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曹严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想起那个野人手一扬,扔过来两个小苹果,然后脚步声很重地走开,鼻孔里喷着气,像是在说:“两个傻帽儿。”

一万三见到罗韧他们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大家互相瞪着看。

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少,可是又个个灰头土脸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屋里生火,飘来阵阵红薯南瓜粥的香气。墙壁上挂着花竹帽,扎麻阿妈在盛粥,碗勺磕碰着发出轻响。

恍如隔世。

一万三嗫嚅着问:“你们都没受伤吗?”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如果他们有谁受伤了,他会觉得心里好受点儿。就好像昨天晚上,他站在陷阱的边上,看着底下的野人,和它空洞的双眼对视,周围的声音忽然就成了空虚。他愣愣地想着:“我没做错啊,我没做错吧?曹严华可能是被野人害死了,我为我的朋友报仇了。”

他重温了一遍曹严华临走时嘶喊的那句“我会跟它拼个同归于尽,你要抓住机会逃跑啊”,觉得心里踏实点了,是的,没做错。

但是今天,他们一个个忽然都完好无损地站到他面前了。

一万三低下头,把头深深埋到膝盖中。

眼前有点模糊,耳边一直回响着野人背着他奔跑时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

近傍晚时,去乡里报信的人赶着骡车回来,一脸茫然。

乡里没有专门负责科研之类的部门,接待的干部也说不清应该找谁,只好打发他先回来,说是会记录下来,研究一下,看一下上头的安排。

晚上,他们几个人借住在扎麻家。

罗韧问起村里的主事,扎麻带他去找布江大爷。

留下的几个人,情绪完全不对,炎红砂有点儿触景生情。那天和爷爷离开七举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沉睡在那口井里了。

一万三也不说话,垂头坐在炎红砂对面。曹严华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凑到木代面前,两手比画个框,恰好把一万三和炎红砂围在框里。

他小声对木代说:“妹妹小师父,你看,这两个人垂头丧气的,面对面坐着,像不像两只短脖子的天鹅?”

木代盘腿坐在草席上,没好气地呵斥他:“去!”

曹严华碰了一鼻子灰,多少有些悻悻,其实,他也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神色凝重。

“师父。”

“啊?”

怎么不叫“妹妹小师父”了?木代抬头看他。

“那些宝石,就是山洞里那些,你们就放在那里了?”

木代心里透亮,也不说话,斜着眼瞪他,直瞪得曹严华偃旗息鼓,蔫蔫罢休。

他自我安慰:“也好,就存在那儿,当是我的宝藏据点,以后,要是穷了、没饭吃了,我再来拿。”

那得很久很久以后,得等到另一个可能存在的野人老死。不过,这些宝石,要登记在他的财富清单上。

罗韧很晚才回来,那时候,炎红砂他们都已经睡了,只有木代在坐着等,听到声音,她赶紧开门走出去。

扎麻看见她,知趣地一个人先回屋了。

罗韧笑了笑,说:“你还没睡呢?”

木代没吭声,罗韧伸手抱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也有点累,搂着她在晒台上坐下来。

“我跟扎麻去见了布江大爷,提醒他们在这些日子里一定要分外小心,山里可能还有野人,万一因为这次的事报复就不好了。”

木代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布江大爷怎么说?”

罗韧有点无奈:“他们倒不怕。”

他给她转述布江大爷的原话:“打死的狼也有狼兄狼弟狼崽子,野猪也有猪姊猪妹猪舅舅,我们要是每次都害怕地跑了,这村子还叫村子吗?”

这布江大爷,说话还挺逗,木代仰着脸笑,眼睛亮晶晶的。

罗韧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面颊,她一低头,耳根温温的。

罗韧觉得有点对不起她,这么乖的女朋友,他从来没带她好好地约会过,总是来这种摸爬滚打、磕伤碰伤的地方,连私下相处都没什么机会,要她等到这么晚。

他说:“回去之后,我们去爬雪山吧。”

木代有点意外:“就回去了?”

“凶简要先放回去,七举村这边,布江大爷答应这一阵子会对村民加强约束,我让扎麻每逢集市进城的日子就想办法给我打电话,万一另一个野人的踪迹出现……”

罗韧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木代顺着他的意思去猜:“我们要回来?”

“也不一定,野人其实是怕聚众的村寨的,贸然露头,七举村的人未必对付不了,我怕的是……

“如果之前的推测都对,那个女人把胭脂琥珀当成护身符,她给女野人挂了一块,会不会给另一个野人也挂了一块?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他们带回的凶简就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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