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五章

路上,炎红砂接到神棍的电话,也不知神棍交代了她什么,她嗯嗯啊啊几声,挂了之后,忽然就把半日游的安排抛去脑后,一会儿凑近一万三,一会儿又跟曹严华耳语。

再然后,几个人各持理由,有肚子疼想回去休息的,有想去找营业厅换手机套餐的,最能掰的是一万三,说,我刚收到短信,当年跟我一起骑行川藏线的哥们现在也在古城,我得去会会。

走吧走吧,罗韧并不在意,至于木代,她一门心思都在岳小峰身上,问他:“咱们也回吗?”

“不回,逛街。”

于是继续逛,行经一处,边上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是没插花的姑娘吧,要不要算上一算?”

转头看,角落处蹲了个老头,头脸都缠着麻布,只露一双看不到光的浑浊老眼,脚边有个讨钱的饭盆,还有个供客人坐的小马扎,背后一根竹竿带着布幌子靠在墙角,依稀能看到“葛二、算卦”几个字。

罗韧也在不远处停下,并不去刺激岳小峰的敏感神经。

木代对算命不感兴趣,但对葛二的前半句很好奇:“什么叫没插花的姑娘啊?”

葛二喉咙里滚了两下,带痰音:“就是没嫁人。”

这老头的眼光还挺毒,对于算命的,想试探准不准,就看你自个儿会不会唬,木代唬他:“谁说的,我结婚很早,儿子都有了。”

她抱着岳小峰在小马扎上坐下,顺势在小家伙脑门儿上叭嗒亲了一下。

葛二说:“姑娘,你命里有女儿的缘,将来,你是带个女儿的。这个可不是你儿子,至多是干儿子,要么半子……”

说着,目光从岳小峰身上扫过,眸子忽然紧了一下,喉头有点发干。

木代有兴趣听:“说下去啊。”

葛二喉咙里又滚了一下,语气怪异,说:“这个小娃娃,让我仔细看看。”

他黑褐色的、橘皮百结的老手,慢慢摸上岳小峰的手背。

大概是嫌他手粗,岳小峰“哎呀”一声把手缩回去,小脑袋抵在木代怀里,自言自语说:“看什么呀。”

葛二干笑,忽然说:“好,这个小孩儿面相长得好啊。”

他的话忽然多起来,指点木代:“你仔细看啊。相貌连通五脏六腑,人的脸部,额头、下巴、鼻子、左右颧骨,是五座山,代表五岳,鼻子是中岳,代表自己,必须高过其他四岳,但不能太高,太高显孤;也不能太塌,太塌没主见……”

他讲得晦涩,自己却起劲,手指如颤巍巍的鹰爪,顺着岳小峰的五官比画,木代听得一头雾水,岳小峰却忽然“哎呀”一声大叫起来。

木代急低头,岳小峰气鼓鼓的,伸手挠着脑袋,葛二讪笑:“太对不住,小孩子细皮嫩肉的,老头子手粗,划到了,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手是粗,有些干裂的老皮硬翘,小孩儿头皮嫩,真划到了怕是会有道血口子。

木代赶紧去看岳小峰头皮,还好,没有异样。葛二局促地站起来,佝偻着腰,一个劲儿道歉。

年纪这么大了,对着她又是鞠躬又是赔礼,木代不好意思,但心里觉得不对,有那么一团疑窦,像见风的草一样开始长,却不知道要长到什么方向。

手机忽然响起,她一只手护住岳小峰,另一只手去接手机。

是罗韧的声音,说:“你带着岳小峰回去,现在。其他的,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木代站起身,忽然想到什么,四下去看,她记得,起初罗韧就待在附近的,但是,现在他不见了。

太阳有点低了,这两天,古城的天气不大好,入午后就犯阴,起大风,浓云往顶上一照,疏淡的阳光染上一层灰,好好的午后,搞得跟行将入夜似的。

葛二走在脏旧的长巷子里,怀里夹着长竹竿,布幌子迎着风飘,腋下同时夹着饭盆和叠起的小马扎,躬着背,剧烈地咳嗽。

巷子尽头处,有他栖身的小屋,几平方米,是住户用来放杂物的储物房,经不住他磨嘴皮子,半送半租给他住,门是木板拼接的,容易透风,所以他在内里糊了好几层报纸。

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透着香灰味,葛二放下身上的家伙,往屋子正中走了几步,伸手拽着了悬空的灯绳。

罩着一层油灰的钨丝灯在顶上悠悠地晃,晕黄的灯光把屋子角落处的一个简陋供台掠得忽明忽暗。

供台是用没打磨过的废木板拼接成的,边上还有冒起的钉头,正中是个香炉,里头积了厚厚的香灰,像拱起的坟包,正中插一根熄灭的红蜡烛,周围环三根线香,熏黑的墙上贴很多画着道道的符纸,正中是赤膊的钟馗,凶神恶煞,手撕小鬼。

葛二清清嗓子,从边上摸出火柴,抽梗子划了焰,点上蜡烛和香头,又抽开抽屉,拿了纳鞋底的大头针,顶着指腹扎出了血,挤了一滴,落到香灰里。

再然后,他阴恻恻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糙黄纸包,看了一会儿,慢慢凑近烛头。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破空有声,一把冰凉锃亮的匕首,斜空里突然飞过来,一下带翻香炉,硬生生扎进桌面里。

香炉被打翻,香灰被从突然打开的门外吹进的风扬起,侵入他本就生翳的眼睛,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顿,一顿一沉。

葛二被香灰呛得直咳嗽,勉强回过头去看,透着灰雾,只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人影高大,迫得他要仰头看。

罗韧抽走他手里的糙黄纸包。

当时,木代看不到,他的角度,却让他看得分明——葛二说得滔滔不绝,老手看似没碰到岳小峰,却在某个一瞬间,手腕一沉,以很快的手法施了巧劲,拔了小家伙两根头发。

罗韧攥紧纸包,去到供台边,拔出钉在桌上的匕首,拿匕首尖拨了拨从倒翻的香炉里滚出的一团东西,那是很小的幼猫的头骨,狰狞而又诡异。

老家伙,一看就来路不正,浑身透着邪气。

罗韧冷笑一声,踢开靠边叠起的马扎坐下,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你都七老八十的人了,倒是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跟个两岁多的小孩儿过不去。”

葛二惶恐地往后退,退不了两步,背就抵上了冰凉的墙。

罗韧笑起来。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或者,也用不着你说,我多的是手段让你死得像个理应死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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