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觉得不好。”

木代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瞥了曹严华一眼:“你当然觉得不好,你一开口,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还征求别人的意见?你老早想好取个什么名儿了吧?”

果不其然,曹严华话锋一转:“小师父,你不是说见了我太师父梅花九娘,不能说谎话吗,到时候,太师父肯定知道我当过贼——我得向她表明,我早就幡然悔悟了……为了时刻铭记解放碑那一段走错了路的失足经历,时刻鞭策自己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决定给它取名曹解放。”

木代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翻白眼,想说句话来呛他,电话响了。

不是她的,也是巧,曹严华和罗韧的电话都响了,手机铃声此起彼伏的。

罗韧接电话,言简意赅,表情平和,只寥寥数字:“嗯,好,行。”

曹严华就不同了,叽里呱啦,口气很冲,火气很大:“什么保险?不买!不买!不买!”

曹严华挂掉电话,怒意未消:“不知道办什么会员的时候把资料泄露出去了,现在消费者隐私还有没有保障了?”

曹严华又拿着手机点点戳戳:“百度查一下,山鸡吃什么,要不要给我们解放买个窝儿……”

保险?

这两个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亲切、耳熟呢?

木代忽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坐起来,扭头向后看。

“保险?”

“嗯哪。”

曹严华漫不经心地,粗短的手指头在手机屏上滑啊滑的。

“女的打来的?”

“嗯啊。”

“是不是大西洋人寿保险公司的?”

“没听清是哪个洋的,反正都是骗人的……”

木代气坏了,一指头戳在曹严华的额头上,把他戳倒在座椅背上:“你就抱着你的曹解放一起过吧!”

曹严华莫名其妙:“怎么了啊?”

木代恨恨地,正要说什么,车速慢下来,再然后,缓缓停靠在路边。

罗韧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眉头紧皱。

木代奇怪:“怎么了?”

“青木发来的照片,有人拍到猎豹的手下在浙江的一个古镇出现过。”

他把手机递给木代。

画面上,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穿白色汗衫,驼色大裤衩,盘腿坐在石桥上,咧着嘴,比画着“耶”的手势。

看不出凶悍,看不出狠戾,混在人群中,像个面目模糊的游客,完全不惹眼——但可怕的往往就是这种人,让你提不起预期去防备。

曹严华不知道什么青木、猎豹,但有热闹瞧,是万万不想错过的,赶紧把脑袋挤过来:“什么什么?我看看,让我看看。”

木代手掌抵着他的脑门,又把他推回去:“你边儿去。”

“别,别,我看出来了,有点不对,我看出不对来了!”

趁着木代愣神,他把手一伸,“唰”地就把手机抢过去了。

然后他扬扬得意,往座椅靠背上倚,跷着二郎腿,慢慢把图片放大:“这有什么好看的嘛,这男的长得跟卖土豆的似的,还能当人手下?咦……”

木代没好气:“还我。”

曹严华想躲,木代手臂伸长,带了小擒拿手,曹严华还没闹清是怎么回事呢,手里已经空了。

他有点蒙,过了一会儿,忽然琢磨出味儿:“不是,小师父,小罗哥,再给我看一下,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

他的口气不像是使诈或者作伪,罗韧和木代对视一眼,示意给他。

曹严华低着头,放大那张照片,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

然后抬头。

“小罗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到郑伯的饭店来找我,提到五珠村的那幅海底巨画,还说神棍在另一个地方,也看见同样的画了。”

有吗?罗韧心里忽然一凛。

想起来了,是有,是在浙江,一个古镇,青石板桥,三张踏脚的石板画,甚至比五珠村海底的那幅还要完整。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对曹严华说,这是当地的风俗,把一些罪案刻在桥板上,任人践踏,就可以让这种恶事不再发生,有些甚至刻了男女偷情的伤风败俗之事,踩的人尤其多。

“小罗哥,你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那人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边上的那块青石板,那个线条,跟当时你给我看的照片,好像是一样的……”

浙江、古镇、凶简、猎豹的手下……

罗韧有些恍惚,总觉得有些东西隐在眼前深重的浓雾里,虽然暂时还看不真切,但正渐渐展露出……让人胆战心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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