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周倩的眼睛转了转,看着我一脸谄媚地道,“你干脆跟我同桌换一换,咱俩坐一起……”
“没门儿!”我同桌激动得连声音分贝都提高了好几度,惹得我们老班都探进头来,我同桌还是愤怒地白了周倩一眼,“你说换同桌就换同桌呀,我又不认识你同桌,要万一是个丑八怪呢!再说我不又喜欢跟女生做同桌!”
不喜欢跟女生做同桌……
我很愤怒,指着我同桌的鼻子大吼:“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瘸了!我哪点儿不像女生了!”
“看见了吧,”我同桌朝我吐了吐舌头,又冲着周倩道,“这么彪悍的同桌才符合我的气质。”
“那倒也是。”周倩又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他大爷!
我们老班从外面冲到教室。
“别吵吵了,搬起凳子,拿起武器,向操场进击!”
9.
老班的玩笑配合着他一副“炸碉堡”的严肃表情,真的一点也不好笑。可是我同桌还是非常配合地拍桌子跺地板,笑得前仰后合。
我有些无语——我同桌是长得好看,但是智商好像不怎么高的样子。
搬起凳子站起来,我礼貌地拍了拍我同桌的肩膀。
“让我过去你再笑,成吗?”
我同桌不乐意,说:“急什么啊,一会儿有你烦的。”
“就是。”周倩也附和着转过头,“听那些校领导讲天书你会绝望的。”
两人一副洞察世事的样子,就像清扬高中的长老一样。我同桌和周倩不走,我又不想一个人孤单单地在楼底下排队,只得盼着教室的同学走快一点儿,好让我们老班看到我们这个角落里懒散的状况。
好不容易挨到和他们搬着凳子出了教室,我站在四楼的栏杆前,瞥了一眼楼下,才发现清扬高中果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我们高一区的教室在育才楼,高二区的教室在英才楼,高三区和高一、高二区隔开,独占清扬半壁江山。
我只是看到了我们高一区的学生,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就足以让我头皮发紧,我从小就有危机意识,还多少有些杞人忧天,担心和紧张的事情总有很多。此刻看到高一区这么多人,我想的不是如何搔首弄姿,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中考状元,而是如果考试的时候我不是第一了,大家会怎么想。
看,那就是入学时的状元,如今落魄了。
想太多会心累的,我头一耷拉,立刻就没精神了。
周倩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指头不住地戳我。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做同桌吗?”
遇到的同桌和前桌都是奇葩怎么破?我低着头搬着凳子恨不得从四楼直接飞下去。好不容易挪到教学楼前的空地,我却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寒冷,冻得我浑身上下打哆嗦。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会这种冰寒招式的普天之下绝无二人。
冰山苏越果然名不虚传。
我转着圈扫射了一周,果然在一楼十五班的教室前看到了苏越的背影。
还和以前一样,耳朵上插着耳机,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是在冷眼旁观,还是无论如何都融不进这人群中。
“同桌,你瞅啥呢?”
正想着,我同桌的大脸就忽然晃到我眼前,大牙龇着,配合着下午依然过于炽热的阳光,竟让我有一瞬间的愣神。
“没事儿,”我摇了摇头,“碰到个熟人。”
“哦,是同学啊。”我同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我们学校考进清扬的只有十个,而且我都不认识。同桌你初中什么学校来着?”
“八中。”
“……”
然后我同桌就不说话了。
我想着我同桌可真没礼貌。
八中是我们市艺术生的聚居地,在这里上学的几乎都是学艺术或者准备学艺术的。自建校以来,八中只有两个人考上了重点高中,且都上了电视,让八中的校长逞尽了威风。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苏越。
我是状元,苏越是榜眼。
10.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排好队!”老班站在台阶上提了提裤腰又喊,“都排好队我们先走!”
我对我们老班的这种做法表示很无语——班上一共六十一个人,男生三十人,女生三十一人,很明显排在最后的女生会落单,可偏偏我们老班还一副扬扬自得的表情看着我们排队,典型的不看热闹会死星人。
周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扯住我的手无条件地要我跟她站在中间。
我点头表示同意,和周倩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迅速投入到站队的过程中。两分钟后,我和周倩抢到了中间靠后的位置。我旁边的男生长得五大三粗的,皮肤很黑,看了我一眼又冲我嘿嘿地笑了笑,抱着拳说了句“幸会幸会”就搬起凳子目不斜视地跟着大部队往操场走。
我跟周倩心照不宣地暗暗地瞅最后一排,看是哪个女生排到了最后,可扬着脖子瞅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到底谁落了单。直到我们规规矩矩地在操场放好凳子坐好,周倩才一拍大腿。
“我同桌没来啊,也就是说女生现在也是三十个人啊!”
原来是这样。
我又转过头,却意外地对上了男生最后一排我同桌的眼睛。那人先是愣了愣,继而才又一脸灿烂地冲我say“嘿”。我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刚想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站在我同桌身后的老班,遥遥地冲我招手。
我一愣,又极其傻缺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班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又冲我招了招手。
我有些无语地站起来,硬着头皮往后走。不是我对我们老班有什么看法,而是从这长长的队伍中走出去是件特尴尬的事,更何况是在男女队列的中间走过去。
我尽量扬着脖子,步履轻盈,假装高冷,目不斜视地走到最后。偏偏我同桌还乐此不疲地冲我打招呼,都快走到我们老班跟前了,他居然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埋怨我。
“同桌你怎么能跟别人坐在一起呢?”
我同桌的眼睛太大太亮,这会儿撇着嘴,坐在位子上装可怜,我倒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索性走到了老班面前,离近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们老班居然比我高不了多少,双眼皮倒是跟我同桌格外相似。也大概,我同桌就随了我们老班的双眼皮了。
我站在我们老班跟前,乖乖地喊了声:“老师。”
我们老班指了指最后排坐着的女生:“你跟她换一下,一会儿你要上台。”
我说:“上什么台?”
老班说:“主席台啊,你要上去领奖。”
我又说:“班里只有我上去吗?”
我们老班就笑:“全校前三十名都要上去,就是奖学金的多少不同,前三名是要到主席台发言的。”
我的脸当时就绿了,我说:“老师,我不会说话。”
“你上去就感谢校领导感谢老师感谢班主任就行。”我同桌接上话,“方便的话,再感谢一下你同桌。”
没有甩我同桌,我又一脸忧伤地看着我们老班。
我说:“老师我真紧张,能不能只拿钱不讲话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老班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再说你不是认识苏越吗,他是第二名,你们到时候肯定是要站在一起的。”
我没说话,我同桌忽然站起来挨着他老爸小声说:“谁是苏越?”
老班看了他一眼:“滚回去。”
11.
新生入学典礼由学校副校长做主持人,我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他站在话筒前抑扬顿挫的讲话,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上台后到底要讲什么话,总不能直接说“谢谢大家,谢谢我同桌江湖”吧。
偏偏我同桌坐在我旁边表现得比我还要紧张激动。
“同桌,颁奖是大会的第三项呢,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好好表现,我会发动全场给你鼓掌的。”
“别,”我慌忙冲他摆手,“跪求不要鼓掌……”
我的声音是被周遭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的,这时主席台上站在话筒前的换成了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
我撇过头问我同桌,我说:“这谁啊?”
“校长。”
“女的?”
我同桌说:“嗯。”
刘华阳,清扬高中自建校以来唯一的一位女校长,也是将清扬高中发展壮大,打出名气的一位校长,身份地位甚至和本市的市长没有差别。自上台之后,她就站在话筒前面对着全校师生侃侃而谈,声音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直说得我们不由自主地鼓掌叫好,我同桌偏过头来冲我感叹。
“巾帼英雄啊。”
校长的讲话是伴随着自己写的一首诗歌结束的,题目是《娘》,是年轻时的刘校长写给自己年迈的母亲的。我觉得校长大学一定学的播音主持,否则她不会将这首诗读得那么戳人心窝子。
我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同桌你傻了啊,快到你们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嘀咕了一声“好诗”,就跟着我们老班往主席台的侧面走。要上台领奖的同学都已经在主席台侧面排好队了,是按照名次顺序排列的。我们老班指了指主席台的台阶,示意我往前走,我低着头走到最前面,苏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安晓、苏越、赵川……”
我紧张得一动不动,苏越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说了两个字。
“上台。”
被他一拍我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往台上走,扫了一眼台下。
嚯,远处人头攒动,人头密集得让我想哭。
我终于体会到我们泱泱大国的庞大人口了。
这么多班级这么多学生,都距主席台太远,我只能依稀辨别出我们班所在的位置,最后排站着的都是各班的班主任。我依稀能辨别出在我们班的位置最后面,身材短小的那位,肯定是老班无疑。而那站在老班身边,比老班高出一个头的男生,应该就是我同桌了吧。
再看过去的时候,居然发现高个子的人正使劲地挥舞着胳膊,我收回视线,竟然就有些想笑,连紧张感好像也少了三分。
苏越站在我旁边,牛仔裤白t恤,耳机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了起来,这会儿正安静地站在旁边。他一张脸棱角分明,符合所有小女生眼中“帅气”的标准,墨色的头发不长不短,倒是细碎的刘海有些长了,偶尔还会稍稍遮住眼睛。
兴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苏越撇过脸看了我一眼,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是觉得我同桌的小平头顺眼。
校长亲自颁发的奖学金,不是当场付款,一张纸板上写着各自的金额,前三名还多了一束鲜花和独属于校长的一个握手。再然后是台下的掌声,前三名留在主席台,剩下的同学下台。
“请安晓同学先为我们讲两句话。”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和骚动,我又往我们班的方向看过去,这次我没看到我同桌,兴许是老班强制我同桌坐下了。可我就是无端地相信,台下最响最亮的掌声,一定是属于我同桌的。
“谢谢大家。”
我握着话筒,好半天只吐出了这四个字。
副校长大概也是觉得我尴尬,站在一旁笑了笑替我圆场,我把话筒递给苏越的时候,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一抹促狭的笑。
“谢谢大家。”
12.
同样的四个字,苏越声音冷冷地,淡淡地,却意味地落落大方。
再然后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就退回来和我并排站在一起。我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至少在当时,我是真心感谢苏越的,那同样的四个字足以挽回我的尴尬。
第三名赵川是个男生,接过话筒站在主席台中间说得洋洋洒洒,什么“为校争光成为国家栋梁,不负国家期望”之类,直说得连校领导都在一旁拍手叫好,台下掌声雷动。越是这样我就越尴尬,而站在我旁边的苏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越发透明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台,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看到四班的标识时险些热泪盈眶。
我同桌打老远就站起来冲我挥手,还像模像样地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我手中的花和我并排回到原地,样子像极了接明星凯旋的经纪人。
我们老班还站在原地,看到我回来冲我点点头,又忽地冲我一笑。
“也太紧张过头了吧。”
我们老班笑起来也是见牙不见眼,笑得很好看。
“就是!”我的江湖同桌这会儿也表现出了他的极大不满,“同桌你说你好不容易上次台,瞧你那点出息,什么‘谢谢大家’啊,你就不能多说几句?也亏得那个什么苏越跟你一样紧张,要不你得多丢人啊……”
我说:“同桌,十五班在哪边?”
“啊?”我同桌又站起来看了看,指着最右边说,“倒数第二个班就是。”
整个操场密密麻麻的学生,高一至高三总共三个年级交叉坐在一起,我不知道四班和十五班之间到底隔了多少了班,也不知道,苏越到底会不会觉得在台上的我,很蠢。
“为什么要找十五班?”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问问。”
彼时刚刚步入高中的我们不过十六七岁,看在大人眼里,不过是刚刚懂事的年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学习学习再学习,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藏得深也从来不肯轻易暴露出来。可就在典礼结束后,我搬着凳子走在最后,我同桌忽然在我身后边走边感叹。
“同桌,我觉得你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我听过很多描述人的形容词,有活泼的可爱的漂亮的,还有善良的伟大的自私的……可用“有故事”来形容一个人,却是在我们这个年纪里很少见的。
看上去有故事的人大多是生活过得不好,或者是过得不快乐,可惜那个时候说出这句话的我同桌,根本就不知道。
13.
下午回到家,老安还没有回来,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奔到厨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老安自己开了个便利店,生意不错,所以才有闲钱给我买维生素吃。最近听他一直叨叨着想开个花店,估计真的是捯饬花去了。
老安粗糙地过了半辈子了,现在居然过分精致地要跟花搭在一起,我不是很能接受。可老安喜欢,他说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生活一定要追求品质。
我于是给追求品质的老安做了个番茄炒蛋,又切了碟咸菜。菜刚端上桌,老安就推门进来了。
“不是让你以后别做饭了吗?”老安进门就开始嚷嚷,“高中生学习压力大,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维生素喝牛奶,哦,还有学习。”
我从小就被训练得百毒不侵了,所以老安的唠叨于我来说跟空气无异,倒是对他手里的东西兴趣很大。
“你手里提的什么?”
“嘿嘿,我在外面买的菜。”老安笑得颇有些得意,“暑假的时候忙,也没给你做顿好的。你考上了状元我都没有犒劳你,想着明天你就军训了怎么着也得给你补补……”
“等一下。”
我忽然想到了放学前从学校财务领到的八千元现金,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书包回来也不容易,这会儿忽然想起来,嘚瑟地将那牛皮信封拿出来郑重地交到老安手中。
“什么啊?”老安掂了掂信封,继而忽然眼睛一亮,“钱?”
我点点头:“孝敬您的。”
老安愈加笑出了一脸褶子:“还是我闺女懂事!等着,老爸去给你做吃的去。”
老安说归说,手上也不闲着,立刻就捣鼓起手里的东西来。我洗完了手到桌前一看,嚯,老安这是下半月只喝粥的节奏啊。
除去我的番茄炒蛋和那碟咸菜,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其中以肉类居多。更令我惊恐的是,桌上居然还有一瓶茅台。
我颤抖地指了指桌上的酒,又指了指老安。
老安于是笑,笑得春暖花开。
不是我瞧不起老安,老安不会喝酒且酒品不好,在我的记忆里,老安就只喝过一次酒,且喝得哭天抢地,大有撒手人寰之势。他就喝过那一次,也就在我面前哭过那一次,可是我直觉,老安这次要打破自己的记录了,他要不撒酒疯我就真的巴扎嘿了。
一整顿饭下来,我都战战兢兢得没吃好,一面提醒着他少喝点,一面想着怎么才能快点结束这顿黑色晚宴。可是,兴许是老安属性变了,这酒喝得有二两了,就只是面色潮红,两只眼睛眯着趴在桌子上,莫名地,带了点蠢萌的节奏,老少男模式似乎开启得不赖。
我边哄边踹地把他赶回自己房间睡觉,看着他磨蹭地趴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说自己没醉,五秒钟之后呼噜声起。我奔过去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余光瞥到他嘴角微微扬起的笑,竟莫名难过起来。
我从来就不是悲观伤感的人,可是我看到老安嘴角的笑,脑袋里闪过的就只是很多年前他抱着酒瓶号啕痛哭的景象。
14.
故事里当过街头霸王的老安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候。
我十岁之前,老安还不是单身,我也不是单亲,我跟老安还叫爸,跟那个人还叫妈。许是老安清汤寡水的生活满足不了那个人,我十岁那年那人就没带一片云彩地走了。老安逞强,装洒脱,拉着我愣是把那个人所有的东西,包括衣服、首饰、相片一把火全给烧了,一边烧一边嚷:“我安在远就算没了你,照样和晓晓过得风生水起!”
我随老安,却比老安俗——老安烧衣服和相片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倒是烧首饰的时候,我偷偷地藏了一个黄金镯子,我想反正也烧不坏,我收藏了得了。事实证明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现在金价只涨不跌,我觉得自己发家致富很有前途。
说跑偏了,回来。
十四岁的时候我上初一,距离那个人离开已经四年。
老安在他生日那天喝了酒,撒了酒疯也暴露了他的酒品。我看着他趴在桌子上,抓着酒瓶,惨兮兮地看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那年我心理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强大,也不像现在这么铁石心肠,老安哭我就跟着哭,老安哭得上不来气,我也哭得快西去了。
我差点西去的原因不是自己哭得有多惨烈,而是老安煽情得像个诗人。
他说:“晓晓啊,你总说老爸最好,老爸又帅气又男人,可这么好的人,你妈妈怎么不要他了呢?”
这么好的人,她怎么不要了呢?
我说不上来,只能趴在桌子上挺尸。
第二天早上,我和老安同时从地上醒来,看着满客厅的狼藉哈哈大笑。之后,谁也没有提那天晚上的事,似乎同时心照不宣地将流出的那些眼泪当成了房顶漏下来的雨。
可是,并不矫情的我,却怎么也忘不了老安的话。
这么好的人,她怎么不要了呢?
15.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那个面容早已模糊的女人冲我招手,一面招手一面摆弄她手上金灿灿的首饰。我看了看身后,老安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我笑,历经沧桑的老脸笑出了一脸褶子。我一面嫌弃一面马不停蹄地朝他的方向狂奔,可是跑着跑着,眼泪竟然就停不下来了。
我想说:老安你怎么这么老了,老安你怎么又矮又丑了呢?可是当我扑到老安怀里,脱口而出的却只是:老安你看,饶是我这么世俗的人,看到她的首饰我都觉得恶心;老安你看,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对你这么不离不弃。
毕竟是梦,成真的概率很小,可是如果我早就知道梦是相反的话,我就算元神出窍也得把我在梦里一巴掌扇醒,让我没有机会说不离不弃这四个字。
隔天早上醒来,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圈又看了看厨房,桌子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个大包子,旁边还有个维生素的瓶子,瞧着热乎劲儿应该是刚摆上的。我一琢磨,大概是老安为他昨天的酒品不好意思,正躲在房间里面壁呢。
我心想我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啊,再说谁还没有个过去啊,快速地吃了早饭,甩了一句“我走了”就出了房门。
外面果真是岁月静好,适宜晨跑。
数着手指等公交车的时候,一只爪子忽然在我面前挥了挥,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指掰折了。
“同桌,你竟然也坐这趟车!”
我同桌没羞没臊,明明是低音炮还要飙高音,闹得等车的人都偏着脑袋打量我们。
“同桌,你也不住校吗?我也不住,真是太巧了!”
我同桌抑扬顿挫的语调像千古绝唱。
“同桌,你没睡好吗?我也没睡好,你瞅瞅我这黑眼圈!”
我同桌思维敏捷,天马行空。
“同桌,车来了,你还杵在那儿干吗?”
我同桌……
“喂,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