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避风塘,经营的是棋牌,离地铁站很近,思可偶尔会从这里经过,却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和宁南坐在这里平静地说话。
他们就在靠窗的地方坐着,点了咖啡和绿茶,没有音乐声,没有人说话,空气中混着烟味,沉默中只有从其他桌传来的含糊的说话声、包厢内的麻将声,暗淡的室内有一点点流动般的光从很远的地方倾泻过来,沉默仿佛让时间也在凝固。
宁南的头发是褐色的,眼瞳也是,生来就是这样的,肤色浅得不像东方人。
他一低下头就会显得脖子特别纤细,看着你的时候,眸子里像映着江南的水色,雾蒙蒙笼罩下来,那潮湿中带着隐忍的目光,总似没有焦距,没有看去任何方向一样。
“你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回家吗?”
“嗯。”
“为什么?”
“对不起……可是……”
“不,不用解释,这是你的自由,思可。”
他还是用和像从前一样的语气叫她思可,却是用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
曾经,当她熬夜看漫画的时候,临考不看书的时候,挑食不吃饭的时候……宁南也总是拿她没办法,会摸她额际的头发,轻声地说:“思可,你这样下去,我可不管你了。”
她便笑着顶嘴:“那你就不管。”
原来玩笑开一万遍,就会变成真实了。
宁南真的不管她了,会说回不回家是她的自由。
她抬起头来,在暗淡的光线之中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却努力忍着没有哭。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大抵全是无关紧要的,诸如“你好吗?”、“我很好,那你呢?”、“我也很好。”之类的。
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隐瞒,不需要什么言语,只是自然地依赖着他了。曾经那是多么自然的事,也是她全部的世界。
可现在他们却坐在这里,客套地问候彼此,然后便陷入很长的沉默里。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改变。
思可看着外面的街道,偶尔有车子驶过时带来明亮的光线,微微刺疼她的眼睛,那光很快又随风而去,陷入沉寂的黑暗里。
坐了一会儿,宁南有点疲倦地用手遮住眼睛,像是受不了那些突来的光线,然后轻轻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了,静静还在等我。”
“啊。”她怔怔接了一声,“我也是,明天还有课。”
宁南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付账,她也连忙过去,从口袋中掏出钞票:“我来付吧。”
“不用了。”宁南摇头。
“没什么,也不能用你的钱,总之我来……”
宁南没和她争辩,只是推开她的手,慢慢道:“让我来,思可。”
还是那种有些无奈的语气。
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异常冰凉,这些都那么那么的熟悉。
于是又干坐了好一阵子,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到最后宁南甚至不时拿出手机看,思可也知道这样下去也只有尴尬,于是他们像普通朋友一样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