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个给你唱枕歌的由纪子?”

青木慢慢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刺的那句“银碗盛雪,白马入芦花”。

由纪子喜欢禅宗,喜欢俳句,和他欢好之后,会温柔地偎依在他的怀里,对着海岸的细浪唱枕歌——枕头啊枕头,什么也不要说啊,那个可爱的人和我的关系,对谁都不要说啊……

“我告诉她,我要做极其危险的事,下了必死的决心,请她忘记我。”

青木的性格里,有一种罗韧难以理解的悲壮和决绝,他要做一件事,会破釜沉舟,斩断一切牵绊和关系。

罗韧说:“你不应该拿你和由纪子的爱情为你对猎豹的仇恨陪葬。”

青木额上青筋暴起:“罗!他们都死了!”

罗韧看着他:“是死了,像一场大火,把我的人生烧塌了一半。但是青木,我不会让它烧掉我的整个人生,如果我从此之后不再去活,也不再去爱,猎豹该多么得意——她只捅了我一刀,我却把自己的人头割下来送给了她。”

青木喉结滚动,双拳攥起,听到罗韧说:“她毁了你的兄弟,你紧跟着搭上你的爱情和人生,青木,我们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头接了视频通话,罗韧点下摁键:“如果还活着,记得去挽回由纪子,这个世上,好姑娘难得,也值得。”

那看护黑黑胖胖的,典型的热带女人的面相,叫利加雅,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因着当时的酬金极高,所以对看护猎豹曾祖父的经历记得尤为清楚。

“精神并不正常,老年人的通病。但并不发疯,只是不停地说要回家。”

“知道要回什么家吗?”

“不知道。”利加雅笑笑,又补充,“不过,应该是在中国吧。”

罗韧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屋子里有地图,中国地图。老先生抽烟,激动的时候,会用烟头去烫地图上的一处,然后说要回家。”

“是不是在浙江?”

利加雅搞不清楚国内的省份:“我不知道什么叫浙江,只是根据方位来看,是在东部,靠海。”

大致的位置似乎不差,罗韧沉吟了一下:“那张地图,还有什么不同吗?”

利加雅想起了什么:“罗先生,那张地图,还有一点很有趣。

“老先生会经常摩挲地图上的几个点,虽然没有拿烟头烫过,但是摩挲得太久,那几个位置的纸面已经被磨掉了,从远处看,好像是白点,曲曲弯弯,横在地图上。”

地图上的几个点,曲曲弯弯,横在地图上?

罗韧忽然想到什么:“你等一下。”

他迅速拿过边上的纸笔,先画一个中国地图轮廓,然后横着画了一个北斗七星,收尾的摇光位置,收在了浙江境内。

然后他反过纸面,对着摄像头:“是不是这个图像?”

利加雅笑起来:“是的,罗先生,你画得很像,就像一把弯弯折折的勺子。”

…………

通话结束了,罗韧的手垂在边上,紧紧攥着那张地图。

青木觉得奇怪:“罗?”

罗韧没有说话,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几乎可以断定,猎豹身上有凶简。

猎豹是格斗的好手不错,但是以木代的能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服输,她短时间内就说出“罗小刀,我可能打不过她”这样的话,必然是在猎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惊人的反应和制动能力,而这种能力,是凶简给的。

他很清楚自己当初的那场搏杀对猎豹造成的损伤,甚至一度觉得她已经死了,她能在那样重残的情况下重新活动如常,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

猎豹曾祖父的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横亘的北斗七星,而他也曾经依据凶简可能出现的位置连出过一个北斗七星,只不过,一个是斗柄东指,一个是斗柄南指……

青木曾经提过,猎豹是近期入境的,而猎豹的手下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出现在国内,并且去了好几个偏僻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浙江的小镇。那个小镇的石桥上,有着比五珠村的海底巨画还完整的踏板画。会不会是因为,猎豹伤重,她的心腹得到她的曾祖父的指点,来到国内寻找凶简?

罗韧心头巨震,马上拨通神棍的电话。

好一会儿才接通,神棍的声音很不耐烦,甚至怒气冲冲:“干什么?”

罗韧已经完全把得罪神棍的事情给忘了:“关于凶简的事,你提过驰送观四牌楼,又说……”

神棍打断他:“现在来问我了,早干吗去了?小萝卜,你这个人,过河拆桥,没有礼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告诉你,除非你跟我道歉……”

“我道歉。”

咦?这个小萝卜,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骨气呢?

神棍愣了一下:“还要给我买半年的肯德基全家桶……”

“买!”

“还要买半年的网费……”

“买!”

是吗?神棍突然觉得,罗韧这个人真是不错,又大方,又果决。

他还想绷着脸,但已经忍不住有些眉开眼笑:“你要问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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