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女儿可是萧元的亲表妹,又生的如此绝色,肯定能得到萧元的宠爱,届时就算当不成皇后,也能捞个贵妃当当,将来生了儿子,谁能说她的女儿就没有可能做未来的太后?
不过胡氏知道丈夫老实,绝不会赞同她的计划,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些告诉丈夫。
“萍儿,快过来见过你皇嫂。”
胡氏笑眯眯地道。她是皇上的亲舅母,旁人忌惮谢皇后,她可不怕。
颜萍儿不着痕迹地打量谢澜音一番,才轻移莲步,朝谢澜音行了一礼,“萍儿见过表嫂。”
轻柔娇媚的声音,恍若空谷莺啼。
谢澜音看着颜萍儿那双酷似小颜氏却比小颜氏勾人的凤眼,再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本能地生出了一种危机感。但这只是一时的猜测,今日是她第一次见颜萍儿,她不能因为毫无道理的猜测就将萧元看重的亲人往坏了想。
“萍儿可真漂亮,身体可大好了?”谢澜音亲昵地握住颜萍儿双手,笑着寒暄道。
“好了,劳表嫂惦念,可惜进京这么久才能进宫看望表嫂。”颜萍儿同样笑容可掬。
众人移到榻上,闲聊了起来。
聊了小半个时辰,胡氏慈爱地道:“元启整日操劳政事,澜音一人在宫里怪闷的,就让萍儿陪你几日吧,我与瑧儿先走了。”
话说到这里,谢澜音再不明白胡氏母女的意思,那也太傻了。
鹦哥着急地朝自家主子使眼色。这个表姑娘长得这么美,虽然比不上主子,但她是皇上的亲表妹啊,又正逢主子有孕不能伺候人,万一皇上真被颜萍儿勾去怎么办?
谢澜音明白鹦哥的顾虑,但她并没有反对,笑着应了,然后与颜萍儿一起去送胡氏出门。
送走胡氏,谢澜音顺势领着颜萍儿去御花园赏牡丹了。
萧元处理完政事来寻她,就见妻子身边多了个美貌女子,他当然知道今日舅母进宫了,也知道舅母留下了表妹,却没料到传说中脸上起了疹子的表妹容貌如此出众。
因为是血脉至亲,萧元并未往旁处想。
“皇上,快来看看咱们萍儿表妹。”谢澜音笑着招呼萧元道,态度与平时并无不同。
萧元目光就落到了颜萍儿身上。
颜萍儿也正在看他,见皇上表哥果然同母亲说得那般俊美过人气度华贵,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羞涩地朝萧元福了一礼,垂眸道:“萍儿见过表哥。”娇柔的声音比与谢澜音说话时更甜了几分。
萧元心头颤了一下,倒不是这声音悦不悦耳,而是从颜萍儿羞红的脸上察觉到了什么。
此时再想到妻子刚刚的笑容,萧元莫名地紧张,敷衍回了颜萍儿一句,眼睛早看向了妻子。
谢澜音依然笑靥如花,与有荣焉地夸道:“怎么样,萍儿声音是不是特别好听?”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自然知道萧元对声音的特殊癖好。
颜萍儿听她这样夸赞自己,脸更红了,羞答答偷瞧萧元。
萧元有点头大,妻子分明在揶揄他,他说好听,妻子会高兴才怪,他说难听,表妹会受得住?再怎么说,那都是舅父唯一的女儿,萧元不想一下子就伤了她的颜面。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封奏折没看,你们继续赏花吧,我先走了。”无法回答,萧元选择先避开一会儿,回头单独跟妻子解释。
看着男人逃跑般的背影,谢澜音低低地哼了声。
晌午用饭,谢澜音派人去请萧元过来同席,萧元称政务繁忙,让她与颜萍儿先用。
晚饭是同样的理由。
颜萍儿有些惴惴,小心翼翼地问谢澜音,“表嫂,表哥他以前也是这样忙吗?”该不会是看出她的心思,故意躲她吧?
谢澜音看看一脸担忧的姑娘,幽怨道:“是啊,他一直都这样,所以表妹能进宫陪我,我特别高兴,来,咱们吃吧,不管他了。”
她高高兴兴的,颜萍儿心里可委屈极了,如果进宫见不到表哥,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心不在焉地吃了饭,颜萍儿决定明日再找机会。
饭后颜萍儿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谢澜音目送她出屋,脸登时沉了下来。
鹦哥心疼极了,走过来劝道:“娘娘……”
谢澜音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鹦哥只好闭嘴,命人准备东西服侍谢澜音洗漱。
往常谢澜音都是在崇政殿与萧元一起用晚饭,饭后就歇在那边,这晚谢澜音单独睡了,还早早让人落了锁,摆明了不想见萧元。
但她忘了他的男人早练就了一身翻墙的好功夫,正门进不了,萧元撵走宫人,偷偷翻进了凤仪宫。熟门熟路摸到谢澜音床前,萧元故意弄出了声响,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他无奈地叹口气,从她身后抱住她道:“澜音,你明知道我对她无意……”
“皇上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知道?”谢澜音一枕头丢过去,趴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萧元最怕谢澜音哭。
她一哭他就心疼,当然特殊时候的哭不算,那是情趣。
“澜音别哭了,你怀着孩子,忘了岳母的嘱咐了?”小心翼翼将埋头哭的妻子抱到怀里,萧元温柔地替她擦泪,无奈道:“我知道你在瞎想什么,可你想想,我若真有那种心思,今天一天何必都躲着她?”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谢澜音哭得更厉害了。
她就是因为萧元刻意躲避颜萍儿才哭的。
早在西安时她就认识萧元了。沈应时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妙对萧元青睐有加,萧元直接无视,理都不理,毫不在乎对方的颜面。成亲之后,太上皇中风前赐给萧元一个美人,萧元直接扔到王府犄角旮旯去了。
所以萧元这个人,他不喜欢谁,都会处置的特别干脆。
当上皇后,不管萧元对她多好,谢澜音心里都有个疙瘩,她怕,怕将来哪天萧元宠幸别的女人,那种担心,不是萧元此时对她好、不是他发誓保证就能化解的。她惴惴不安,偶尔夜里会做类似的噩梦,特别是怀孕后,每次萧元抱着她蠢蠢欲动却无法在她这里得到满足时,谢澜音都会胡思乱想,猜测他会不会忍不住,背着她去宠幸宫女。
或许是怀孕本来就很累了,谢澜音不想再这样折磨自己,因此看出胡氏母女的心思,她顺水推舟留了颜萍儿,想要试探萧元会不会动心,颜萍儿有音有貌,还有血缘上的关系,如果萧元连颜萍儿都不动心,谢澜音就彻底信了他。
可萧元呢,他竟然躲避颜萍儿,而不是像对付其他他不喜欢的女人那般直接赶走。
是心动了,还是不想扫表妹的面子?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若是后者,今日他能不忍心扫表妹的面子,明天会不会就不忍心伤表妹的心了?
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心塞,根本听不到萧元在耳边说了什么,哭着哭着肚子里一阵翻滚,谢澜音忽的推开萧元,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晚饭吃的那点东西,都吐了。
萧元本以为她只是耍耍小性子,见她难受成这样,突然害怕起来。
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也高估了自己平时的表现,他对她并没有那么好,至少没有好到让她彻底对他放心的地步。
“宣太医!”抱起虽然怀孕却依然娇小轻盈的妻子,萧元大步朝崇政殿而去。
那里才是他们俩夜夜安睡的地方。
谢澜音吐得浑身无力,也不想让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就乖乖埋在他怀里,一路无话。
太医很快就到了,号脉过后,委婉地暗示谢澜音只是情绪不佳,短时间无需用药,若是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就得开安胎的方子了。
萧元摆摆手,让他退下。
太医走了,萧元刚想跟妻子说话,凤仪宫的乐公公突然过来了,低头回禀道:“皇上,表姑娘听说娘娘凤体有恙,担忧不已,想过来探望娘娘。”
谢澜音抿紧了嘴,在萧元看过来之前朝里面转了过去。
萧元额头隐隐作痛,沉着脸道:“天色已晚,就说娘娘没有大碍,让她回去歇息。”
虽然声音挺冷的,但话里面还是将颜萍儿当表妹看待了,透着客气。
谢澜音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滚落。
乐公公心情复杂地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萧元看看面朝里侧躺着的小女人,他叹口气,脱了靴子躺在她身旁,轻轻贴了上去,却并没有强迫她转过来,只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澜音,怪我,没有当时就跟你解释清楚,让你多想了。”
“澜音,要说亲近,颜家确实是我仅存的亲人,但我现在就告诉你,别说舅父舅母,便是姨母,在我心里也比不上你,你才是我最亲的家人。他们是亲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荣辱与共还为我生儿育女的家人。”
“其实看出表妹心思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她与舅母都不配做你的亲人,不配做你的,便也不配做我的。我没有马上送她出宫,不是顾忌她的颜面,而是不想让舅父难看。澜音,舅父吃了太多的苦,他为人敦厚,若由我告诉他他妻女心术不正,我怕他会无地自容马上离开京城,我怕的是他难过,你懂了吗?”
谢澜音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想到了那个容貌俊美却带着一股憨厚劲儿的护国公颜荆。
萧元的这些长辈,哪个不可怜?
其实信与不信,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本来生他的气本来不信他,他轻声解释一番,她就又信他了。
他不说话了,像是在等待她回答,等待她明白他的苦衷。谢澜音确实明白了,但她却又愧疚了,愧疚自己的无理取闹,越愧疚,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她以为沉默会继续下去,就在她以为他会厌弃她时,身后的男人突然拨开她长发,温热的唇温柔地亲她脖颈,“澜音,明天我会请姨母进宫,请她找借口带表妹出宫,再由姨母去提醒舅父。只要我不出面,舅父就不会太难堪。澜音,是我不对,不早早解释清楚害你白白担心一天,你怪我骂我都好,别拿自己的身子置气?”
那温柔自责的语调,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太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谢澜音再也忍不住,慢慢转过去,靠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别说了,是我不对……”
萧元长呼一口气,伸手抱紧怀里的妻子,如释重负道:“终于肯理我了。”
他一点都不怪她,还故意逗她,谢澜音忍不住破涕为笑,撒娇地往他怀里钻,“只要你别再做让我误会的事,我怎么会不理你?”
一消气就又变成了那个不讲理的姑娘,萧元认罪道:“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误会。不过你就那么不信我?”
心里委屈,萧元抬起她下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问,“今日为了一个表妹就赌气不理我,跟我哭跟我闹,下次再有谁主动往我跟前凑,你是不是还要跟我闹?”
谢澜音心虚地眨眨眼睛,扭头哼道:“你是皇上,真的不想碰她们,你直接推开不就行了?你推开就说明你坦坦荡荡,那我为何跟你闹?”
“我是皇上,你是皇后,来打扰我的我推开,去打扰你的难道不该由你推开?”萧元别过她下巴,低头咬她鼻子,“明明可以拒绝,为何不拒?”
谢澜音鼻尖儿痒痒,心也痒痒,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嘴唇,她悄悄吞咽了下,小声哼道:“她那么美,声音那么好听,我怕我推了,以后皇上在别处看到她,又来怪我妒心太强……”
她伶牙俐齿,萧元自认不如,索性不跟她辩解了,亲亲她眼睛道:“这世上澜音最美,声音最好听,脾气最合我意,有了你,其他人我全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以后不许再乱吃醋了,记住了吗?”
“我才没吃醋……”
谢澜音大言不惭,一双玉手随着他亲昵的动作,情不自禁抱住了他脖子。
“那让我尝尝,看你嘴里有没有醋味儿。”萧元捧着她红红的小脸,闭着眼睛亲了上去。
她刚刚用桂花茶漱过口,唇上舌尖都带着清甜的桂花味道,萧元爱吃极了。
亲着亲着,萧元无奈地躺到谢澜音身边,手掌贴在额头,“为什么怀孩子要怀十个月?”
怀了孩子,不能做坏事了。
谢澜音轻喘着笑,“你问我我问谁?”
刚说完,忽然听到一阵饥肠辘辘的动静,竟然听不出来是谁的。
“你饿了?”夫妻俩转过头,几乎异口同声地道,四目相对,又都笑了。
“想吃什么?”萧元替她拨开脸上沾着的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柔声问。
谢澜音想了想,一边吞口水一边道:“想吃虾仁饺子,想吃东坡肉,还想喝排骨汤……”
她每说一样萧元就跟着吞口水,等她说完了,他戏谑地摸了摸她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点这么多,吃的了吗?”
“吃不了还有你呢啊。”谢澜音看着他还残留着余韵的俊美脸庞道,跟着笑了,“皇上日理万机,我为皇上龙体着想,才点了这么多。”
“朕的皇后真会疼人。”萧元又咬了她的小鼻子一口,这才起身替两人收拾。
谢澜音慵懒地躺着,见皇帝丈夫明明刚尽兴了一次此时却依然用那种着迷的目光看她因为怀孕微微发福的身子,替她擦拭的动作还那么温柔,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夫妻俩解开了心结,第二天回到凤仪宫再次面对颜萍儿,谢澜音心里平静无波。
马上就要出宫的人,看在萧元舅父颜荆的面子上,谢澜音也不会费心思给她难堪,只耐心等着。
很快小颜氏就进了宫。
这也是小颜氏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侄女。先前弟弟一家回来,小颜氏心急见侄女,表示不嫌弃侄女脸上的疹子,但胡氏就是不肯给她见。小颜氏与胡氏并不投缘,顾念胡氏在那苦寒之地陪伴弟弟多年,虽然自己不喜欢,小颜氏也没想挑拨弟弟与弟妹的关系,既然胡氏不愿意侄女露面,小颜氏就没再强求。
眼下看到了侄女过分出众的容貌,再联想胡氏留女儿在宫中的行为,曾经锦衣玉食鲜衣怒马也曾为报家仇忍辱负重的小颜氏,还有什么不懂的?
别看她那位弟妹出身低,心可真不低。
客套几句,小颜氏单独将谢澜音叫到了一旁,惭愧道:“澜音,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你放心,姨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今日不会,将来更不会。回去我也会提醒她们母女,只希望你别因为她们怨你舅舅,他那人我很清楚,若知道萍儿有这种心思,他第一个不饶她。”
她希望颜家代代昌盛下去,那么颜家子嗣就不能得罪眼前的外甥媳妇。
谢澜音明白小颜氏的顾虑,握住她手,由衷地道:“姨母这话太见外了,我与舅母表妹相处时日短,不了解她们,但我能不了解姨母?您别多想,皇上也说了,舅舅表弟都是老实人,我不会误会他们的。”
小颜氏瞅瞅她,笑着捏了捏谢澜音的鼻子,“你这孩子,鬼灵精怪的,哪用我替你操心?”
谢澜音假装听不懂,笑着聊起了旁的。
小颜氏却明白的谢澜音的意思,不过不用谢澜音提醒,她自己也决定好好整顿整顿护国公府了,否则由着胡氏这种自作聪明的妇人瞎折腾,颜家能兴起才怪。
以喜欢侄女要她到自己身边尽孝为由,小颜氏不容拒绝地带着颜萍儿出了宫。回到护国公府,小颜氏没有惊动弟弟,只将胡氏叫到跟前仔细敲打了一番。
面对这个出身尊贵不怒而威的夫姐,胡氏本就低了一头,一听说皇上对她送女儿进宫的做法十分不喜,紧跟着小颜氏又拿纳妾休妻警告她,胡氏顿时死了靠女儿往上爬的念头,唯唯诺诺地表示以后会老老实实,凡事都听小颜氏的。
小颜氏还算满意,没有再多吓唬她,只将护国公府内宅对牌收了回来,由她管家。非但如此,她请了两位夫子,男夫子乃京城有名大儒,负责教导年幼的颜瑧,女夫子专管颜萍儿的教养规矩,不许胡氏插手。
胡氏心里委屈,夜里忍不住同丈夫抱怨了几句。
颜荆不觉得姐姐哪里有错,京城大事他不懂,妻子也一窍不通,姐姐肯帮他教导孩子,他们夫妻该感激才是,遂劝胡氏虚心跟姐姐学,别想这些用不着的。
丈夫不帮她,小颜氏那边胡氏还不敢顶撞,只得继续忍着。
护国公府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八月中秋,小颜氏亲自领着胡氏颜萍儿进宫探望谢澜音。
谢澜音此时已经大腹便便了,吃得好养得好,脸胖了不少,瞧着越发水嫩嫩的,衬得那眉清目秀,有另一种夺人心魄的美。
胡氏母女暗暗观察谢澜音的当头,谢澜音也在打量颜萍儿,见小姑娘看她时隐隐有些愧疚尴尬,分明是想明白了,谢澜音就没再重提旧事,和颜悦色地与她说话,还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颜萍儿松了口气,看着谢澜音容光焕发一脸幸福的样子,想到姨母说她与皇上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一起,夫妻情分非同一般,她是真的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京城那么多贵公子,她嫁给谁都比嫁给辽东那些罪臣之子强,该满足了。
解开了心结,颜萍儿对谢澜音就像亲表嫂似的,态度自然亲昵。
客人走后,萧元过来寻妻子,一边摸妻子的大肚子一边问她今日过得如何。
谢澜音靠着绣鲤鱼戏水的迎枕,笑着道:“姨母就是有本事,萍儿已经对你死心了,一心要在其他贵公子里找个如意郎君呢,怎么样,皇上有没有一点失望?”
每次打趣他的时候,她都会叫他皇上,就像萧元,只有开玩笑时,才会在她面前自称朕。
贴着妻子肚皮听了听,萧元慢慢挪到妻子旁边,低头看她道:“表妹不喜欢我了,澜音也就没有醋吃了,朕岂会不失望?”说着亲了亲她嘴唇,一路朝她耳朵挪去,“澜音吃醋时特别可爱,我最喜欢。”
谢澜音刚要打他,忽然轻轻叫了声。
萧元吓了一跳,“怎么了?”
谢澜音无奈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又踢我了,越来越淘气。”
萧元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了下去,摸摸她肚子,心疼道:“澜音辛苦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好好补偿你。”
谢澜音哼了声,看着他问:“你能补偿我什么?”
萧元一脸宠溺地道:“你想要什么补偿?要什么我给什么。”
谢澜音想了想,在他期待的注视下道:“我要你陪我好好玩几日,一心陪我,不许想政事。”
萧元有些失望,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点子,未料只是如此简单。
“好,我都听你的,澜音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握着她手,萧元真心地道。
谢澜音满足地靠到他怀里,桃花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彩。
他确实还欠了她一样,一样她十分在乎并因为当初没有得到而暗自神伤许久的东西,现在先瞒着他,时机到了,她再让他还。
十月初二,谢澜音吃尽了苦头,终于生下了一个六斤七两重的胖小子。
谢澜音累极而睡,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什么在嘬她胸口,她喃喃地嘀咕了声,以为是萧元在欺负人,伸手要推他。手才抬起来,就被人攥住了,那手又暖又大……
谢澜音睁开了眼睛。
萧元一手托着正使劲儿吃奶的儿子,一手轻轻地握着她,凝视她的凤眼温柔极了,“终于醒了,澜音,辛苦你了。”
谢澜音没功夫理会丈夫的柔情,目光早就转到趁她睡着偷偷吃食的小家伙身上了。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谢澜音忍不住笑,摸摸小家伙头顶浓密的胎发,她轻声感慨道:“总算生出来了。”
怀孕时的数月艰辛,生孩子时的极致痛苦,现在想想,简直就像一场梦。
萧元想到在外面等待时她痛苦的叫喊,心疼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只低头亲她脸庞。
谢澜音抬起眼帘,亲昵地蹭了蹭他面颊,“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点。”萧元闭着眼睛道,一开口,声音意外地发哽。
于是他什么都无需再说,谢澜音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有多怕失去自己。
她仰头亲了亲他唇,在他睁开眼睛时,柔柔地朝他笑,“儿子都生出来了,别想那么多了,来,想想给咱们儿子取什么小名吧,不许叫华山,难听死了。”
有些人会用定情的地点给孩子起名,那天萧元突然兴冲冲跑过来,说他想到了两个好名字,生儿子就叫华山,生女儿叫玉井,还用一种情意绵绵的目光看着她,谢澜音气得啊,恨不得把他扔到华山玉井里去。
听她翻旧账,萧元失笑道:“那是说着玩的,我早想好了,不论男女,小名都叫元宵。”
元宵,上元节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吃食,名字很俗,但俗点孩子更好养,且元宵寓意甜蜜圆满,给孩子当小名再合适不过。另有一层,她曾经用元宵打趣过他,这名字了也蕴含了他们夫妻的幸福回忆。
谢澜音皱皱眉,古怪地看着他,“好是好,可,这不是你的小名……”
“大胆。”萧元佯怒瞪她,随即自己先笑了,亲她一口道:“我喜欢我儿子,将她娘给我起的好名字让给他,有什么不妥的?”
谢澜音嗔他一眼,低头点了点儿子的小脸蛋,柔声问道:“父皇给你取名叫元宵,你喜欢吗?”
小元宵一心吃奶呢,充耳未闻。
但不说话有时候就表示答应了,谢澜音看看旁边的男人,默许了这个乳名。
初为父母,夫妻俩光看小家伙吃奶都觉得新鲜,看着看着,萧元突然轻声道:“澜音,我想元宵满月时,封他……”
“嘘……”
谢澜音及时打断了他,将吃饱睡着的儿子放到一旁,这才直视萧元道:“我知道你喜欢咱们的儿子,但他还太小,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兴奋就……你先别提,等孩子们长大了,看看他们性情再做决定好吗?”
太子一位牵扯太大,谢澜音不想为了自己的虚荣,早早让儿子背负那么重的责任。
她恳求地望着萧元。
她不是沈皇后,不用萧元即刻封她儿子太子,她也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多看重她这个皇后。
她比他还冷静,萧元凝视妻子那双不论经历多少风波都澄澈如水的眼睛,心悦诚服,拥住她深深吻了下去,温柔的低语消失在了唇齿之间,“好,我都听澜音的。”
他的澜音,远远比他想的要聪明,她不但是他的好皇后,更会是孩子们的好娘亲。
能遇到她,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入夜也没停。
崇政殿内,一阵风卷着湿气吹了进来,华贵的纱帐轻轻摇曳,露出里面藤蔓般痴缠的身影。
“皇上……”谢澜音攀着萧元肩膀,如泣如诉。
萧元埋在她肩头,呼吸平复了,他才慢慢抬头,无奈地看她,“指甲是不是该剪剪了?”
虽然被她抓的时候挺尽兴,但现在停了,那疼劲儿便一股一股涌了上来,以前还好,她不会太用力,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般,挠地特别起劲儿。
谢澜音看看他依然泛红的俊脸,蛮不讲理地将手摆到他面前,“皇上嫌我指甲长,那你帮我剪指甲啊……不对,皇上日夜忧心政事,哪有闲暇帮我做这种事情,我看皇上以后夜里也不用叫我过来了,您该夜以继日处理政事才对!”
说着嫌弃地推还赖在她身上的男人,红唇抿得紧紧的,那赌气样,哪像刚刚与他恩爱一场?
萧元一听就懂了。
她生儿子那天他答应她了,要放下政事专心陪她几日。年前她坐月子,年后正月二月天冷不适合出行,三月里前半月有点忙,终于抽出空了,这又下上了雨,白日里看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原来心里非常介意,介意到敦伦时悄悄抓他泄气。
心中好笑,萧元捧住她脸亲道:“等这场雨停了,我就带你出宫散心。”
谢澜音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萧元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我对天发誓,若……”
“不许你胡说!”谢澜音舍不得他发誓,朝堂上不定有什么突发情况,万一真有事情将他绊住,难道她就因为不能出宫就让他应验毒誓?
谢澜音自认是个非常温柔体贴心疼丈夫的好皇后,不会让他冒一点险。
萧元就知道她心疼自己,搂着她继续腻歪了会儿,便抱起人去浴室沐浴了。
回来时,龙榻上已经换了新的被褥,萧元搂着娇娇的妻子,酣然入睡。
翌日天终于放晴了,到了月底,萧元决定带谢澜音微服出游。
真的可以出门了,谢澜音倒有点舍不得儿子了,抱着小家伙松不开手。六个月大的元宵白白胖胖可爱,窝在娘亲怀里瞅着娘亲笑,完全不知道父皇娘亲正打算丢下他出宫偷玩呢。
萧元已经换好了一身常服,见妻子这样,他坐到榻上,故意道:“行,既然你舍不得儿子,咱们今日不去了。”
谢澜音到底是憋坏了,亲亲儿子,将小家伙交到了乳母手里。小元宵脾气更随娘亲,有人哄就好,并不是特别黏娘亲。
宫里都交代好了,帝后二人悄悄出了宫门。
“想去哪儿逛?”
马车里,萧元将妻子抱到腿上,心情愉悦地问。
谢澜音靠在他肩膀,想了想,低声道:“去西山吧。”
那年他趁她去西山赏银杏叶时安排诡计抢亲,害她都没能好好欣赏西山的景色。
萧元也想到了自己做的好事,亲亲她耳朵,命负责赶车的卢俊直奔西山。
半个时辰后,萧元牵着谢澜音的手,夫妻俩慢慢往山上走。
马上就要四月了,山上林木葱葱,鸟语花香,景色十分怡人。
谢澜音瞅瞅身边俊美挺拔的丈夫,年少时的执念再次浮上心头,她抿抿唇,忽的朝他笑道:“咱们玩捉迷藏吧,我藏起来,你来找我,找不到就算你输了。”
萧元看看她兴奋的脸庞,微微皱眉道:“山里或许有蛇,我怕你出事。”
谢澜音另有心思,撒娇地抱住他求道:“你数到二十我就停了,能跑多远?”
萧元想想也是,他数二十个数,就算她出什么事,他也能及时赶到,况且西山这边,并未听人提及过有人被蛇咬。
既然答应过今日什么都听她的,萧元摸摸她脑袋,环视一周,嘱咐孩子般嘱咐她道:“那你小心点,别往太偏僻的地方躲。”
谢澜音笑着点点头,指着旁边的树示意他背过去。
萧元看看树干,无奈地摇头。
小时候看其他皇子玩,他只觉得蠢,没想到今日他都当父皇了,还要陪他的皇后玩这个。
可谁让她喜欢?
她喜欢做的,他就愿意陪她做,哄她开心。
毫无怨言地走到树干前,萧元又笑了笑,这才闭上眼睛数了起来,心思都在耳朵上,凝神听她的脚步声。数到十八,萧元已经确定了她的位置,刚要继续往下数,远处忽然传来她一声惊叫。
萧元心中一颤,猛地转身,就见她狼狈地跌在了草地上。
“澜音!”萧元心急地跑了过去,蹲下去要扶她起来,“怎么了?”
谢澜音神情痛苦,坐在地上不肯再动,看着脚踝道:“好像扭到了……”
萧元尽量保持平静,稳稳抬起她左脚,轻轻替她褪了鞋袜。
露出来的小脚丫子白白净净,五个指头白里透粉圆润可爱,萧元此时却没心思欣赏妻子的玲珑玉足。他托起她脚,歪着脑袋看了看,没发现红肿,便试探着捏了捏她脚踝,“疼吗?”
谢澜音点点头,眼里浮上晶莹的泪水,“袁公子,我脚伤了,你帮我找根粗树枝,我撑着走。”
袁公子?
萧元错愕地看她。
谢澜音美眸依然含泪,只有嘴角微微翘了翘,见他注意到了,她马上又摆出一副可怜样,小声哀求道:“袁公子快点吧,三表哥还昏迷不醒,我想回去看他。”
这提醒就十分明显了。
萧元已经知道她演的是两人去僮山听对歌返回时她被人掳走的那场戏,却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盯着她看了会儿,萧元决定先配合她,看看她脚,正色道:“距离太远,五姑娘自己撑着走,怕是天黑也赶不回去,我背你吧?”
他识趣,谢澜音羞答答看他一眼,点点头。
萧元觉得有趣,熟练地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谢澜音乖乖地趴在他背上,歪着脑袋看他。
初遇时她十三岁,今年她十八了。
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侧脸还是那么俊朗,脊背还是那么宽阔。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谢澜音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让她遗憾难过了许久的一天。她往后退了退,偷偷地看他,看这个她默默喜欢的男人,小声道:“今日多谢袁公子了,以后袁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力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落入耳中,萧元好像也突然回到了当日。
那时,他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心里想着希望她以身相许,嘴上却让她唱曲报恩,她听了非常生气,后来再回西安,她还凭此断定他并不喜欢她,误会他为了哄她帮忙救姨母才假装对她动了心。
记忆如水,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一刻,萧元觉得自己领悟了她今日假装受伤的意义。
当初他没有扭头,没有看她说那番话时是什么神情,现在他慢慢转过去,看向了她。
都当了母后了,可她好像还是记忆里那个娇娇滴滴的谢家五姑娘,会莫名其妙的看他不顺眼,也会被他一个眼神看红了脸。此时此刻,她一双桃花眼有些羞涩有些紧张地望着他,明明在说报恩的话,却又好像在期待什么。
萧元看懂了,也终于明白他让她唱曲报恩时,她生气不是因为被羞辱了,而是因为他的不解风情,伤了她的心。
原来她那时就喜欢自己了。
萧元不由抱紧了她的腿,心里一阵阵后怕。
老天爷到底是多眷顾他,才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少一次,恐怕他都会错失这个好姑娘。
停下脚步,萧元侧头,凝视她盈盈水眸道:“本王英雄救美,五姑娘以身相许可好?”
他还没说完,谢澜音的眼泪就涌了出来,趴在他肩头哭。
她当时就喜欢他了,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动心,虽然有点不知羞,她确实暗暗期待他这样说,告诉她他也是喜欢她的,可萧元这个混蛋,他竟然让她唱曲儿,让她委屈难过了一年!
“不好,我才不嫁你这种登徒子!”埋在他肩头,谢澜音赌气地道。
她哭,萧元却笑了,轻佻地颠了颠她,一边往下走一边道:“真是忘恩负义,若不是本王,你早被那道貌岸然的方知府祸害了。”
谢澜音傻了,震惊地抬起头,“你是说……”
“就是他,他派人盯着你,我得到消息,特意赶去救你。”萧元笑着跟她解释旧事。
谢澜音眨眨眼睛,忽的拧了他一把,“既然提前知道,你为何没告诉我们?”
萧元疼得吸气,却实话实说道:“那时我一心筹划谋反,你舅舅家里有钱,我想英雄救美换个人情……”
“放我下去!”谢澜音真的生气了,捶打他肩膀道,为他竟然将计就计算计舅舅!
萧元偏不放,说好话哄道:“我只是想想,没有利用过你舅舅一家是不是?而且我还替你报了仇,那个方知府早丢了乌纱帽关进大牢了……”
“你怎么没利用他们?”谢澜音脆声打断他,“难道利用我三表哥接近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不是,那个是伪君子秦王,朕现在是皇上。”萧元厚颜无耻地道。
谢澜音气得不停打他。
她越打萧元笑得就越痞,“你打也没用,儿子都替朕生了,与其白费力气,不如乖乖从了朕。”
从了朕,朕许你白头偕老,一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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