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砌雕栏的回廊之上,沿路的扶手栏杆已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冬雪,白白的一层,似乎越来越厚。
一个侍女低了头,怀中揣着仿似衣物的东西,正快步穿过白堤,跨上回廊。略微有点高低不平的坡度上,积了雪,零零落落的也只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薄雪。不过那女子似是有些心不焉,神情之间有淡淡的恍惚,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直直地扑在地上,那怀中的东西也猝不及防地散在了回廊上。那侍女低低地痛呼了一声,撑起身揉了揉方才摔在地上时手臂上被蹭出一团殷红。一阵风吹起她脚边的衣物,绛红色的被单卷起一个被角,又缓缓落下,一处鲜红色的血迹印在那绛红色的被单一角,模糊不清。
“秋月!”回廊上跑过来另一个侍女,一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秋月怔怔地望着脚边被单上那一团模糊暗淡的血迹,忽然低了头哑着声音道:“秋雯姐姐,怎么办?刚才房里的姑娘又呕血……”
“秋月!”秋雯一声低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蓦然一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地上的被单细细地捻拢好,揣进怀里,才敛眉低声道,“殿下!秋月手伤了,就让奴婢去洗了这些衣物吧!”
秋月心里一惊,视线略略向上一抬,才看到隔着几步的距离,北天宇正负手而立,下颚微微紧绷,阴翳的视线瞥过秋雯怀里的衣物,浮起一丝湛冷的寒光。秋月一时愣住,无措地低哑道:“殿……殿下!”
回廊之外,漫天飞雪,看在眼里竟似带了尖锐的声音,呼啸而来,决绝而凶猛。
北天宇一手搭在栏杆上,轻轻一握,积压的落雪簌簌地掉下来:“下去!”凛冽的空气中是他极冷的声音,压抑着一丝从胸腔内紧随而来的沉痛,这样的痛总是与她有关,另他无端的想起那次战场上她倒在他怀里的一刹那,那种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逐渐消散,反而越来越心惊。
秋雯悄悄地拉了秋月一把,秋月才恍然般跌跌撞撞地跟在了秋雯身后!直到走到廊亭尽头,秋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长长的空旷回廊的另一端,她们的九殿下依然负手而立,背脊直挺,身形仿似石雕般巍立如山。
东甯院的主屋里比往常更是暖了几分,几个火炉子同时燃着火苗,哧哧的热气扑腾在寂静的四周。
门被推开,几丝冷意趁机钻入。搁置在桌案上的碗里冒出一缕一缕的热气,苦涩的药味随之充斥了整个房间。
听得开门声,小七自窗前回头,一头乌黑的青丝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你回来了!”她微一顿,忽尔轻声笑言道,“今日听那两个丫头说西山处有一处桃花林甚是好看,你哪天有空带我去看看!”
北天宇一哂,走近她,好笑地朝窗外努了努嘴道:“冬日看桃花,也只有你有兴致!”
小七微一错愕,了悟过来,失笑狡辩道:“冬日桃花,两三树杈,也许另有一番景象!”
北天宇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发丝,暖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不过是光秃秃的树杈,就你会狡辩!真想看,明年开春带你去。”
“明年?”小七低言淡淡重复一声,抬眸一笑,指尖忽然触到他微湿的衣衫,诧异道,“你的衣服……”
北天宇却在此时将她轻轻一拉,扯到桌前,一手端了药碗,柔声道:“药冷伤身,快喝了吧!”
腥苦的味道冲入鼻端,在胃里泛起一种恶心感,小七接过药碗,秀眉轻皱,视线掠过某处,心里蓦然明白了几分,轻声道:“在外面站了很久么?”
“你在乎么?”他忽然发力捏住她的手腕,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小七将药碗轻搁置在桌案上,稍稍别开眼,“生死有命——”
“宁小七!”他狠狠打断她的话,眼底蓦然升起一股薄薄的怒气,“你知道我最不喜你哪里么?就是这副样子,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你已经参透了生死,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参透生死么?若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何必一次又一次地勉强自己,忍着恶心喝了快两个月的药。“有的!”小七抬眸与他直视,这个时空终究在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贪恋和不舍,“怎么会没有在乎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