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不想骗她,可他更想娶她。

萧元没这样吃过杏仁,但他吃过各种放了杏仁的糕点,自然吃出来了,只是看着她水漉漉的桃花眼,他故意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次凑了过去,张嘴道:“再试一次。”

谢澜音哪知道他的花花心思,傻了吧唧地继续喂他。指腹碰到他唇,她又要躲,萧元就等着这一刻呢,猎食般追上去,捉住她葱白玉指,紧抿不放。

陌生的痒闪电般从他舌尖传到她身上,谢澜音惊得忘了反应,呆呆地与他四目凝望。

他含着她手指,舌尖还不老实,谢澜音耳根发烫,飞快将手指抽了回来,随手抹在裙子上。

“不理你了……”恼他不规矩,谢澜音噘着嘴要关窗。

萧元抢着将手搭在窗棱上,熟练地转移话题,笑着看她,“哪来的杏仁?”

谢澜音早明白他的招数了,但她就是吃他这套,毕竟不是真的生气,便放下手,哼着道:“你不是送了杏来吗,鹦哥说杏仁是甜的,我就让她也给你砸几个。”

萧元有点失望,摸摸她耳边一缕碎发抱怨道:“为何让丫鬟动手?我想吃你亲手砸的。”

这是他的准妻子,将是他最亲的人,除了她,这种类似撒娇的话,他再也不会对旁人说。

谢澜音拍开他手,转过身,自己绕着长发转圈,声如蚊呐:“我说是丫鬟砸的,你就信啊?”

平时那么精明,现在怎么这么傻了?

那声音轻轻软软的,听得他心也软了,更入耳的是她话里小女儿的羞涩纯情。如喝了最甘醇的酒,萧元情不自禁从背后抱住她,一手握住她绕头发的手,另一手转过她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他动作太快,谢澜音来不及躲避,转瞬就被他熟练地贴了上来。他的唇是软的,她尝到了淡淡的杏仁甜,她羞极了,急着往前躲。他才刚开始,哪肯放她走,想也不想就按她,却因为姿势的问题,大手好巧不巧地按在了她胸前。

如最柔软的枕头凹下去了一块儿,萧元动作一僵,及时住了力道。

谢澜音也僵住了,但她有点疼,因此先回神,以为他是故意的,又动了坏心,她气得狠狠咬了他嘴唇一下,猛地推开他手,又要关窗。

“澜音!”

萧元微喘着按住她手,莫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对上她起伏的胸口,他呼吸更是不稳,便将她往前拉,他下巴抵着她脑顶与她说话,怕她又哭,他语气急切,“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过,成亲之前,不会碰别的地方。”

她还小,他怕吓坏她。

脸抵着他胸膛,里面他心砰砰地跳,谢澜音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该不该信他,反正她是羞于再继续与他说话了,静了会儿,小声道:“我给你砸了一碟子杏仁,你喜欢的话,拿回去慢慢吃吧。”

“好,我一天吃一颗。”身体平复了,萧元慢慢松开了她。

谢澜音过去端杏仁,想着他不好拿,倒进了两个荷包里。

萧元就拎着两荷包沉甸甸的杏仁回去了。

送走心上人,谢澜音甜甜地睡了个好觉,翌日早上去给母亲请安,小脸白里透红,跟新开的牡丹花似的。

“娘,今早小家伙有没有踢你?”蹲到母亲身边,谢澜音轻轻贴到了母亲肚皮上。

蒋氏温柔地摸了摸女儿脑顶,笑道:“刚刚才闹了会儿,现在听到姐姐的声音,反而乖了。”

“这么乖,肯定是弟弟了。”谢澜音仰头看母亲,调皮地眨眼睛,“娘总说我们姐三个哪个都让你操碎了心,这个从娘怀上到现在都没有折腾过娘亲,一定是弟弟。”

蒋氏摸摸女儿脑顶,笑而不语。

儿子女儿都没关系,她就盼着丈夫跟长女快点回来,一家人团聚了,她什么都不怕,否则……

不敢再想下去,蒋氏望望窗外,转移了话题。

到了五月底,京城忽然派了人过来,是谢定最信任的刘管事,年幼时跟在谢定身边跑前跑后,上了年纪,顺理成章地做了谢家的大管家,为人不偏不倚,谢家三房哪边他都不怠慢,规规矩矩地做事。

“老奴给夫人请安,给二姑娘五姑娘请安。”

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夫人与两位姑娘,刘管事神色也露出了些感慨,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谢澜音姐妹俩分别坐在母亲左右,等着母亲问话。

“刘叔起来吧。”蒋氏客气地让座,疑惑道:“京城到西安千里迢迢,您怎么来了?”

刘管事没有坐,低头道:“侯爷惦记夫人与两位姑娘,也惦记还未出世的小主子,特派我过来伺候,有了好消息再赶紧带回去。另外侯爷跟皇上请过旨意了,皇上得知大爷因公流落海外,赐了很多恩赏,还说大爷一回来便封其世子,兵部郎中的位置也给他留着。老奴来的时候,侯爷也派了人去广东,一有消息马上递过来,相信不久夫人与大爷就能团聚了。”

谢澜音嗤了声,世子与兵部郎中的位置本来就是父亲的,刘管事这说却说得谢定对他们一家多好一般。至于广东那边,母亲去年就派了人守着,用得着那边帮忙传消息?

蒋氏看了小女儿一眼,跟着道:“侯爷一片苦心,劳烦刘叔辛苦了,这一路车马劳顿,您先去客房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刘管事应了声,随着小丫鬟走了。

目送他离去,蒋氏将小女儿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澜音,有些事情咱们记在心里,不用时时刻刻表现出来。等你爹爹回来了,咱们一家多半是要进京的,你这样喜怒形于色,让娘怎么放心?”

谢澜音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委屈,如果谢定一直都偏心冷落她们一家,她还不会如此在意,就因为谢定曾经宠过她们姐妹,她才不满他去年偏心陈氏那一次。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蒋氏倒没有先前那般气愤了,叹道:“他有他的苦衷,陈氏,到底为他生了三个儿女。澜音,虽然官职爵位是你爹爹应得的,如果他不想给,也有办法彻底的偏心,现在他还肯替你爹爹争取,你就别再怨他了,咱们一家还能团聚最重要。”

女儿小小年纪,她不希望她戾气太重。

谢澜音看看母亲的大肚子,乖乖地点点头,“我都听娘的。”

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见到谢定就客客气气的,不失礼,也不真心亲近那个祖父。

因为刘管事的到来,晌午歇晌时,谢澜音忍不住琢磨京城那边的人和事,想着想着突然发起愁来。正好月底是与他见面的日子,夜里见到萧元,她隔着窗子小声与他说了刘管事到来一事,“我爹爹的官职还在,那他回来了,我肯定要跟着搬去京城,那咱们……”

她舍不得离他太远。

萧元早有打算,握着她手道:“伯父肯定会过来接你们,他一来我便提亲,聘礼等迎亲事宜我都会提前安排好,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劝伯父伯母答应早嫁,我便能在你们返京前娶到你,不过那样一来,你就不能跟去京城了,澜音,你愿意吗?”

期待地望着她。

谢澜音心虚地垂下眼帘。

她不怎么愿意。

她才十四,不想这么快就嫁人,不想这么快跟父母分开,她还想去京城看看天子脚下的繁华,去京城跟姑母好好团聚。

小姑娘久久不说话,萧元有点紧张了。如果她回京城,他娶她就容易出变数,旁的不说,迎亲时他这个新郎官肯定要抛头露面,万一被人认出来,他擅自离开封地回京,便是一大罪名。

“澜音……”萧元捧住她手亲了亲,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卑与无奈,“澜音,你是侯府贵女,我只是一介布衣。能娶到你,对我来说是荣耀,我却怕去京城迎娶你时,那里的人嘲笑你……澜音,我的聘礼不会比世家子弟差,唯有给不了你体面,我担心你去了京城,见识过那里的繁华,会后悔……”

他第一次这样不自信,谢澜音心疼了,急忙道:“不会的,我,我只想,嫁你……”

“那咱们在西安成亲?”萧元攥紧了她手,凤眼恳求地望着她,“澜音,我真的想早点娶你,你放心,等咱们成了亲,我会常常带你去京城探望家人,如果你不介意被京城亲戚指点,我也愿意在那边买宅子,陪你在京城久居。”

他话里全是对她的紧张,怕她变心,谢澜音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咬咬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早晚都要嫁他,那何不早点安他的心?而且,谢澜音也有点不想在京城侯府出嫁,面对陈氏等人注定会冷嘲热讽的脸,她嫌败坏心情。

她要高高兴兴地嫁人,有家人陪伴就好了。

她答应了,萧元松了一口气,只是抱着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傻姑娘,他又无比地内疚。

他不想骗她,可他更想娶她,娶到手前,不敢冒任何风险。

“澜音,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亲亲她脑顶,萧元郑重地承诺道。

六月初六,将近黄昏时,蒋氏顺顺利利产下一子,足有六斤重,按照谢家几位少爷的排行,小家伙名字已经有了现成的,叫谢晋北。

大爷有后,刘管事高兴不已,次日便急着回京报喜去了。

谢澜音喜欢白白胖胖的弟弟,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家伙身边,连谢澜桥也不怎么爱出门了。

看着床前姐妹俩一起逗弄弟弟,蒋氏越发思念阔别许久的丈夫长女,只是按照薛九所说,白家的商船六月返航,路上还得走两三个月,上岸后再赶到西安,多半要等到入冬了。

一天天盼着,不知不觉就盼到了九月。估摸着丈夫长女差不多抵达广东了,蒋氏几乎望眼欲穿,然而没等到谢徽父女回来的消息,蒋谢两家包括整座西安城,先等到一桩噩耗。

匈奴人突然起兵夜袭,率领二十万铁骑攻打西北一线,短短一日便有五座城池相继失守,若按照眼前的形势下去,不出半月,便能打到西安城。

一时人心惶惶。

得知边疆的战报,萧元先去了小颜氏那边。

见了面,小颜氏先关心外甥,担忧地问他,“元启会去吗?”

外甥是秦王,是现在陕西府名义上最大的主子,遇到战事,参与抗敌义不容辞。

萧元笑了下,笑得有些讽刺,“没有圣旨,我什么都不用做。”

做了,那就表示要争权,一来父皇不会高兴听到这种消息,二来他也没想过早表露野心,就像以前一样,继续当他体弱多病的闲王好了。至于边疆战事,沈捷父子带兵的本事,他还是有些把握的,真败了,父皇与那个女人恐怕马上会想到让他凑数,那时他再随机应变。

亲外甥不用去刀剑无眼的战场,小颜氏松了口气,只是想到儿子现在应该正在侯府议事,随时都可能奔赴边疆,她忍不住摸了摸袖口。隔着衣衫感受那麒麟玉佩的纹络,小颜氏犹豫片刻,还是将玉佩取了出来,哀求地看向外甥,“元启,他不愿意见我,我不勉强他,姨母只想托你将这枚玉佩交给他,他戴在身上,我心里安生些。”

麒麟是祥瑞,她希望自己一片心意能保佑儿子平安归来。

萧元看着那玉佩,过了会儿才接了过来,起身道:“我这就去给他。”

他不待见沈应时,但他不想让姨母担心。

平西侯府。

厅堂里刚刚议完事,西安大小官员陆续离去,个个面色沉重,守在外面的小丫鬟见外人们都走了,忐忑地走到厅堂门前,被沈捷长随拦住,让她等在外面,他进去禀报。

小颜氏去后,沈捷一直都很消沉,瘦了不少,如今起了战事,他才恢复了些精神。听说孟氏派了丫鬟来,他冷着脸道:“我与世子忙着,让她回去告知夫人,就说一切如旧,她安心持家便可。”

长随出去打发小丫鬟。

沈捷又同儿子说了几句,起身道:“我先走了,明早各县城守军集齐后,你亲自领着他们过去增援。战报已经送去京城,皇上会调遣援兵的,不用太担心。”

沈应时对母亲有怨,对眼前的父亲感情更是复杂,父亲陷害颜家是受皇命威胁,不从便会为沈家上下招祸,所以他勉强能理解父亲当时的选择,但他无法原谅父亲那样对待母亲,先是强迫,再是禁足。

如果可以,他最想离开这个家,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露出任何异样,都会让父亲怀疑到母亲还活着。

他只能将自己这个世子之位当份差事来做,父亲就是他的上峰,他听从他的差遣。

“父亲放心,应时绝不会耽误行程。”他垂眸,平静地道。

沈捷之前沉浸在小颜氏辞世的伤痛里,现在急着赶赴前线,因此没发现儿子的任何不对,回房间换上战甲,立即领着西安城大部分守城士兵出发了。

沈应时送父亲出城,调转马头往回走时,路边一个陌生面孔靠了过来,递上一封信给他,“世子,草民受人所托,将此信送给世子,内里有应敌之策,还请世子一阅。”

沈应时的长随想要询问具体,沈应时摆摆手,看看路边的灰衣男子,伸手接过信。

无需打开,只需摸摸外面,就知道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玉佩。

心中微动,沈应时拆开信封,果然看到一枚熟悉的麒麟玉佩。

他不想要,抬眼一看,送信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看看手里的信封,沈应时沉默片刻,将信收到了怀中。

归根结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临近黄昏,倦鸟归巢,沈应时却不想回侯府,不想面对孟氏临别前的唠叨。他眺目远望,看到一个背影窈窕的布衣姑娘,脑海里忽的浮现另一张明丽姣好的脸庞。她说要等十八岁时再嫁,他也想过等她到十八岁,看看有没有缘分娶她,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运气活到她十八。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无情,谁也没有十足把握。

如果不能,他想再见她一面。

知道她喜欢出入蒋家的几处铺子,沈应时打发长随先回去,他漫不经心地策马往最近的一家铺子赶了过去,遇到,说明有道别之缘,遇不到,他也不必再特意去打扰她一次。

蒋怀舟的香料铺子里,没有她。

蒋济舟的绸缎铺子里,没有她。

蒋行舟的玉器铺子里,同样没有她的身影。

望望玉器铺子二层窗户紧闭的雅间,沈应时苦笑着离去,现在西安城里人人自危,她一个姑娘怎么可能还在外面逗留?这个时候,应该快与家人准备用饭了吧?

可看不到她,沈应时也不想回家,信马由缰在街上慢慢走。

“老板,给我称两斤糖炒栗子。”

秋日灿烂的余晖里,沈应时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心头一跳,循声望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炒栗子摊铺前,站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在他身侧,是谢家那个叫陆迟的管事。

谢澜桥是出来打听广东那边的消息的,眼看已经到了商船回来的时候,广东那边却迟迟没有信儿传过来,母亲着急,她也坐立不安,恨不得一整天都坐在铺子里守着,连铺子伙计得到消息再去舅舅家通报的功夫都不想等。

给妹妹买完栗子,听到陆迟小声提醒,谢澜桥微微吃惊,侧目去看,果然看到沈应时骑在马上,正呆呆地望着她。

他侧脸被夕阳笼罩,谢澜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情绪。

谢澜桥并不反感这位世子,相反还很欣赏,知道他应该要去战场了,也猜得到他平时不露面却选在此时露面的心思,谢澜桥低声吩咐陆迟一句,她拎着装栗子的油纸包走了过去。

沈应时见了,立即就要下马。

谢澜桥笑着朝他摇摇头,走到跟前,她仰头看他,“世子怎么有闲心来了这里?”

她笑容爽朗干净,面对这样的笑脸,沈应时忘了自己的身世,也忘了所有的烦恼,回了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笑,“明日将赴战场,心怀故人,特来道别。”

“那我就以这包糖炒栗子为礼,替世子践行。”谢澜桥笑着将油纸包递给他,桃花眼里满是鼓励,“祝世子马到功成,早日凯旋。”

夕阳余晖在她眼里荡漾,如粼粼的湖水,澄澈宁静,沈应时心中一片清明,接过礼物,看着她美丽的眼睛,低声道谢,说完最后看她一眼,先策马离去。

他必须先走,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直追随着她,有失洒脱。

男人潇洒离去,谢澜桥望着他略显孤寂的背影,亦有片刻失神。

她与他并未见过几面,他何以会如此看重她,竟然不急着回去与家人惜别,而是独自骑马来了这边?街道两侧的百姓有多热闹,他孑然独行的背影就有多萧索,特别是方才转身看过去的时候,他怔怔的模样,竟有些可怜。

“二姑娘。”陆迟拿着新称好的栗子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识趣地没有多问。

谢澜桥点点头,接过栗子,与他一起回了舅舅家。

薛九知道二姑娘是打听消息去的,一直在蒋家门口守着,见到谢澜桥主仆,眼睛顿时亮了。

他想澜亭了,迫不及待想见她。

谢澜桥遗憾地摇摇头。

薛九肩膀一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走了,走着走着腰杆再次挺直,精神抖擞。

丧气什么?说不定此时大爷与澜亭已经在路上了。

另一边,沈应时在侯府门前下了马,手上托着还热乎的栗子,他心里也是热的。

孟氏娘仨早就在等着他了,此时一起迎了出来,远远看到儿子竟然拿着一包吃食,孟氏恼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吃?明天何时出发?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你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刚刚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件大髦,天越来越冷了,你们爷俩注意多穿点……应时你还小,别急着往前面冲……”

数不完的唠叨,句句都透着关心。

沈妙则直接抱住了兄长手臂,就连馋嘴的沈应明都没有馋散兄长手中发着甜香的糖炒栗子。

面对围在身边的名义上的亲人,沈应时只觉得愧疚。

母亲可怜,孟氏何尝又不可怜?

如果将来太子胜了,他会将世子位还给孟氏真正的儿子,倘若太子败了,他也会努力保住孟氏娘仨。沈家京城的亲戚他没有打过交道,他不管,孟氏娘仨,他欠他们的。

秦王府后面的宅子里。

萧元轻轻重复了一遍暗卫的话,“他去见二姑娘了?”

暗卫低声道是。

萧元凤眼里闪过一道玩味儿,“二姑娘什么态度?”

暗卫实话实说:“二姑娘送了一包糖炒栗子给世子,因为离得远,属下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

萧元点点头,示意他下去,他起身走到鸟笼前,对着里面的黄莺鸟出神。

他的澜音喜欢他,亲手摘了樱桃送他,谢澜桥同样送了吃食给沈应时,莫非也……

倒没看出沈应时居然也看上了谢家姑娘。

不过若沈应时一直不肯孝顺姨母,他想娶谢澜桥,他第一个不同意。

进了九月,早上天明显凉了,谢澜音熟练地帮弟弟穿好衣服,交给姐姐谢澜桥抱着,她再亲手用温热的巾子给小家伙擦脸。小孩子都不喜欢沾水洗脸,刚满三个月的晋北使劲儿往后仰脑袋,不肯乖乖给姐姐洗。

谢澜音早习惯了,按着小家伙脑袋温柔地帮他擦,擦完了吧唧亲了弟弟脑门一口,“我们家晋北洗完脸真香,一会儿抹完香香更香了!”

晋北不喜欢洗脸,却喜欢让姐姐给他抹香香,听到熟悉的字眼,立即歪着脑袋往旁边望。

玉盏笑着将香膏盒子递了过来。

谢澜音就在弟弟巴巴的眼神里挖了一指,轻轻帮他擦匀。

蒋氏在旁边看着三个孩子,耳边却是去年分别时丈夫说过的话,他说会赶回来与她们娘几个过重阳,如今一年过去,马上又要重阳了,她都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个当爹的却不知踪影。

谢澜音陪弟弟玩了会儿,无意瞥见母亲黯然的眼睛,她心里蓦地一酸。

她也想父亲与长姐了。

特别是父亲,说是有七成把握治好,但究竟如何,没有看到人,心就放不下。

“夫人,早饭备好了。”门外小丫鬟轻声回禀道。

蒋氏回神,见小女儿看着自己发呆,她笑了笑,过去抱起儿子,娘几个一道去堂屋用饭。

饭后没过多久,李氏与儿媳林萱抱着绒绒过来玩了,绒绒穿着一身绣花的红衣裳,放到炕上就绕着晋北爬,咿咿呀呀地跟小表叔说话。看着同岁的叔侄俩,众人总算暂时忘了对谢徽父女的牵挂。

“夫人,袁公子送重阳节礼来了,才从舅老爷那边过来,想与您请安。”

屋里娘几个笑着逗两个孩子,外面玉盏又来回禀。

蒋氏李氏等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谢澜音身上。

谢澜音小脸蛋登时红了个透,羞答答往外逃了,知道他肯定在前院院门前候着,谢澜音特意从角门走的,免得遇到他。真是的,她们盼着父亲回来,他更着急,先过来同母亲提了亲,说什么先讨了母亲的欢心,回头她与母亲一同劝说父亲,父亲就容易答应,却害得她不时被亲人们打趣。

一回邀月阁,却见院子里摆着约莫十几盆菊花,五颜六色,鲜艳灿烂。

“姑娘,这都是袁公子刚送来的。”鹦哥笑嘻嘻地道,特别满意这位准姑爷,对着十几盆名品菊花替萧元说好话,“现在城里人人都想着囤粮食,袁公子竟然还惦记着送花给姑娘赏,可真够有心的。”

谢澜音轻轻哼了声,他是担心她反悔呢,不用心行吗?

但心里还是甜甜的,凑过去赏花了。

蒋氏那边,留谢澜桥与林萱在里面看孩子,她与李氏一起去厅堂见客。

路上李氏感慨着问道:“你真想好了?袁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俗,家世也不错,只是,身份上……”

自家是商人,李氏当然不会看不起商家,但外甥女是官家小姐,嫁给商人未免太低嫁了。

蒋氏没计较那么多,笑道:“身份那都是虚的,主要是两个孩子有缘,几次偶遇,元启还救过澜音,既然澜音那么喜欢他,就遂了他们的愿吧。”

她唯一不大满意的,是准女婿催的有点急,女儿才十四呢,这么早嫁人她实在舍不得。不过小女儿的话也有道理,回到京城再嫁,肯定有不少人指指点点,平白无故给小夫妻俩添堵。至于先嫁小女儿合不合适,长女次女都还没开窍,她也顾不得了,兴许先嫁了小的,两个姐姐会渐渐着急了也说不定。

门外传来长辈们的声音,萧元快步迎了出去,远远行礼,“元启见过伯母,舅母。”

管蒋氏叫伯母,却随着谢澜音称李氏为舅母。

李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姑子,这小子可真够嘴甜的。

蒋氏微微笑,看着前面玉树临风的准女婿,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

讨了岳母的欢心,萧元神清气爽地出了蒋府,上了马车后,想到西北的战事与不知何时归来的谢徽父女,心底再次涌起不安。

面对这场意外的变故,一日没将她娶进门,他就一日不安,因此他才先向蒋氏提了亲,好歹过了明路,只可惜蒋氏只是口头同意,坚持要等谢徽回来再三媒六聘,他不好催的太急,便没法拿到定亲文书,将婚事做定。

按按频频跳动的左眼眼皮,萧元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情转移心思。

只是才回到私宅,对面王府的暗卫急急赶了过来,“殿下,京城来圣旨了,是刘公公,现在韩兆以病重为由拖着,您快点过去接旨吧!”

刘公公见过殿下,韩兆只是身形声音与殿下相似,被刘公公看到肯定会露馅儿。

萧元神色一凛,迅速从暗道赶去王府,暗道另一头韩兆等人已经准备好了秦王礼服,萧元从容穿上,再由会易容的小太监帮忙装饰了番,这才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去接旨。

刘公公见了他这副体弱的样子,暗暗摇头,宣完旨意后,细声客套道:“王爷亲赴战场,定能壮我大梁君威,然战场危险,王爷第一次领兵出征,务必要小心啊。”

萧元苦笑,接过圣旨道:“父皇委以大任,本王万死不辞。”

刘公公也有点可惜这位先后所出的皇长子,不过皇宫里最不缺可怜人,他可不会白发善心,办完差事,这就回京复命去了。

萧元面无表情回了书房。

葛进观察主子脸色,忧心道:“主子领兵出征,再用韩兆恐怕不妥。”

韩兆只是个擅仿人声的太监,哪里懂得战术。

萧元看看手里的圣旨,良久才道:“明早启程。”

“那五姑娘……”葛进试探着问道。

萧元斜他一眼,看得葛进闭了嘴,他才喊来身边的心腹安排差事,再去姨母那边走一趟。忙到黄昏,无心用饭,天一黑,他冒着夜色熟门熟路地去了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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