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抿了抿唇,用力砸了下水。
吃完饭,众人返程。
眼看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谢澜音趁与姐姐说话时偷偷看了眼身后,有点不解。她以为他会像来时那样找机会跟她并肩而行,没想到这么规矩。攥了攥缰绳,谢澜音悻悻地望向城门,他不老实,她生气,他真的规矩了,她反而不习惯。
也不是盼着他乱说乱动,就是,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进了城门,就要分开了。
萧元先同沈应时蒋怀舟告别,再策马去了谢澜音身边,看着微微低头的小姑娘道:“今日我说的御马之道,五妹妹都记住了吗?”
他终于来了,谢澜音反倒不敢看了,轻轻点头。
萧元嗯了声,“好,下次有机会,我约几位出来跑马,也看看五妹妹得了我的提点,马术是否精进。时候不早,我先走了,晚上还与人有约,那人气量不大,我怕去的晚了,惹她生气。”
这话里似乎有点别的意思,谢澜音疑惑地抬头。
萧元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驱马离去。
谢澜音呆呆地望着他背影,心口乱跳。
他的意思,是晚上要来找她?
日落黄昏,天色渐暗。
平西侯府,沈捷换好衣裳去了厅堂,陪孟氏与三个嫡出儿女用饭。
沈妙绘声绘色地学谢澜音受惊害怕的样子,一脸兴奋,“爹爹你没看见,她怕得都快钻到她姐姐怀里了,我刚开始也挺怕的,结果只是条翠青蛇……”
小姑娘们出门发生的小意外,沈捷听听就算了,没放在心上。
沈应时面无表情,饭后沈捷叫他去书房谈事,说完正事,沈应时低声将林中真相说了出来,“父亲,谢五姑娘并未得罪过妙妙,反而因妙妙落水受惊,妙妙却如此捉弄她。我暗中向二姑娘赔罪,二姑娘忧心母亲,希望息事宁人,劝我只当不知。可饭桌上妙妙害人不知悔改反而幸灾乐祸,这等品行,我都觉得无地自容。”
沈捷皱眉。女儿高傲不算大错,但无事生非欺负人,就不招人喜欢了,对方还同是侯府女眷,身份并不比她差什么。
思忖片刻,沈捷敲敲桌子道:“既然谢家两位姑娘决定息事宁人,咱们也别给她们找麻烦了,现在训斥妙妙,她准会迁怒她们。这样吧,月底我会与你母亲商量,请个教养嬷嬷,她十五了,确实得准备起来了。”
“父亲这法子周全。”沈应时点头赞同,“那父亲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沈捷喊住儿子,笑着看他,“为何五姑娘受了委屈,你却向她姐姐赔罪?”
沈应时微怔,旋即道:“五姑娘年纪小,我担心她压不住脾气,与妙妙吵起来。”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但沈捷也没有那么好骗,长子性情随他娘,生来就冷,不是看重的人,便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也不会主动关心,还处处为人家着想。
“应时啊,你十八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有了中意的姑娘,尽管告诉我,父亲替你做主。”沈捷笑眯眯地看着长子道。
沈应时心里苦笑。便是看上了,她应该也不愿意嫁了。
敷衍了一句,沈应时退了出去。
沈捷自己坐了会儿,去了梅阁,入了纱帐,他搂着小颜氏低语,“咱们应时有喜欢的姑娘了。”
小颜氏对他的亲近早已麻木了,只在意他话里的所有消息,“是哪家的姑娘?”
“谢家二姑娘,叫澜桥。”沈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她听,“脾气有些古怪,喜欢管铺子里的生意,蒋家办满月酒时应时偶遇她,应该就是那时动了心。”
喜欢做生意的官家姑娘……
小颜氏无声地笑了笑。
如果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公府二姑娘,她肯定看不上这样的儿媳妇,但她不是了,她只是一个被仇人关在笼子里可以随时玩弄的,一个全靠一点希望活着却未必能等到那一天的可怜女人,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旁人?
只要儿子喜欢,便是娶个乞丐,她也不会管。
她也没资格管。
“这孩子挺有意思的,就怕,那边看不上。”小颜氏叹了口气。
以她对孟氏的了解,孟氏肯定希望给儿子娶个让人挑不出任何错的名门贵女。
“只要应时喜欢,你不反对,我便会替应时做主。”沈捷慢慢翻到小颜氏身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清冷美艳的脸庞,“我说过,她只是应时名义上的母亲,应时的人生大事,她管不着。”
小颜氏熟练地还他一个感激的笑。
沈捷情动,低头去亲她。
小颜氏闭上了眼睛。
孟氏也可怜,遇到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丈夫。她同情孟氏,但她有她的血海深仇,没有那份余力再去对孟氏心怀愧疚,要怪,就怪她的丈夫背叛了颜家全族,怪她的丈夫明明有妻子,却要强占另一个女人。
苍天无眼,好人命短,那她便做个恶人,自私自利。
谢澜音兴奋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分别前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她多想了,还是他口中所约之人真的是她?
气量不大,爱生气……
怎么想都是在说她呢。
谢澜音轻轻哼了声,转身看向窗户,就等他到二更,他来了,她好好问问他,他没来,故意说惹她误会的话害她白等一晚,她就真的生气给他看。
一会儿想着怎么罚他,一会儿回想白日里的情形,竟不觉得困。
看看沙漏,快二更了,谢澜音忽然觉得有点渴,下床去倒水喝。怕他来,她衣裳穿的好好的,只有一头青丝披散。
放下茶碗,谢澜音又看向窗户,默默地看了会儿,刚要转身,忽闻轻轻的扣窗声。
谢澜音心跳加快,紧张地盯着那儿。
扣窗声又响了两下,很低很低。
谢澜音知道是他来了,毕竟是贼人的话,不会故意弄出响动。
放轻脚步走到窗边,谢澜音轻声问了句,果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让她开窗。
谢澜音犹豫了会儿,才慢慢打开雕花窗子,开就开,但他别想进来。
差几天就十五了,屋外明月晃晃,屋内也有亮光,所以谢澜音不用点灯便能找到茶壶。现在开了窗,似水的月光争先恐后涌进来,照亮她姣好的脸庞,清凉的夜风跟着起哄,吹拂她耳边长发,静中有动,美不胜收。
萧元看痴了,忘了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谢澜音手还扶着窗,见他这样看自己,忍不住就想关上。
萧元顿时回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圈,低声道:“一直在等我?”
谢澜音依然低着头,小声否认,“没有,刚刚起来喝茶。”
“那为何要穿外衣?”萧元笑着问。
“我愿意穿,你怎么又来了?”脚尖儿顶了顶墙壁,谢澜音一副嫌弃的语气。
小姑娘脸皮薄,萧元不再逼她,往窗边凑了凑,凝视她浓密的眼睫道:“白天你受了惊吓,我很担心,当时人多不好说话,只能晚上来。澜音,我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了,想等到二更,看你有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刚刚听到你起来,我才试着敲了敲窗。”
他竟然早来了?
谢澜音忍不住抬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又慌得低了下去,心里甜丝丝的。她躺着等都埋怨了他好几句,他却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心里高兴,声音更软了,“你耳朵真尖,那要是我没起来,你是不是又打算偷偷进来?”
“没有,你不喜欢我进去,我怎么还敢那样?”听着她娇娇软软有点审问意思的声音,萧元心头痒痒,强忍着才没有伸手去碰她的小脸,“你没起来,说明没领会我的意思,那我就走了。”
这话虽然甜,但也太假了,谢澜音轻轻瞪了他一眼,“说的好听,骗谁呢?”
萧元看着她笑,坦荡荡承认。
他做贼心不虚,谢澜音开怀之余,还有点怀疑,盯着他道:“你夜闯私宅这么熟练,鬼话连篇,是不是以前也这样哄过旁人?”
“若有旁人,叫我不得好死。”萧元想也不想就道,见她脸色陡变,有点被这话吓到了,萧元连忙摸了摸她脑袋,“没事,我问心无愧,这话自然不会应验,澜音,出来吧,今晚月色不错,咱们一边赏月一边说话。”
谢澜音想去,但她不好意思,低着头道:“就在这儿说吧。”说话时突然记起上次在外面,被他抱了几下,越发不敢出去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怕你的丫鬟听见。”她眼睫乱动,是在挣扎,萧元马上再次劝哄道。
谢澜音立即就动摇了,看看他,咬唇道:“那你等会儿。”
作势要关窗,想去梳头,再加件薄披风悄悄从正门出去。
萧元拦住她,鼓励地道:“那边危险,从这儿出来吧,我扶着你。”
谢澜音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心里并拿不定主意,听他这样说,再看看踩着椅子便能上去的窗台,点了点头,却还是要关窗,“那我去披件外衣。”
“外面不冷。”萧元紧紧盯着她,仿佛不肯浪费一点时间。
谢澜音被他看得心头乱跳,糊里糊涂就信了他,摆好椅子,扶着窗棱踩上窗台。两条腿都挪了出去,就见男人伸着双手要抱她,谢澜音不肯,小声催他,“你躲开,我自己能下去。”
“那我扶你。”她像黄莺鸟抓住横木不肯下来,萧元没办法,让开地方道。
谢澜音勉强点头,萧元就扶着她一条胳膊,却在她犹豫片刻轻轻往下跳时,动作一改,无比利落地将人打横抱到了怀里。谢澜音大惊,幸好及时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萧元就趁她惊魂未定时低头,在她耳边笑道:“夜里冷,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谢澜音自知上了当,攥着他衣襟轻斥:“放我下去!”
萧元不放,径自往墙角樱桃树那边走。
谢澜音不甘心地挣扎,可惜整个人都被他提在半空,动作小了不管用,动作太大她又怕惊动旁人,最后只能被人抱到了墙根下。以为他会放开她了,男人却抱着她坐了下去,他席地而坐,她坐他腿上。
“你无赖!”谢澜音朝外扭头,气呼呼骂道。
“去年背你,你怎么不骂我无赖?”萧元真的怕她冷,双臂抱紧她,她再躲,脖子统共那么长,他大手一托,她的小脑袋就得转过来,不得不面对他。
他脸挨得太近,谢澜音躲不开,就闭上眼睛,哼道:“救人与欺负人一样吗?”
“我这不是欺负,是喜欢。”萧元盯着她饱满的唇,声音发哑,“早知今日,去年你要报恩时,我该让你以身相许的。”
谢澜音脸上一热,不说话了。
萧元笑笑,拇指轻轻碰了碰她耳垂,她怕痒往他怀里躲,还用手遮住了耳朵。
她防着他,萧元不敢一下子讨要太多,看看天上未圆的月亮,低声道:“那条蛇是沈妙的,你知道吗?”
他说起正事,谢澜音心中一沉,放下手,就见他眼里多了愧疚,比姐姐的无奈还要凝重。
是因为自责没有能力替她讨回公道吧?
谢澜音一点都不怪他,以沈家的身份,就是父亲也得避讳,更何况他。
“没事,以后不跟她玩就是了。”
小小年纪就会体贴人了,看着她故作不在意的桃花眼,萧元疼惜地摩挲她耳边青丝,低声保证道:“风水轮流转,澜音不用急,我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届时别说沈妙,便是宫里的沈皇后,都得跪在她脚下。
他心怀大事,谢澜音却怕他冲动去找沈妙的麻烦,急着劝道:“我知道你功夫好,可沈家势大,你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他们。”
“好,澜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第一次被她关心,萧元浑身舒畅,记起一事,他食指绕着她长发,审问道:“为何害怕时喊怀舟,没有喊我?”
谢澜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不禁失笑,瞪着他道:“他是最照顾我的表哥,我不喊他喊谁?其实我跟姐姐最亲,但姐姐是姑娘,我怕她也怕,只能喊表哥了,至于你,我脸皮可没那么厚。”
说着又缩到了他怀里。
小姑娘害羞了,萧元心痒,低头哄她,“现在就咱们俩,你喊我一声?”
他温热的语气吹得她耳朵痒痒,谢澜音再次捂住耳朵,闷声道:“喊你什么?”
她羞涩躲闪的样子太勾人,萧元喉头发紧,抓住她手放在胸口,盯着她侧脸道:“哥哥,澜音也叫我一声哥哥。”
他唇都快碰到她耳朵了,谢澜音心跳快得不行,那样亲昵的称呼,她喊不出口,却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了她。心乱如麻,谢澜音忽的灵机一动,小声道:“你,你放开我,我就叫你。”
萧元霸道惯了,马上道:“你先喊一声,喊完了我就放开你。”
谢澜音才不信他,他不听话,她千金小姐的脾气也上来了,闭紧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萧元没辙,只得放人。
终于不用被他抱着了,谢澜音起身就想躲远几步,不料没站稳就被人压到了墙上。
“你……”
“叫我。”萧元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扶住她脑袋,不许她再躲。
他俊脸就在眼前,凤眼里是不容拒绝的霸道,谢澜音紧张地身子发软,可他的要求简直比让她去山上唱曲还为难人,谢澜音羞得出了身汗,才结结巴巴地喊道:“袁,袁大哥。”
“不是大哥,”萧元闭上眼睛,沙哑地在她耳边教她,“是元哥哥。”
“不都一样吗?”谢澜音恼羞成怒,往另一边扭头。
“不一样。”萧元贴紧了她,知道她为难,他放软声音求她,“澜音……”
他哀求比霸道更让人难以拒绝,谢澜音咬咬唇,紧张地攥住了他衣摆,“袁,袁哥哥……”
本就是媚骨的声音,此时羞答答唤一个男人能得到的最亲昵的称呼,便比什么都催人发狂。萧元呼吸陡然重了,抬起她下巴,痴迷地望着她,“再叫一声。”
他这般请求,仿佛她的一声轻唤是他最渴求的灵丹妙药,谢澜音既自豪又不忍拒绝,垂下眼帘,又轻轻唤了声。
声音刚落,他猛地逼近。
谢澜音本能地躲,他唇挨着她发烫的脸颊擦过,听他呼吸那么重,又追了上来,谢澜音慌极了,双手捂脸,同样重的呼吸喷在手心再撞回脸上,而他就像是等待猎物现身的野兽,额头抵着她额头,哑声求她,“澜音,就一下。”
谢澜音脑海里一片空白,喘息着摇头。
不行,半夜私会搂搂抱抱已经很出格了,她怎么能什么都依着他?
她今日才默认喜欢他了,晚上便让他亲,他占完便宜,恐怕也会觉得她轻浮吧?
越想越觉得不妥,谢澜音紧紧捂着脸,就是不给他亲。
她态度坚决,萧元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是我太心急了。”他碰了下她手背,慢慢站正,握住她手道:“不亲了,澜音别害怕。”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手还是烫的,谢澜音怕他反悔,低头道:“我想回去。”
萧元攥着她的手不由紧了,见她吓得缩了肩膀,他再不舍也得松开,让开路道:“好。”
谢澜音悄悄松了口气,迅速绕过他往上房走。
萧元紧紧跟着她,扶她爬上窗子时,眼看她要进去了,萧元忍不住攥住她手臂。
谢澜音回头,长发被晚风吹起,暗香浮动。
萧元仰头看她,只觉得满院夜色也比不上她清澈的眼睛,“别忘了骊山,我在那儿等你。”
谢澜音笑了,轻轻颔首,见他傻傻地望着她,分明不舍,谢澜音突然也不舍起来。
可是再不舍,规矩摆在那儿。
“回去吧。”挣脱他手,谢澜音小心翼翼踩着椅子落到地上,关窗时,尽量不在意地道。
“再喊我一声。”萧元扶住窗板,不让她关。
他孩子似的,无赖又黏人,谢澜音心中一动,示意他挪开手耳朵凑过来,她才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了声,说完眼疾手快关上了窗,咬唇忍笑。
萧元看着面前无情的窗板,知道她还没走,忍着火气威胁道:“澜音,你等着。”
等到了华清池,他要亲手将她扔到温泉里煮,看看谁才像元宵。
谢澜音要去骊山,这事倒简单,刚被蛇吓唬了一场,装装可怜撒撒娇,蒋氏就同意了。
沈捷十八那日出城,未免撞上,谢澜音选在次日出发,陆迟有事没能跟着去,换成了早就快闲疯的薛九护送,谢澜桥蒋怀舟当然也要陪着。
出发前,蒋氏李氏自然少不了一番叮咛嘱咐。
谢澜音抱抱母亲,再低头同六月里便能见面的弟弟妹妹告别,兴冲冲上了马车。
骊山上建有皇家行宫,因此去那边的官路十分平整,除了驿馆,每隔一段路也有茶寮客栈。蒋怀舟顾及两个表妹的周全,只在驿馆下榻。
越靠近骊山,路上越清幽。
谢澜音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赶路真的很累,马车再稳当,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谢澜音都恨不得自己能睡一个长长的觉,醒了马车已经到了舅舅家的别院。
“澜音澜桥,你们快出来看看。”
正困得不行,窗外蒋怀舟笑着敲窗道。
谢澜桥打开窗帘,谢澜音兴致寥寥地看了过去,只看到了蒋怀舟薛九二人,旁边是清幽山林。刚要皱眉,谢澜桥示意妹妹往自己这边靠靠,谢澜音探过身子往前看,就见前面拐弯处有座驿馆,山木掩映里露出一角院墙,墙上爬满了各色蔷薇花,红粉黄紫,美如花海。
谢澜音顿时来了精神,兴奋地看向表哥,“三表哥,今晚咱们在这里歇脚吧!”
蒋怀舟来过此地,笑着介绍道:“这家驿馆最有名气的便是那座蔷薇花花园,咱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外墙,到了里面,处处都是蔷薇,就怕你一晚住不够。”
“一晚住不够,回来时再住不就行了。”谢澜音趴在车窗上,向往地望着那片花海。
待马车驶进驿馆,谢澜音也不嫌累了,央求表哥先陪她去逛花园。
她最小,三人都愿意纵着她,安排丫鬟们去收拾客房,四人去了后院。
未料到了院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住了,“侯爷有命,闲杂人等不准进园。”
谢澜音心中一惊。
陕西就一个平西侯沈捷,他们明明早一日出发,现在竟然能遇上?那沈捷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有闲心赏花,也就是说,此时严姨娘在他身边?
要见的人就在眼前的花园里,谢澜音突然有点紧张。
小表妹呆呆的,蒋怀舟误会了,笑道:“没事,等侯爷回去了,咱们再过来看。”
谢澜音看看两个侍卫,刚要点头,忽见花园里转过来两道身影,沈捷高大威武,旁边跟着个一身穿宝石红绣牡丹花褙子的女子,身量纤细婀娜,只是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谢澜音望着那女子,心中感慨,都说沈捷“宠爱”严姨娘,就看这身张扬的褙子,便可见一斑。
撞上了,蒋怀舟暂且没动,同两个表妹道:“侯爷对咱们家颇有照顾,咱们请个安吧。”
谢澜音点点头,走到了姐姐身旁。
沈捷没见过谢家姐妹,但他认识蒋怀舟,再看看旁边一对儿姐妹花,立即明白了,多看了个子较高的谢澜桥一眼,他笑了笑,低声同小颜氏道:“那两个就是谢家姑娘,姐姐叫澜桥,没想到她们也来骊山玩了,要不要请去咱们别院逛逛?”
她戴着帷帽,他再在旁边陪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是不是该替应时谢谢你?”小颜氏笑着回道,隔着面纱打量前面的姐妹俩,主要是姐姐。
她惊喜这次巧遇,笑声便比平时多了些由衷的暖意。
沈捷听出来了,心中有了数。
“怀舟见过侯爷。”人走近了,蒋怀舟领头行礼。
“嗯,这位是?”沈捷看着薛九问。
薛九朗声道:“薛某单名一个九,是谢家侍卫,今日得遇威名远播的沈侯爷,实乃三生有幸。”
沈捷是将军,更欣赏武将,见薛九肌肉结实,瞧着也别有一番气度,赞赏夸了两句,薛九退下后,他同蒋怀舟道:“我们明早启程,你们何时动身?”
蒋怀舟也道明日。
沈捷便道:“那好,明早咱们一起走吧,应时也来了,路上你们边走边聊,省着闷。”
蒋怀舟欣然应允。
沈捷没再多说,与小颜氏先走了。
回到沈家的客院,沈捷安排小颜氏进了内室,他在外间,派人去请世子来。
沈应时正在书房看书,得知父亲找他,他继续坐了会儿,才换身衣服去了。
“猜猜我刚刚在花园里遇见了谁?”沈捷笑着问儿子。带儿子出来,就是想多给她些机会看看儿子,听听儿子的声音。
沈应时没有任何线索,自然猜不出。
沈捷喝了口茶,才道:“遇见怀舟了,他带着两个表妹去骊山玩,今晚也在这里歇脚。”他看她喜欢这里的花园才多住一晚的,若非如此,今日就要错过了。
沈应时终于明白父亲为何那样笑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想笑。他对谢澜桥是有些好感,但只是隐晦地帮了她两次,没想到父亲与孟氏都看出来了。
那,父亲有没有告诉她?她得知他喜欢一个特立独行的姑娘,又是什么态度?
沈应时再次看向父亲,见他笑容里只有打趣之意,不由松了口气。
如果父亲不赞同他喜欢谢澜桥,不会是这种态度,至于里面的人……
正犹豫要不要试探,沈捷继续道:“你姨娘觉得谢家两个姑娘不错,想邀请她们去咱们别院做客一日,明日你见了怀舟跟他说一声。”
虽然已经猜到了,亲耳听生母满意他喜欢的姑娘,沈应时心里还是起了波澜。
这算是,母子心意相通吗?
想到孟氏对谢澜桥的反感,沈应时心中复杂,垂眸掩饰道:“好。”
儿子向来话少,沈捷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只是看着儿子即将跨出门口,沈捷别有深意地提醒道:“应时,你不小了,遇到喜欢的姑娘,尽管去求,别等着她看上旁人,你再追悔莫及。”
男未婚女未嫁,这么好的机会,傻儿子竟然不珍惜。
沈应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回头。
翌日众人在门口汇合。
父亲不时瞥向他,沈应时不好多看心上人,只在她扶妹妹上车时,他才望了过去,然而她紧跟着上了车。
“姐姐,沈世子是不是喜欢你啊?”坐好了,谢澜音小声同姐姐嘀咕道,“你别不信,那日咱们去跑马,我就抓到他偷看你,刚刚你上车时,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看过来了。”
父亲就是冷性子,喜欢偷看母亲。
“怎么可能。”谢澜桥点点妹妹鼻子,笑着道:“大家聚在一起,肯定会看上几眼,你少胡思乱想了,真想跟我说悄悄话,赶紧告诉我你与你的袁大哥是何时勾搭上的。”
“谁跟他勾搭了?”谢澜音心虚地别开眼,凑到了另一边窗前,拨开姐姐扯她的手,不肯再说,心里却有点想他了。十日不见,也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就在后面,真是的,非要等进山后再把东西交给她,他要是早点给了,刚刚她都可以找机会撞严姨娘一下的。
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谢澜音十分可惜。
未料同行一路快分别时,车外传来沈应时清冷的声音,邀请他们去沈家别院做客。
谢澜音大喜。
“你高兴什么?”谢澜桥古怪地看着妹妹。
谢澜音美眸一转,马上找到了理由,嘿嘿笑道:“沈世子假借姨娘邀请姐姐过去,姐姐还敢说他没有旁的心思?”
谢澜桥失笑,用力弹了妹妹一个爆栗,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另一道马蹄声,脑海里却浮现与沈应时的几番相遇。见了三次,两次他都出手相帮,沈妙放蛇那次他也君子般替妹妹赔罪了,是他人品端正,还是真的……
只是想到笑里藏刀的孟氏母女,谢澜桥无谓地笑笑,真喜欢又如何,单凭他的母亲妹妹,她也承受不起,况且她可没想这么早就把自己嫁了。
临近晌午,众人到了蒋家在骊山的别庄。
蒋怀舟指着远处一片宫殿道:“看见没,那里便是露华宫。”
谢澜音眺目远望,发现那廊檐一角距离这里隔了一座山头,不由失望,“这么远……”
蒋怀舟给了她一折扇,“知足吧,就是沈家的别院,离露华宫也不比咱们近多少。何况离得再近也没用,那里侍卫重重,等闲人不得靠近。”
谢澜音揉揉脑袋,望着那巍峨的宫殿出神。
杨贵妃住过的地方,她真的想去瞻仰瞻仰。
对近在眼前的露华宫太过渴望,谢澜音竟忘了萧元要来找她的事,半夜再次被人捏住鼻子,她才猛地惊醒。
“你怎么又进来了?”谢澜音裹紧被子,瞪着床边的男人道。
“我敲了三次窗,你没听到,我只能进来。”萧元笑着摸摸她脑顶,目光挪到了她唇上,声音低哑,“睡得那么沉,你该庆幸我是个君子。”
谢澜音登时记起了上次分别时的情形,脸上发热,她急着转移话题,“昨日我们在驿馆下榻,遇到沈捷与严姨娘了,今早沈应时邀我们去沈家别院做客,三表哥定好后日过去。”
萧元有些意外,沈捷带姨母出门,沿路都安排了人暗中提防,他怕打草惊蛇,命暗哨从小路进山,远远盯着沈家别院,未料她竟然提前遇到了一次。
“这样也好,只是你过去后务必小心行事,尽量别让沈捷发现。”他低声叮嘱道。
谢澜音撇撇嘴,扭头哼道:“放心,我保证不会坏你的大事。”
萧元失笑,捏着她下巴将她小脑袋转了过来,“我是怕你惹上麻烦。”
他动作轻佻,谢澜音赌气地拍开他手,却被男人反握,将她小手拉到了怀里。谢澜音又羞又急,就在此时,手心里突然被人塞了根东西。谢澜音吃惊地看着他,在男人默认的目光里,抬起手,对着手里类似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发怔。
“这是……”
“你打开看看。”为了彻底安她的心,萧元愿意让她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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