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如疾风骤雨,似浓浓烈火,谢澜音毫无招架之力,身心都失守。

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徽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垂眸不语。

丈夫又成了闷葫芦,蒋氏气不打一处来,搂着女儿问他,“你倒是说话啊,皇上怎么说的?”

此话一出,谢澜音登时止了泪,虽然脸还埋在母亲怀里,耳朵却竖了起来,忐忑地等着。

小姑娘又不是兔子,耳朵当然不会真的竖起来,谢徽却不知为何看了出来,对萧元的怒火早已在意识到妻女态度后转成了气闷,心情不好,声音当然也好听不了,“皇上罚他闭门三月,年后,再办喜事。”

一句话统共没几个字,他不知有意还是因为不甘心说得断断续续,谢澜音的心也跟着坠入泥潭,猛地又被人拽去了云端。

皇上答应了!

他的计划成功了!

她真的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心花怒放,谢澜音更不敢坐正,怕被父亲看出她的高兴,可满腔欢喜无法发泄,只能抱紧母亲,紧紧地抱住,边笑边哭。

女儿如此缠人,蒋氏好笑地拍拍她肩膀,瞅瞅丈夫受了委屈的冷脸,蒋氏决定晚上再好好补偿丈夫,先跟丈夫打听事情经过。

她问一句,谢徽就答一句,干巴巴的,是另一种耍气。

蒋氏听完了,诚心赞道:“元启算是猜透了皇上的心啊。”

妻子竟然还夸那混账,谢徽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风似得大步离去。

谢澜音吓了一跳,惊恐地抬起头。

“没事,你爹那是气元启呢,才舍不得跟你生气,娘去劝劝他,一会儿再商量商量怎么跟郭家解释,澜音先去洗洗脸吧,不准再哭了!”

担心丈夫气坏了身子,蒋氏急急嘱咐女儿两句,赶紧去追丈夫了。

而谢澜音也成功被母亲的话转移了心思。

是啊,她与萧元勉强算如愿以偿了,郭澄怎么办?

那边蒋氏追到丈夫的书房,走到里面,发现里间的门竟然是关着的。想到丈夫分明瞧见她跟在后头了,蒋氏也有点生气,不过那点气在她用力拍门而门板一推就开了时,瞬间消了。

原来只是虚掩着。

蒋氏笑着走了进去。

谢徽背对她站在窗前,侧脸冷峻。

“当年若非我一意孤行,哥哥大嫂都不赞同我远嫁给你的。”从背后抱住丈夫的窄腰,蒋氏贴着他宽阔的脊背,温柔开口,“明堂,咱们澜音不傻,如果元启不是真心的,她不会嫁。”

“你改口倒是快。”谢徽冷冷地道。

蒋氏这才明白,丈夫是吃女婿的醋了。

“他走到现在也不容易,你就别跟他计较了,”蒋氏转到丈夫前面,背靠窗台,双手握住他手,“不论怎么说,他救过澜音的命,没有他,咱们澜音早被人害了。”

谢徽依然望着窗外,“谁知道那次是不是也是他派的人?”

“你胡说什么?”男人胡搅蛮缠,蒋氏不高兴地松开他手,瞪着他道:“你以为元启是什么人?他那时最多对澜音有些好感,根本没想娶她,因为你出事我们再去西安两个孩子才走到了一起,你真要怪他,不如怪你自己狠心丢下我们娘仨那么久!”

气人的与被气的陡然换了,蒋氏白着脸要走。

“素英……”谢徽无奈地将妻子扯进怀里,按住她叹道:“算了算了,圣旨已下,我不赞同也没用,但以后你切不可给他好脸,咱们若表现出爱屋及乌之意,皇上定会多想,反而给女儿添麻烦。”

“我知道,元启也是这么嘱咐澜音的。”蒋氏乖顺地靠在丈夫怀里,细声与他商量接下来的事,“郭家……”

“郭大人是聪明人,会懂咱们的苦处,下午我亲自去退还他们之前送的礼,以后不相往来罢。”谢徽气归气,该打算的都已经想过了,从今日起,谢家不但要与秦王府保持距离,与郭家也要假装反目为仇,才能不惹皇上猜忌。

蒋氏能说什么,只发出一声轻叹。

父亲消了气,谢澜音放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只剩郭澄了。

结果下午谢徽还没出门,外面就传来消息,郭澄跑去秦王府大闹,被秦王身边的侍卫一拳打吐了血,被及时赶至的郭家人硬塞进马车带了回去。下午谢徽去赔罪,被郭家拒之门外,只有带去的那些郭家所赠之礼被人抬了进去。

郭、谢两家就此成了冤家。

至少在外人眼里便是这样。

谢澜音不担心郭家的长辈,那些人都聪明,知道怎么行事才不会卷进这趟浑水,她只担心没了婚约又被必须演戏的萧元打了一拳的郭澄,怕他自此一蹶不振。

赐婚旨意下来半个月后,谢澜音才通过谢澜月得知郭澄来了,就在三房那边,想见她一面。

谢澜音没有任何犹豫,领着鹦哥假装去谢澜月那边做客。

她欠郭澄的,避而不见,她良心不安。

有谢澜月谢晋南帮忙,很快谢澜音就在谢澜月的书房见到了以女装混进来此时又恢复男装打扮的郭澄。十七岁的少年郎,个子比上次见面高了许多,人却瘦了,瘦的让人心疼。

“澜音,咱们私奔吧!”一见面,郭澄就冲了过来。

谢澜音原本很是愧疚,听到这话先是吓了一跳,跟着突然轻松了许多。

郭澄虽长她两岁,其实更像个孩子,正因为像孩子,短暂的愤怒不甘之后,他也更容易走出来。

“别胡说了,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避开郭澄的手,谢澜音往旁边走了两步,趁郭澄继续胡言乱语前抢先道:“二公子,你是尚书之孙,我虽然看不上你的人,却很满意你的身份,愿意嫁给你当尚书家的孙媳妇。秦王半路抢人,我想过以死明志,但绝不是为了为你守节,而是为了谢家的名誉。后来皇上赐婚,我无路可退,要么去法宁寺出家,要么委屈自己做秦王侧妃,但这些都与你无关了。婚事不成,我对不起你,你也忘了我吧,别再冲动行事,害我沦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我只想此事早点平复,谁都不再记得我。”

为了亲人们的仕途,谢澜音不能告诉郭澄她本就与萧元两情相悦,只能这样说了。

郭澄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姑娘。

被迫做侧妃,他想过她会委屈会难过,所以半个月的禁足之后,他马上赶过来见她,唯独没想过她先前答应婚事只是看中祖父的官衔……

“我不信……”

“那就请你仔细想想,咱们那几次见面,我何时露出过喜欢你的意思?”

谢澜音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道,面容平静,根本没有半点对他这个前未婚夫的留恋。

郭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桃花眼,几次欲言又止后,目光黯淡了下去。

谢澜音心中不忍,却不得不狠心,既是演戏,也是真心实意地劝道:“二公子,你我相识,也算一场缘分,我希望你继续努力读书,靠自己的真本事谋得官职,也祝你将来遇到个两情相悦的好姑娘,一个只是因为喜欢你的人才答应嫁你的姑娘。”

“那如果我第一次遇见你时已经中了状元,你会喜欢我吗?”郭澄凝视她美丽宁静的脸庞问。

少年目光执着,谢澜音认真想了想,朝他笑道:“喜不喜欢我真不知道,但倘若你依然扮成小丫鬟欺负人,那我肯定还会骂你不男不女。”

她笑得太美太纯粹,郭澄怔住,忆起两人初遇,他慢慢地也笑了,不知为何,虽然确定了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他却好像没有刚刚那样失望了,如初遇那般上下打量她两眼,满眼不屑道:“不嫁就不嫁,我就不信娶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你等着瞧!”

说完转身走了,出门时见谢澜月谢晋南姐弟俩匆匆避开装作没有偷听的样子,他冷哼一声,直奔门口,却见走廊里一个穿粉裙的小姑娘正与谢澜月的大丫鬟争执。

看到他从姐姐书房里走了出来,澜宝愣了愣,跟着掐起小腰,怒气冲冲道:“你怎么来了?”

她不喜欢郭澄,谁让他每次揉她脑袋时都那么用力。

“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郭澄心里肯定还是有点难受的,越难受他就越不想让人看出来,走到澜宝跟前,故意更用力地揉了揉小丫头脑袋。

澜宝躲闪不及,气得打他。

郭澄大笑着往前跑了,边跑边回头逗她,“有本事你来抓我,抓住了我也给你揉脑袋!”

澜宝想也不想就去追,追着追着不小心绊了一下,眨眼间就扑到了地上。

郭澄大惊,赶紧折回去扶她起来,蹲着给小姑娘拍膝盖上的灰土,“疼不……”

话没说完,脑袋突然被一双小手捂住了,跟着就是一通乱揉。

等郭澄回神,澜宝已经跑出十几步了,大概觉得安全了才回头看他,兴奋小脸红扑扑可爱。

看着小姑娘扬眉吐气的俏模样,郭澄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生气。

书房门口,谢澜音谢澜月姐妹俩则望着郭澄乱蓬蓬的头发,都笑出了声。

谢晋南是知道郭澄的脾气的,担心妹妹吃亏,赶紧去救澜宝了。

谢澜音与萧元的婚期定在了来年二月十八。

虽说侧妃也是妾,但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只有家世身份足够的女子才有资格嫁为王爷侧妃,日后一般的诰命夫人见到侧妃也得行礼,所以侧妃进府也有一套繁复的礼节要走。礼部派人来谢家告知要准备的一切,还给谢澜音量了尺寸,做侧妃冠服用。

有礼部操持,谢家要做的主要就是准备谢澜音的嫁妆,而近在眼前的,是谢澜音的及笄礼。

小姑娘十五了,是真正的大姑娘了。

然而为了表示谢家对这门婚事不是很满意,表示谢家心情不太好,蒋氏并没有设宴席,女儿最近处在风头浪尖上,与其请些人过来说闲言碎语惹女儿不开心,不如就清清静静地过。

但还是有几家交好的长辈送了及笄礼过来。

秦王府也送了,被谢徽拦在门外,僵持了许久葛进才无奈地原样抬了回去。

谢澜音听鹦哥学后暗暗好笑,却隐隐觉得今晚萧元会过来找她。

定亲快一个月了,他们还没见过呢。

谢澜音可不信皇上让他禁足他就会乖乖禁足。

夜里衣服穿得好好的,躺在被窝里等他,仔细想想,去年九月里分开后,到现在一年多了,两人都没有好好相处过,进京见了几面,几乎每次都是吵,明明喜欢,却如仇人一般。

想着想着,街上原来悠扬的梆子声,一更了,初冬的一更,天早黑如墨。

视线刚投到窗子上,那边窗子就被人敲响了。

好久没有夜里相见,谢澜音突然有点紧张,继续在床上赖了会儿,才下了床。

开窗时,谢澜音心跳如鼓。

窗外萧元也有点紧张,他不慌,只是着急,急着见她。

雕花轩窗发出一声轻响,萧元看着它缓缓打开,看着面前出现日思夜想的姑娘。淡淡月光下,她衣衫完整,长发如瀑披散,发丝在晚风里轻扬,眼帘低垂红唇轻抿,微微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她害羞了。

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了?

像是干涸许久终于得到了雨水慰藉,萧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澜音。”他轻轻地唤她。

眼下已经是初冬,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骤然吹到晚风,谢澜音原本有点冷的,被他如此充满柔情地一喊,那点冷突然就没了。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他,他背着月光,面容朦胧,唯有一双凤眼如星子般,熠熠生辉。

似久别重逢,明明很熟悉的人,此时谢澜音却不知该说什么,美眸一转,盯着他胸口道:“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还敢出来?”

萧元喜欢听她这样含羞的讽刺,低声回道:“想你了,别说禁足,就是关在牢房里,我也照样能逃出来见你。”

“你真有被关到牢房那一天,我才不见你。”他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谢澜音偏头,随口嗔道。

萧元笑了笑,弯腰,从地上搬起一个将近三尺来高一尺多宽的高粗木匣,隔着窗子递给她,“给,送你的及笄礼,有点重,你小心点,放到桌子上去吧。”

谢澜音被这份及笄礼的块儿头吓了一跳,短暂的惊诧后没有接,又好笑又无奈地解释道:“这么大的礼,我都没法藏,就在这儿看看吧,一会儿你再搬回去。”

萧元只歪头看她,无声坚持。

谢澜音心软了,想到他搬着这个大匣子老远走夜路赶过来,嗔他一眼,“以后别送这样的了。”

“看看喜不喜欢再说。”萧元笑着催她接。

谢澜音试着托住匣子底座,萧元提醒她稳着点,等他松手,谢澜音却发现礼物没有想象里那般重,倒有点像花盆。往里面走的时候,谢澜音看看怀里的大匣子,不禁猜测里面是不是真的是花。

刚把匣子放到桌上,身后忽然传来动静,谢澜音回头,就见萧元竟然翻了进来,正在关窗!

不是没有待在一个屋里过,但不知为何,今晚谢澜音却是最慌的,总觉得他会做点什么。

“你……”

萧元抬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她身边时规规矩矩的,看着匣子道:“陪你一起看,你去拿灯过来,看完马上吹了,不碍事。”

人都进来了,谢澜音太了解他,知道轻易撵不出去,只得先去端盏灯来。屋里备着火折子,她要点,萧元将东西抢了过去,好像那是什么费力气的事似的。但谢澜音还是忍不住笑了,站在他旁边,看他忙活。

仙鹤状的铜灯亮了,灯光柔和,照亮了两人周围。

萧元放下火折子,手落到匣子上,却扭头叮嘱她,“先闭上眼睛。”

神神秘秘的,谢澜音假装生气地转过身,背对他道:“我不看行了吧。”

娇滴滴的声音,是许久没听过的味道,萧元恨不得马上就抱住她好好亲几口,不过他知道循序渐进,一来就亲,恐怕会被她骂成登徒子。

耐心挪开木匣,萧元看看里面的东西,走到她身后,双手蒙住她眼睛,再示意她慢慢转身。谢澜音真的好奇他送的是什么,乖乖按照他的嘱咐来。等她转到了礼物之前,萧元才改成抱住她腰,心上人看礼物,他歪着脑袋看她。

谢澜音此时眼里却没有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碧绿的樱桃树盆栽,若不是那上面挂着的红樱桃个个都太大,光芒也太耀眼,而初冬时节不可能有这么绿的樱桃树这么红的樱桃果,她差点就相信这是真的樱桃树了。

她伸手,碰到那光滑莹润的碧绿树叶,终于确定整棵树都是玉雕的了,而那些红红的樱桃,数了数,一共十五颗,都是硕大的红宝石,一颗便已罕见,他竟然一下子送了她十五颗!

“你哪来的这么多宝石?”目光在那些宝石上流连,谢澜音喃喃地问,他是不受宠的皇子啊。

“别忘了我还是洛阳富商。”萧元非常满意她痴迷的模样,说话时对着她耳朵轻轻吹了口气,“澜音喜欢吗?”

这一口吹得她心尖儿乱颤,谢澜音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他身上,感觉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谢澜音佯装镇定地讽刺道:“你还好意思提洛阳富商,早知道你是装的,我回京城路上才不会去洛阳找你。”

她是想跟他在一起,但那不代表她不会算这笔账。

“是我不对,罚你亲我一口?”萧元早馋了,她的声音就是最烈的酒,一口就让他迷醉。

不给她拒绝这个惩罚的机会,萧元转过她身子,急切地亲了上去。

谢澜音试着挣了下,奈何他铁壁箍得太紧,她无处可躲。

漫长的一吻结束,怕他还来,谢澜音扭头劝他,“好了,你该走了。”

“樱桃树抱着不方便,我翻墙时不小心崴了脚。”萧元松开她,吹完灯后,又将想保持距离的未婚妻拉到了怀里,抵着她额头问道:“澜音,我崴了脚,要休养一晚才能好,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年多的分别与被迫隐忍,他心底压了太多太多的想念,怎么可能一吻就能弥补?

“澜音,今晚我抱着你睡。”无需她装傻,他一边用发烫的唇摩挲她细腻的脸蛋,一边沙哑着道,声音笃定,是知会,不是询问。

谢澜音脑海里嗡的一声,才要说什么,他忽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疯了!”谢澜音低低地急急地骂他,抓着他肩膀想要下去,气得威胁他,“你再胡闹,我改主意不嫁你了!”

“你再不老实,今晚我也不只是抱你。”萧元停住脚步,同是威胁,她气急败坏,他只是笑。

谢澜音被噎了一下,威胁不管用,她不得不服软,靠到他怀里软声跟他讲道理,“你别欺人太甚,哪有成亲前就这样的,如果你把我当随时都可以欺负的人,那我认了,否则你真在乎我,就该尊重我。”

她喜欢他,愿意给他占些便宜,但大规矩还是要守的,婚前同床太过了,他说的好听,谁知道他做不做的到?

说完小姑娘可怜巴巴的低下头,想要博取他的心软。

可惜不管用。

“那你就认了吧。”萧元抱着她,大步朝架子床那边走去。

他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就是想抱抱她,躺在她身边,舒舒服服地听她说话。来的路上他想的全是抱她,想的快要发疯,今晚她就是说出花儿来,他也不会改主意。苦了一年,再不犒劳犒劳自己,他怕他坚持不到明年娶她。

将兀自不满挣扎的姑娘放到床上,萧元直起身子,开始宽衣解带。

谢澜音真的慌了,偏偏外面睡着桑枝,她不能大声骂他,声音一小,她自己都听不出威力。

“萧元!”没有威力,她也得尝试,翻身起来,瞪着眼睛低声斥他。

“你不用脱?”她咬牙切齿,萧元声音自然,仿佛床上的是成亲多年的妻子,而不是未婚妻。

谢澜音又气又急,拦不住他,她赌气往床下爬,他想睡床她就给他!

“别闹了,我是真的崴了脚。”萧元将外袍扔到椅子上,及时按住她,指了指还未脱下的长靴,“不信你自己抱着那匣子去试试,我跳下来时怕摔碎了它,都顾不得自己,澜音,你狠心让我一瘸一拐地回去?”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谢澜音才没那么好糊弄,盯着他眼睛道:“是吗?抱我过来怎么没瘸?”

萧元愣了愣,跟着叹了口气,搂住她道:“澜音真聪明,好了,睡吧。”

言罢不由分说,将她塞进被窝,他紧追而至

小姑娘原本很宽敞的床,被萧元这个身强体健的大男人挤上来,立即显得小了。

谢澜音困在男人怀里,紧张地全身僵硬。

真的躺在一起了……

再多的吻,也比不上未婚男女躺在一个被窝里更禁忌。

刚被他按倒的时候,她躲着,躲着躲着把他给点着了,不用他说她都感觉了出来,立即不敢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盼着他快点平复。不过现在他只是上半身挨着她,到底灭没灭火,谢澜音无从知晓。

“怎么不说话了?”萧元闻着她被窝里的香,闻着她身上的香,沙哑地问。

谢澜音咬咬唇,料到今晚撵不走他了,闷闷道:“你明早什么时候走?”

“肯定比岳父早。”萧元又将她往怀里勾了勾,“不能让上朝的大臣们撞上。”

“那么早,你起得来吗?”谢澜音小声嘀咕道,没理会他提前喊的那是岳父。

“起不来,就在你这儿躲一天,反正我回王府也没事情做。”萧元本是随口说的,说完发现这主意不错,兴奋地低头去看她眼睛,“澜音,我……”

“你做梦!”他在床头放了颗夜明珠,谢澜音将他眼里的兴奋看得清清楚楚,立即捂住他嘴,瞪着眼睛道:“你别得寸进尺,明早早早离开,成亲前都不许再来了!”

他胆子一日比一日大,今天只是抱抱,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做什么?

萧元笑而不语。

谢澜音更急了,“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萧元看着她水润的眼睛,低笑道:“听了,有什么奖励?”

他又来这一套,谢澜音低头哼道:“现在这样还不算奖励吗?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萧元额头贴上她脑顶,轻轻蹭了蹭,“我占了什么便宜?”

他根本还没开始占。

念头一落,萧元双腿夹住她,轻轻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下面。

谢澜音才抬起头,他已经欺了过来。

头晕目眩中,她变成了无意飘落湖中的牡丹花,他是荡漾的湖水,一圈一圈涟漪连续不断地涌向她,将她推到岸边,她无处可飘,可怜巴巴地扒着湖岸,任由他不知疲惫地袭来。

“你做什么?”

惊觉他手摸到了她夹袄盘扣,谢澜音急着躲开他唇,气得直抓床褥,“萧元,你……”

“我怕你热,帮你脱了外衣,澜音别怕,我不做旁的。”萧元只穿单衣都觉得热了,这么热的被窝,他怕她的澜音捂坏了。

“我自己来!”谢澜音确实有点烧坏了脑袋,本想说自己不嫌热的,一开口却变成了另外一句。然而她说什么都没关系,萧元恍若未闻,重新堵住她嘴,一手托起她背,一手就将她的外衣扯了下去。

然后继续。

他忍不住了。

那日在海棠园的山洞里,衡王萧逸的话让他心里生了魔,一靠近她,当日听到的那些声音就都冒了出来。他渴,他也想喝。

两刻钟后,萧元掀开被子,疾步去了恭房。

被窝里,谢澜音呼吸起伏不定,一双小手终于松开了被她紧紧攥了两刻钟的裤腰。

她拦不住他,身体也背叛了自己,仅剩的所有理智和力气,都用来守裤子了。

呼吸渐渐平复,理智回归。

谢澜音不懂萧元去恭房做什么,她只知道得尽快穿好衣裳。先在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没碰到贴身小衣,谢澜音不得不撑了起来,借着夜明珠皎洁的光芒,看到她那条绣荷花的小衣不知何时被他甩到了地上。

谢澜音羞恼地咬唇,不穿不行,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没有办法,谢澜音抓起床侧中衣披到肩上,蹑手蹑脚地赶去衣橱前,随便找了件小衣出来,刚要走,想了想,谢澜音又翻了条亵裤。

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换好,谢澜音将脏了的衣物暂且塞到了床底下,急匆匆钻进被窝。

想到他竟然在她这里解手,厚颜无耻,谢澜音恨恨地砸了下床。

恭房里面。

萧元放下恭桶盖子时,双腿有些发软。

长长地呼了口气,萧元摸黑在旁边洗了手,回到内室时,提起茶壶连喝了两碗茶,喝完又添满。放好了,他走到床前,见她躲在被窝里装睡,萧元无声地笑,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一边慢慢往下扯被子一边哑声问她,“澜音渴不渴?我喂你喝水。”

因为刚刚得了天大的好处,这会儿语气格外的宠溺,仿佛她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你走!”谢澜音羞得不肯见他,也气得不想见,气呼呼送他两字。

萧元唯一不会答应的也就是这个了。

他知道她肯定渴,扒开被子,捧着她发烫的脸颊一边亲了一口,再亲亲她闭着的眼睛,“澜音,做都做了,不必难为情,你那么美,不就是留着给我看的吗?”

他是她的丈夫,是唯一能看见她所有美的男人。

“你还说!”谢澜音都快被他这话烫熟了,闭着眼睛伸出胳膊,胡乱打他。

萧元抓住她手,低笑着亲了好几口。

谢澜音还想骂他,一开口喉咙难受,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萧元立即放开她,走过去将茶水端了过来,坐在床边哄道:“一会儿再骂我,先喝口茶。”

谢澜音确实渴得厉害,垂眸慢慢坐了起来,接茶碗时瞥见萧元盯着她身上的中衣,她又剜了他一眼。低头喝水,吞咽时难以避免发出声音,顿时想起他在她怀里发出的那些喉头滚动声,谢澜音脸上噌地着了火,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喝水的速度。

萧元现在却没那些花花心思,他看着端茶喝水的姑娘,体贴地替她将披散下来的长发挪到了背后,伸手时对上她警惕瞥过来的目光,他无奈地笑笑,诚心道:“放心吧,刚刚已经吃饱了,喝完水咱们就睡觉。”

谢澜音装没听明白,喝够了别开眼,颐指气使地将茶碗递给他。

萧元笑着去放茶碗,一转身,就见她又躺平了,他摇摇头,回到床边,弯腰掀被,不料一下没能扯动,竟被她压着。这次萧元忍不住笑出了声,先上床,掩好纱帐才硬扯开被子钻了进去。

再次抱住她温温软软的身子,萧元心中只有柔情,亲了亲害羞埋在他怀里小姑娘的脑顶,“澜音,谢谢你。”

谢她得知他身份后还愿意喜欢他,谢她不顾父亲反对也愿嫁给他。

他声音低沉,没有之前的无赖轻佻,谢澜音莫名就懂了他的意思,那一瞬,她不恼他了,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略微犹豫了会儿,慢慢抱住了他窄瘦的腰,很简单的动作,却蕴含了无限温柔。

萧元不由将她抱得更紧,良久才放松,有些困倦地道:“睡吧。”

他真的困了,这一年多里,第一次舒服地想睡觉。

谢澜音轻轻嗯了声,心满意足。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早上,萧元一路赶回王府,进屋后先脱了衣裳去照镜子,就见前胸后背好几道抓痕。

他摸了摸胸前的一道,有点疼,人却笑了,决定不管这些小伤,让它们自己愈合。

回想昨晚甜蜜,这一天萧元都神清气爽。

就在他站在鸟笼前逗弄黄莺鸟时,千里之外的西北,平西侯府,已继承爵位的沈应时忽然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字迹娟秀又不失洒脱,他以前从未见过。

沈应时瞥了一眼并不知送信人身份的长随,疑惑地拆开了信。

信上内容只有四个字:明月楼见。

沈应时视线挪到落款,看清“谢澜桥”三字时,心跳陡然加快。

明月楼。

沈应时刚下马,里面就有伙计迎了出来,笑呵呵道:“侯爷来了,有位公子说他约了您,嘱咐小的为您带路。”

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面前年纪轻轻的侯爷,怕二楼雅间那位公子是诓他的。

沈应时神色淡淡,示意他带路。

伙计马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应时跟在他后面,扫一眼二楼各个雅间,心中有不解,也有紧张。

她去年九月离开西安,今年六月底回来,他虽然想见她,因为她说过对他无意,自己又身在孝中,也实在没有太多闲情考虑儿女情长,只有看到她的信时,才陡然发现,他对她的想念比自以为的深。

伙计将他领到一个雅间门前便退了下去,沈应时站在门前,平复了心里的悸动,才推门而入。门开了,就见窗边桌前坐着一个身穿白衫的俊朗……姑娘,容貌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又好像更出彩了,如雅室里的一颗明珠,光华绕身。

“二姑娘。”沈应时客气地道,顺手关了门。

“沈公子,别来无恙。”谢澜桥起身同他寒暄,“令尊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还请沈公子节哀。”

没有喊对方侯爷。

这是将他当朋友看。

沈应时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提及已经过世一年的亡父倒还算淡然,“逝者已矣,我明白,二姑娘不必忧心。二姑娘这次怎么单独来了西安?”

他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情坦荡,没有隐瞒自己早就得知她进城的事。

谢澜桥多看了他一眼,落座道:“实不相瞒,我本想随几位兄长去各地游历一番,只是刚刚收到家书,惊闻妹妹澜音被皇上赐给秦王殿下为侧妃了,便打消了心思。”

沈应时本欲端茶的,闻言收回手,直视对面的姑娘道:“五姑娘嫁与秦王殿下,与你的志向有何关系?”

那事他也得到了消息,只是早就知道萧元心里有谢澜音,并未意外。

谢澜桥笑了笑,示意他先喝茶,等沈应时举止雍容地饮了一口放下茶碗时才道:“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也有一事想问沈公子,去年你曾经向我提亲,不知一年过去,沈公子是否还看得上我?”

沈应时心跳漏了一拍,只是他何等聪明,联想谢澜桥刚刚的话,短暂心跳加快后,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眉道:“秦王不为皇上皇后所喜,谢家与他成了姻亲,在外人眼里自然成了秦王一派,即便令尊假装与秦王不合,一旦秦王假扮洛阳商人与五姑娘定情的事传进京,必然会引起宫里的人猜忌。”

秦王与谢澜音的关系,京城的人不知,西安的人也不知,而他与秦王的两个身份都见过,谢澜桥自然能猜到他知晓内情,继而想到他可能对他们造成的威胁。

沈应时声音冷了下来,脸色十分难看,“你想用你的一辈子,换我替他们保密?”

在她眼里,他沈应时就是那等小人?

“沈公子误会了。”谢澜桥不急不缓地道,目光诚恳,“公子非妄言告密之人,这点我很清楚。只是秦王身份摆在那,皇上相信家父一时,未必会相信一世,还有澜音,父亲与秦王明面上不合,她也不能随便回家。所以我要换的不是请你保密,而是用你我的婚事,彻底让皇上皇后放心。谢家两个姑娘,一个嫁给了太子表弟,一个嫁给了秦王,都是亲女儿,在皇上皇后心里,我父亲只能保持中立,如此澜音会轻松不少。”

沈应时神情依然冷峻,对着窗外道:“有你这样的姐姐,五姑娘真有福气。”

他是喜欢她,但他不想她因为这种与感情无关的理由嫁给他,可他又想不到既不娶她又能帮她的办法,更主要的是,如果他拒绝,她会不会误会他变了心,会不会觉得难堪?

太久的沉默都不合适,沈应时勉强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五姑娘,委屈自己一辈子?”

“何来委屈一说?”看出他的为难与体贴,知道他还喜欢她,谢澜桥放松了下来,明亮的桃花眼里浮现一丝狡黠,“沈公子,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如果你相貌丑陋或品行不堪,让我看了就生厌,我绝不会来找你,正因为你是很合适的婚嫁人选,我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放低了,不是害羞,反而有点风流公子老练调戏人的味道。

沈应时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对上她含笑的打量,再回味她话里毫不掩饰的赞许认可,他白皙的俊美脸庞不受控制,微微泛了红,“你……”

说的是真心话,还只是为了哄他答应的……甜言蜜语?

但沈应时无论如何也问不出这种明明该由女子问男人的话。

谢澜桥却知道他的意思,坦荡荡地看着他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言罢她端起茶壶,走到沈应时身边替他斟茶,居高临下看着男人因为她的靠近愈加泛红的脸,谢澜桥翘起嘴角,声音轻柔了下来,“沈公子,去年我拒绝你,理由是我想四处游历,可有说过我不喜欢你?现在我只是为了妹妹家人,放弃了游历的打算,但我同时得到了一个痴情于我的男子,我有何委屈的?”

上好的乌龙茶轻轻落入茶碗里,响声动听,却不及她说的每一个字。

沈应时看着她放下茶壶,看着她慢慢收回手,他能察觉她在看他,也知道她肯定看出了他的窘迫,堂堂大男人因为一个姑娘的话脸上发热,估计也红了,沈应时有点不敢抬头面对她。她站在他身边,似乎在等什么,因他沉默,她转身要回座位。

沈应时突然不舍。

他迅速抓住心上人手腕,起身问她,“如果没有五姑娘的事,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谢澜桥慢慢转过身,抬头看比她高许多的男人,诚恳道:“我没想过,因为我只是觉得你人不错,而澜音不嫁秦王,我会继续游历,那么我没有自负到认为三年后出身名门的你还会喜欢我,所以没有考虑与你的将来。”

沈应时眼里光彩更盛。

如果她一口肯定,他会继续怀疑她只是哄他,但她这样说,他反而信了。

“真的不后悔?”沈应时再次确认道,手依然攥着她手腕。

谢澜桥也没有挣脱,扭头看窗子,有些担忧,“我只怕你母亲姑母不会同意你娶我。”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确实很欣赏沈应时,如今嫁给他便能解了父亲姑父的前程之忧,又能让妹妹过得安心,这两样,足以弥补不能四处游历的遗憾了。有得有失,很公平,她承受的起。至于如何做侯夫人,只要他能娶她,她也自信能做好。

“只要我想娶,谁也管不了我。”

沈应时慢慢攥紧了她手,在她看过来时,低声道:“年底我要回京,你与我一道回去,我会跟皇后说,出孝后就娶你,她是聪明人,不会放过这个将谢家从秦王身边拉回来的机会,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不想搀和宫里的事,现在娶她也不是想帮萧元,也不是为了帮她。

他就是想娶她。

“多谢。”谢澜桥真心实意地道。

谢他喜欢她这样不被世人所喜的姑娘。

沈应时又攥了攥她手,到底还是忍住了,守礼地松开,没有拥她入怀。

他很清楚,她只是欣赏他,还没到动心的地步,不过没关系,他愿意等。

从明月楼出来,沈应时骑马回了侯府,秋日西北的阳光明媚温暖,像是照到了他心底,一年多来,第一次觉得温暖。

“侯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才下马,门房就低头说了一句。

沈应时顿了顿,直接去了孟氏那边。

“刚刚去哪了?”因为沈捷的死,孟氏瞧着老了几岁,不过一年过去,她精神也好了不少,虽然一身素服,依然雍容华贵,此时坐在太师椅上,闲聊般问长子。

沈应时路上已经想好了,没有隐瞒,直言道:“母亲,我去找谢家二姑娘了,如母亲所说,去年我对她一见钟情,这次她回西安,对我来说犹如失而复得,我不想再错过,便向她袒露了心意,她也愿意等我出孝,届时我娶她为妻。”

孟氏越听脸色越青,气的,耐着性子听完了,长子平平静静,她也就平平静静地回道:“我不同意,她身份还算配得上你,可她喜好抛头露面,绝不适合做侯夫人,你趁早死心吧。”

沈应时熟悉孟氏的脾气,没有试图用母子情分劝她答应,只道:“母亲,我娶她,一是因为喜欢,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皇姑母。”

孟氏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盯着他。

沈应时继续道:“父亲过世后,我朝再无名声赫赫的勇将,相较之下,曾大败倭寇的谢徽父子便是翘楚,看皇上将他们父子均调进兵部,也知皇上想重用他们。如今他们与秦王成了姻亲,皇姑母定会心中不安,而我娶了澜桥,谢家各有一女在秦王、沈家,只能两边都不帮。”

孟氏抿了抿唇,虽然觉得长子的话有道理,想到谢澜桥,还是有点不高兴,哼道:“谢家父子再有本事,只要你姑母在皇上耳边吹吹耳旁风,皇上马上就能将他们打发回杭州,敢与咱们对着干,折了他们的翅膀就是,何必娶他家姑娘?你不必说那些大道理,其实就是想娶她吧?”

“母亲既然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了,稍后我会写信知会皇姑母,相信她会同意我的做法。谢家本就不满秦王抢人,现在我再求娶,谢家一定会更倾向辅佐太子,一门姻亲就能拉拢两位能臣,皇姑母何必冒着被皇上厌弃的危险去干涉朝政?”

沈应时声音清冷,看着气得涨红了脸的孟氏道:“母亲,我说这话不是拿皇姑母压你,只是将朝中形势解释清楚,希望母亲仔细想想,进京后才不会说错话得罪皇姑母。”

语毕转身走了。

孟氏于他有多年的养育之恩,他会敬她,但人生大事,他自己做主。

不论孟氏同不同意,他言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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