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水花四溅,廊亭下,数十个背了药箱的医者由一个侍卫领着匆匆穿过廊角,转入内院。
刚入内院,便见几个侍女捧了铜盆从后院西间的厢房内鱼贯而出,盆里尽是浓浓的墨黑色的血水。走在当前的侍卫人一惊,加快了几步,迈到房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里探去。
房内灯火通明,人影重叠,数十个侍女低眉垂目,步履慌乱,穿梭于屏风之间,来来回回,进退无声,唯有帐帘后隐隐传来女子痛苦的□□声。床帐的最近处,萧逸负手左右踱步,犹如困兽,身前已经伏地跪了数十人,个个脸色煞白。
离门口最近的游击将军府统领李贺眼尖地看到了门口站着那一群人,微微犹豫,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移到门外。
“李大人……”那人低了声音,再次凑近几步,“沧州城内有名的大夫都在这儿了。”
李贺抬眼望了望站在廊檐下那一群人,眉头皱得更深,这房间的女子是谁,别人人不知,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女子祁国一国之后若是死在这里,恐怕这沧州就不会太平了。
“大人……”那人见李贺不语,又低声询问道,“已经三天了……那房间里的女子还能活么?”
李贺被那话惊得一悚,眯了眼正要斥责,房内一阵乱响,他本能地迅速转身看过去。
本是聚在榻前诊治的几个人齐齐地跪了下来,语声颤抖道:“臣等……研出了几个方子,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萧逸厉声喝道。
跪着的几人头垂得更低,额抵着地面,手微微颤抖,为首的太医院令林显颤声回道:“但是雪魄精此毒甚为复杂,用药讲究,稍有不甚,便也可能会因药致命,臣等……尚未确定该用哪一个药方。”
萧逸的唇边抿起一个冷峻的弧度,怒声质问道;“你是说解药也可能会成为□□?”
林显打了一个冷颤,继续回道:“是……是这样。”
一道闪电疾驰而过,划开天际,照在帝王紧绷的脸色上。金色的靴子缓缓从一群跪着的人面前移过,迈至床榻前,冷声命令道:“唤人试药。”
“此法不可行,”林显再次叩首,压下心底隐渐渐浮起的颤意,“各人……体质不同,药性也会随着改变……”
“那天机子的药方呢?为何不试?”一片静默中一个女子的声音急急响起。
林显讶异抬眸望去,见萧逸并不出声才回道:“皇后娘娘的毒已攻至心脉肺腑,此药方已不可用。”
房间有一瞬间静如死水,东雷阵阵,夹杂着远处山顶雨水冲刷下来的声音,仿佛渐渐盖过那痛到无力的低吟声。萧逸的身形僵硬如铁,半晌才缓缓俯下身,伸手慢慢触及她惨败如雪的脸。曾经恨到极致的淡眸,此刻他却如此希望可以再见到,即使隔着那千山万水的距离,也总比现在好。
“皇上!请将她送回北辽,那里名医天机子一定会有办法的。”碧梧猛然跪在那一群人中,急声恳求道。
剑眸中凌厉的目光射向跪地的女子,眸中冷意陡升,寒如冰霜。
“皇上要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或者准备拿她的命一试?”碧梧不避,反迎上他的目光,声声逼问道。
那冷眸骤然眯起,眸光锐利如剑。
“皇上……”公孙景升紧挨着碧梧跪下,急声辩护,“碧梧只是……”
“唔……”仿佛是压抑到极点的破碎□□声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床上的女子突然紧紧拽住身侧的毯子,蜷缩了身躯,咳声不断,嘴角处涌出大量墨黑色的血迹。
“小七!”碧梧脸色惨败如灰,踉跄几步,欲上前。公孙景升猛然拽了她的手,将她拖至怀里,按住她,低声道:“碧梧,冷静一点,你如此冲动,与她无半点好处。”
“不!”碧梧在他怀里疯狂般挣扎着,手用力地推着他,“她不能死!她不可以死!”仿佛猛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又跪在了地上,声声哀求道,“萧逸,皇上……皇上……求求你,放了她吧!放了她吧!”
榻旁的萧逸侧脸僵硬如铁,冷淡的眸中终于慢慢浮起一抹深深的痛意,仿佛痛到极处,渐渐又化为无力的哀伤。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将榻上的小七小心翼翼地抱至怀中,那么小小的一团,紧紧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可是为什么总是抓不住:“小七!小七!”胸前尊贵的帝王服染上令人心惊的血迹,萧逸低了头,在她耳边低低唤着,“宁小七,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我……你就是仗着我拿你没有办法,可是你赢了,我其实就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