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万三又到堕落街临街口一家吃砂锅的馆子。他先到,选了桌子坐下,想着既然是自己约的马超,这账也该自己付。

掏出钱包,翻了翻里面的票子,他心里泛嘀咕:说出来真是难以置信,想不到今日今时,自己居然会为那个毒……而花钱奔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叫木代“毒妇”了。

马超很快就到了,脸上带着可以吃白食占便宜的惊喜,语气也分外热络:“小江哥,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呢?”

一万三轻描淡写:“事情办完了,这两天就要走,想着认识一场,所以喊你出来吃个饭,聊聊。”

马超喜不自禁,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下手可一点儿都不含糊,点了份最贵的海鲜砂锅,好在是家常馆子,也贵不到哪儿去。

砂锅上来,廉价的海味聚了一锅,鲜汤“噗噗”地在锅里沸着,马超拿了勺子,一下一下地翻汤,腾腾的热气就在他眼前飘。

一万三指着旁边的空桌子:“挺巧的,刚才这桌人在聊大桥上的案子……”

他压低声音:“说是本来都抓到那女的了,又叫她跑了。”

马超拈了颗鱼丸放在嘴里,烫得直吁气:“我也听说了,好多人传她会武术,说是从三楼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一点儿事都没有。”

一万三话里有话地敲打马超:“那你当心啊。”

马超听不明白:“我当心什么?”

一万三身子前倾,说得意味深长:“她杀了人,你是证人,你要指证她,她现在在逃,又有一身的功夫,你说要当心什么?”

马超骇笑:“不至于吧?”说是这么说,心里的忐忑渐渐上来,食欲也慢慢沉下去了。

一万三留心看他,觉得他的紧张不像是装出来的。

马超给自己找理由:“当时桥上除了我和她,没别人,她要想杀人灭口,直接下手不就得了?既然放我走,就说明她不想杀我,是吧?”

他殷切地看一万三,希望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肯定。

一万三说:“但是她为什么要放一个目击者走呢?说不通啊,毕竟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马超让他问得一怔,自己也有点儿迷糊,自言自语:“也是。”

趁着他这迷糊劲儿,一万三把重磅问题抛出来:“我听人说,第二天警察是根据另一个目击者的描述找到你的,你为什么当时没报警呢?”

马超愣愣地看着一万三。

那天,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其实还没睡醒,在床上窝着,被叫醒之后怔了半天,忽然骇叫:“我朋友,我朋友叫人给杀了!”

警察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了解情况之后,也问过他,怎么没报警呢?

他结结巴巴回答:“我不记得了,我脑子里一团糨糊,吓傻了,跑回家之后,我都……我都不知道我怎么睡着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前言不搭后语,警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后来在他坐着警车去郑水玉饭馆的路上,两个警察还在前头说,这小子平时也是耍横的主,瞧给吓得,脑子都糊涂了。

不记得了?被吓糊涂了?

这回答真让人怀疑,一万三心说:小老板娘啊小老板娘,你当时可真不该从公安局跑了。

马超的这个“不记得了”,明显没有太大的说服力,警方虽然暂时不追究,后续未必不做进一步调查,但木代那一跑,实在是把罪给坐实了:马超都没跑呢,你要不是心虚,你跑什么呢?

一万三决定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这说不过去吧,你好歹也是罩着一群小弟的大哥,胆子没那么小吧?你朋友被个女的从桥上推下去了,你应该甩胳膊上去制住她啊。就算跑了,也不至于吓破胆,连警都不报啊。”

马超目光涣散,看着一万三不断开合的嘴,头忽然疼得厉害,有碎片般的场景自眼前一闪而过:

张通拎着裤子,朝四周看,嘟囔着:“去哪儿尿呢?”

马超自己喝得头晕,傻笑般指着桥栏:“那儿,那儿,尿河里去。这河通自来水厂,让全县的人都尝尝你的尿味……”

马超的额上青筋暴起,冷汗从鬓发处渐渐渗出。

一万三盯着他,紧追不舍:“你倒是说话啊。”

马超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场景如梦魇般又出现了:

张通扒着桥栏往上爬,肥胖的身子总使不上力,于是喊他帮忙。

“马哥,帮忙托一下,托一下,让我站上去……”

马超嗤笑着,过去托住张通的屁股……

他头痛欲裂,冷汗涔涔。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另一个场景忽然又硬生生挤进来:

自己催促张通回去,张通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拉着裤裆拉链,说:“等我撒泡尿,厕所在哪儿呢?”

张通手脚并用,爬到了桥栏台上。马超大笑着背过脸。

张通骇叫,他回头,看到张通笨重的身子从桥栏上跌落下去,而那个推他下去的女孩转过身来……

“马超!”

一万三一声断喝,马超身子一激灵,近乎惊怖地抬头,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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