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对着炎红砂使了个眼色,忽然松开抓住石壁的手,向着那个女人撞过去。

这一下来势不小,那个女人硬生生被撞得跌落在地,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木代携未尽之势扑下。她狠起来也是干脆,硬生生把那女人当肉垫,膝盖往下一顶,死死把她压在地上,见那女人要抬头,想也不想,伸手一把摁住她的头,几乎要把那个女人的脸摁到地里去。

那个女人挣扎着想把木代掀翻,木代咬紧牙关去压,像极了上次用水缸盖把炎红砂压在水缸里。她就吃亏在身体轻,被下面的人掀得东倒西歪,如果是曹严华的吨位,大概会一压一个准,稳如泰山。

脚步声响,罗韧进来了,触目所及,先松一口气,然后哭笑不得。

他先不吭声,大步过来,用随身携带的塑料束缚带先缚住那个女人的脚,又拿出捆手的那根,从背后把那个女人的双手反剪,先不急着缚,抬头看木代。

木代还是咬着牙鼓着腮,手死死摁着那女人的头,脸上带着“我很厉害求表扬”的自信。

等罗韧彻底缚住那女人,她就可以松手了。

她跟罗韧对视一眼,很不解:“怎么还不缚呢?”

罗韧示意了一下那女人的脑袋:“你不嫌脏啊?”

那个女人的白发湿漉漉黏腻腻的,触手处好像是枕骨,温热,褶皱的头皮挨着她的指腹。

木代觉得毛骨悚然,尖叫着“噫”了一声,甩着手从那女人身上跳起来。

罗韧哈哈大笑,塑料束带一掰一扣,迅速缚住那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双目上翻,挣扎着回头,脸上的表情狰狞异常,死死盯住罗韧。

罗韧说:“看什么看?我刀子呢?”

他说完了,又回头看木代,她还是甩着手,在石壁上反复抹着,一脸嫌弃得恨不得把手砍掉的表情。

罗韧叹气:“木代,你还真是时不时断片儿。”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她就一把抓开那块人皮凶简,然后搓泡沫洗手费了他半瓶洗手液。

另一头,炎红砂举着火把且停且走,到洞穴深处时,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子去看。

罗韧看住那个女人,站在原地没动,倒是木代,在石壁上蹭着手走过去了。

尽头处应该就是那女人的“卧房”,两块凸出的石头上架了木板,上头铺了兽皮,也有吃饭喝水用的盆碗,边缘处有破损,床上有被子,破烂一团,发出湿霉的味道。

床上有东西,木代从炎红砂手里分了根火把凑近去看,那是两个布娃娃,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娃娃都是用布头拼凑的,用手去捏,里头并不软,填塞的应该是干叶子或者草枝。小些的布娃娃还没有完工,上头斜插着一根针。这针是尖细的木劈小针,没有针眼,尾上绑紧线,线是从布上取下的,也不是真的线。

木代拿起来看,发现针脚拙劣。

木代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扫晴娘,看来都是这个女人做的。先前她总以为针脚拙劣是因为做的人手工不好,现在才想到,一半是身体原因,一半是因为实在没有称手的材料。

两个娃娃都是女孩,因为用料实在简陋,谈不上憨态可掬,反倒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那个女人的爱好吗?木代心里泛起复杂的况味,把娃娃放回原处。

后续为了凶简,可能不得不对这个女人下手,所以她不想多了解这个女人,如果一路追溯下来,了解到她的家庭、爱人、喜好,这个女人就不是眼前面目可憎的怪物了,她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立体的人,一个让他们下不了手的人。

炎红砂还是半跪在地上,火把探进床底,过了一会儿,她抿了下嘴,趴到地上,伸手够着什么。

木代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掏了一块石头出来,然后又伸手往里掏。

木代低头看那块石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把那块石头翻了个面。

果然,这一面被磨过,露出了石芯,里头包裹着绿蒙蒙的一块。

木代隐约猜到了:“宝石?”

炎红砂半个身子钻在床底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祖母绿。”

说着,她又伸手拨了几块出来。

石头有些被磨过,有些没有,磨面的颜色不一,有些是玫瑰红色,有些星星点点的,像是泛着金砂。

骨碌碌,骨碌碌,一块接一块,石头被炎红砂拨了出来。

她拨累了,从床底钻出来,头发上罩着灰,还有蛛网,木代伸手帮她把蜘蛛网理掉。炎红砂愣愣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宝石原石,惨然一笑。

罗韧有点儿担心,向这头走了两步,听到她说了句话:“我爷爷这趟来挖的,是口空井。这个女人,早就把井底的石头转移出来了。”

当年,炎老头他们一行城里人兴师动众进山,当地的山民可能知道他们是来采宝的。那个女人住在寨子里,或许也听到过关于采宝的传说,她没有死成,在井底旷日苦挨,苦苦去想为什么被杀,这口井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按照推测,她看到了井底的石头,摸到了其中的原石。所以,虽然这些石头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却一块也不给炎老头留,一块也不留。

木代仿佛看到那个女子怀着极大的恨意贴着井壁爬出井,把石头一块块地都带了出来,搬得干干净净。

埋葬炎老头的时候,红砂说,爷爷大半生都惦记着这口宝井,就葬在井里吧,和那些他渴望得到的宝石,生不同衾,死能同穴也好,了了他的一个念想。

原来,那口宝井是空的。

真是莫大的讽刺。生前空一场,死后一场空,何必呢?

木代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罗韧忽然“嘘”了一声。

幽深的洞里,这个“嘘”字都好像有回音。

木代后背一凉,看向罗韧。

罗韧却没有看她,低下头,死死盯住那个女人的咽喉。

那个破开的、包裹着一层胭脂琥珀的咽喉,正在慢慢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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