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凤凰涅槃 第二十四章

另一顶帐篷不见了。

罗韧打了手电,在帐篷的位置看了好久,注意到地钉被拔出的插口周围都是泥土。

他得出结论:这几个人,是自己跑了的。

“三个人钻一顶帐篷,心里又慌,大概没章法,一时间达不成一致,索性跑了。”

没错,句句猜的都是实情。

罗韧和木代两个人做事,方便调度,木代一向很听他的,只要他稳住、有办法,就等于是两个人稳住了。

但曹严华他们,等于是谁也不信服谁,三个人,三个手忙脚乱的臭皮匠,雉鸡在外头哗啦啦乱扑,他们在帐篷里头呱啦啦乱叫。

“摁住!摁住!鸡要钻进来了!”

“别拽,我这里地钉拔起来了!”

“嗷……”(这是被啄了一口。)

其实要都趴着不动反而好,偏偏自乱阵脚,加上那一阵子又是雉鸡群攻击最为疯狂的时候,走为上策的念头蓦地盘踞了他们整个大脑。

那个时候,他们三个还喊了罗韧他们:“小罗哥,跑吧!”

惜乎三个人嘶哑的嗓音抵不过整个雉鸡群的大啼大噪,罗韧没听见。

罗韧带着木代沿着四围找了一遍,果不其然,在距离扎营地约莫半里远的地方找到了被扔下的帐篷。

“看来跑的时候,还是带着帐篷一起跑的。”

罗韧有点担心,但说出这推测时,还是禁不住想笑。

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场景呢?

三个人,帐篷下沿露出六条腿,顶着个东倒西歪的帐篷,闷头往外跑,后头一群鸡在追。估计他们的步伐不一致,跌跌撞撞,夜晚又不大能看清路,最后心一横,甩了帐篷,发足狂奔。

黑暗之中,慌极生乱,跑的都未必是同一个方向。

木代有点担心:“会不会出事啊?”

罗韧说:“雉鸡群毕竟不是野狼野猪,没那么穷凶极恶,把侵犯者逐出地界范围就差不多了,但是他们非得跑,这一路跑下去多远,就很难说了。”

“那咱们要去找找看吗?”

罗韧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地势复杂的山岭,太容易迷路了,尤其还是晚上,我们出去找,都未必能摸回来。”

他带着木代先回营地,把帐篷重新扎起、固牢,用匕首削尖粗的树枝,绕着营地周围插了一圈,围了两圈绳子,权当简易围栏。

他们在营地中央处燃起一个大的篝火堆,扎了个大的木架,所有的强力手电、头灯全部打开,光柱向上,虽然半路难免发散,但好在光源强劲,勉强直入高处的夜空。

有光,有温度,有木柴烧裂的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一地鸡毛,深夜的山岭,忽然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罗韧让木代别太担心:“与其去找,不如召他们回来。你只要把点定位好了,有明确的地标,大晚上的,他们自然找到方向。”

也是,炎红砂身上有功夫,至于一万三和曹严华,各自有各自的一套,一般情况足可应付。

木代裹了毯子,坐在罗韧边上陪他等,火头一明一暗,连木头烧裂的声音都间隔有序,像是含蓄的催眠。

她脑袋倚在罗韧肩膀上,慢慢地就开始打盹了。

她梦到自己在凤子岭的山林中,四周密树幢幢,雾气缭绕,顶上大群的雉鸡展翅飞过,在地面投下黑压压的影子。

她在找人,一直在喊“曹胖胖”“一万三”“红砂”。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条狭长的不成比例的影子在树后若隐若现,伴随着低低的耳语声:

就在这里,在这里……

她要找到了……

不不不,她想不到的……

就在这里吗?木代的心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慢慢地往林子深处一处灯火通透的地方走,枝叶在脚下发出声响,她看到帐篷,还有燃起的篝火,聚在一处的光源直直打向天空……

到底是睡着了做梦,还是半醒半睡间眼前场景的映射?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罗韧轻笑了一下,说:“曹胖胖回来了。”

是吗?木代茫然地睁着眼睛去看,果然,围栏外面,有个熟悉的敦实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里走。

走近了看,果然是曹严华,只见他手捂着脑袋,险些哭出来:“小罗哥,小师父。”

狼狈到让人想笑,木代忍住,回身拿了药箱出来。

曹严华的脑袋上被雉鸡啄了一口,好在伤口不深,额头上挂了几道血道子,手上脖子上都擦破了皮,用他的话说——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了。

木代拈着酒精棉球,小心地帮曹严华处理伤口,他痛得一直嘘气,还得坦白从宽,老老实实回答罗韧的一切问题。

难怪曹解放跟中了邪似的,不但灌了酒,还吞了符,罗韧揶揄他:“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家啊。”

木代笑出来,曹严华哭丧了脸:“小罗哥,我图的什么啊,还不是希望能早点找到那个凤凰鸾扣吗……小罗哥,那树上你试了吗?解放啄了好久呢。”

罗韧起身,开了赏金猎人,探盘对准曹解放啄的那棵树,从根到枝。

曹严华终于死心了。

“红砂和一万三呢?”

曹严华耷拉着脑袋:“跑了,手拉手跑了。”

据他说,当时慌不择路,顶着帐篷又不方便,脚下一滑,骨碌碌三人摔在一起,帐篷扔开,后面的雉鸡群眼看要赶到,一万三大吼一声:“胖胖!快跑!”

然后抓着炎红砂的手就跑了。

曹严华心酸不已:“他喊‘胖胖,快跑’,我还以为是要来拉我,我就没急着爬起来,红砂妹妹起身快,两人手一拉,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木代撕了块胶布,垫了棉球粘他脑袋上:“该!那么危险的时候,当然怎么快怎么来,你还等人来拉,你是有多大爷!”

至于炎红砂和一万三跑哪儿去了,曹严华答不上来,说是自己被鸡啄了,那叫一个疼啊,他干号着发足狂奔,把那鸡甩脱出去,也不知跑了多远,一个踉跄滚下了山坡,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现,远处的夜空里有雪亮的光柱打起来。

于是他一瘸一拐的,瞄定光的方向走回来。

一行人,什么事还没干,先叫野山鸡搅了个人仰马翻,罗韧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心也稍安了些:如果炎红砂和一万三在一起,这两人比较互补,一个功夫好一个脑子灵,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应付,迟早都能摸回来。

炎红砂和一万三虽然的确是“手一拉,跑得飞快”,但并非像曹严华说的那样——“一下子就没影了”。

听到曹严华被雉鸡啄的惨叫声,两个人停下来了,对视一眼之后,心一横,每人都从地上捡了树枝棍子,又冲回去了。

只是冲回去的时候,曹严华已经狂奔得没影了,好多已经停下来“穷寇莫追”的雉鸡乍见到他们,又重新有了目标。

他们只好再跑,时不时捡起石头往后扔。炎红砂毕竟练过,准头好,让她打中了两三只,不过她使的力道不大,因为一万三提醒她:“打怕了就行了,万一打死了雉鸡王什么的,整个凤子岭的雉鸡都来报复,咱更走不出去了。”

也是,适当的时候,需要与鸡为善,为鸡,也为自己,都留条后路。

腿都要跑断的时候,身后追赶的雉鸡群,终于销声匿迹。

作者“尾鱼”的其他小说

三线轮回》《怨气撞铃》《七根凶简》《三线轮回(三线谜回)》《枭起青壤》《龙骨焚箱》《西出玉门》《司藤》《司藤(半妖司藤)》《半妖司藤(司藤原著小说)》《开封志怪(全三册)》《四月间事》《开封志怪》《半妖司藤》《肉骨樊笼》《开封志怪(下卷)》《怨气撞铃(撞铃)》《七根凶简3》《七根凶简2》《开封志怪(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