况。”
我该说什么呢,我又能说什么呢。
“今天碰到了一个老同学,是以前高一时候的班长,叫苏萌,跟他聊了很多。我这才发现,同桌,原来复旦在北京啊。”
挂断电话,我坐在长椅上忽然就哭了起来。
骗子。
都是骗子。
枉费我居然那么喜欢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明明是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你还要骗我说你在其他城市,其他任何没有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