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宁南转过身去,示意她跟上。
“刚才,我是骗你的。”她忽然对着宁南喊道,“宁思可的事……是我瞎编的!”
宁南终于转过身来,正视着她。
“我是故意气你才那么说的,你也不想想,她那么胆小,怎么会做那种事呢?是我在骗你,我就是看她不爽,你明白了吧?”
“静静。”他有些犹豫地叫了她的名字,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我知道那不是真的,虽然思可有时很任性,但她是不会轻贱自己的。”
听了这话,静静笑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撕扯着,血汩汩地流了出来,身体都要四分五裂,可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少有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是啊,她又不是我,她是不会轻贱自己的呢?不过我也不算是轻贱自己,因为我就没有高尚过,一直都很贱的。”
宁南皱皱眉:“别说了,你知道你不是。”
“不,我就是这么贱,一直都这么贱!”静静疯狂地吼着,笑得更大声了。那声音在医院的走廊上回响着,每一个字都要在心脏凿出洞来。
宁南不忍再听下去了,也不愿和她争执,只好说:“别说这些了,先回家吧,我做海鲜煲饭给你吃。”
是的,很久以前,静静只能偷偷地跑到学校看着他。
那时候,他总是与宁思可一起并肩而行,要么帮她拿书包,要么给她打伞,哄她高兴。有时还会轻轻拍她的头,揉她头顶的发……他的世界总是围绕着宁思可在转的,她就是恒星,他一直在为她高兴而高兴,为她难过而低落。
而自己,就站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一次都没有。
静静渐渐开始憎恨那份自己得不到的幸福,于是忍不住就跑去找宁思可的麻烦,装得若无其事,撑出一副强势,就是要威胁她,吓唬她,把她弄哭。然后再像个傻瓜一样一个人哭着跑回家,一边哭一边走,等到了家附近的巷子口,眼泪也正好流干。
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就坚强的,当你习惯了孤独和疼痛,所有的感观都在一点点走向麻木,明白这个世界就是如此,那么,就渐渐感觉不到疼了。
回到家里,静静径直回房间去换衣服,跟着开始对着镜子化妆,浓厚的深色眼影一层层在眼皮上晕开,慢慢地,一点点给自己装上精美的面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那是个非常陌生的人,明明是自己,却又不认识了,于是又将容妆都擦去,全部重新再来。
反复几次才终于化好妆,她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里面的名字,过了好久,总算找到了想要的号码——那是前几天跟她搭讪的一个男人。她已经记不起那个人的脸了,只是依稀记得他的穿戴很气派,拿着armani的logo包,一副有钱人的模样。
她绝不是轻贱自己,她从来都很贱的,从头到尾,这都是事实。
拨通电话前,静静冷冷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她也曾经努力过,想像小时候一样,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达到一切他想的要求,可到后来才渐渐明白,失去的永远是失去,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代替另一个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静静刻意放软嗓子,若无其事地绽出笑容来,捏出一副冷淡又娇气的腔调:“喂,还记得我吗?……过一会儿啊,我还不一定有空呢……你想见我?那是几点钟呢?”
思可从医院跑了出去,不分方向,不顾眼前有什么,只是必须要尽快从那里逃走。有那么一瞬间,她很不甘心,想要对着宁南厉声问:“妈妈现在已经死了,你终于开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