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桌面上未收起的画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未曾有人去整理。皇帝驾崩,宫里的人早已忙得人仰马翻了,就连散落在地上的画亦也还未来得及收起。
小七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它,微微有些晃神。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她忽然很想知道,那样摄人心魄的笑容,在那一刻是很幸福的吧!可是,如果提前知道了结局,她是否还是会义无反顾呢?
幸福总是充满了诱惑,却也总是潜藏着致命的危机。绚烂的开始,苍凉的结束,往往总是成为人生无奈的定律。华丽的转身,潇洒的离去;不忘的爱情,痴守的留恋,一转眼,便是一生,留住了什么,忘记了什么,终究随着生命的消逝,烟消云散。那么去探究他们幸福与否是否又显得无足轻重了呢?
门被轻轻地推开,万德忠走到小七身边,带了一丝犹豫地低语道:“王妃,先皇的遗诏——”
小七缓缓地收拾着桌上的画,抬头看了一眼万德忠,淡淡道:“遗诏就麻烦万公公先收着吧。”
“王——王妃这——”万德忠的语气里带了惊慌。
“万公公,我知道你是父皇这么多年来唯一信任的人,既然父皇都信你,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小七抬头看着他,认真道。
万德忠抬头看了小七一眼,终于郑重地跪下道:“王妃!老奴一定会誓死守好遗诏的!”
小七走过去扶起他,把手里的画递给了万德忠:“万公公,我自是信你的!这些画——”她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这些画就和父皇葬在一起吧。父皇他——也许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是!”万德忠转身,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踟蹰地回过了身,“王妃,晚膳已经备好,您——多少还是吃点吧!”
“嗯!”小七却似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窗外,忽然道,“我三姐她怎么样?”
“三——三公主——她——有——”万德忠欲言又止,似乎极其为难,“毓妃娘娘身体不适,所以三公主也一直陪着。”
小七也并不在意这样有些敷衍的回答,低了头,淡淡道:“嗯!你出去吧!”
万德忠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退出了书房。
他怀里抱着画,思绪却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似乎还在想着什么事情,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匆的小太监。他心烦地抬头,刚想骂几声,眼角却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亭亭玉立,一个高大挺拔,心里顿时惊了一下。
小太监却是不知道缘由的,看到万德忠沉默的样子更是慌乱地连连求饶。
万德忠还是被小太监的求饶声拉回来神的,烦乱地低头看了小太监一眼,不耐地挥挥手:“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小太监这才急急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了。
万德忠急急地走了几步,还是顿住了,回头朝着书房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提步继续往前走去了。
小七走到毓黎宫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踟蹰了一下,微微抿唇,缓缓地走了进去。
毓黎宫的前殿里,桌上的晚膳似乎是刚刚放好,桌旁坐着的三人看到她的时候,脸上都有一些吃惊。还是毓妃最先缓过神来,起身拉了她,道:“小七,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也好叫椿依备下你爱吃的菜。”
小七微微一笑,不在意道:“我听说娘娘你身体不适便过来看看。”
“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吧!你都瘦了!定南王正好说到要接你回去,我正打算晚膳后派人去找你呢!”毓妃似是顺口地说道,把她按排在了萧逸的身边。
小七侧头,正好撞上萧逸略有探究的目光,于是淡淡地一笑,道:“那我真是赶巧了。”
这一餐饭,四人吃得极为安静。小七坐在毓妃的下首,旁边是萧逸,再是蒹葭。蒹葭自小七进来后便一直没有看她,安静地吃着饭。皇家的规矩本身也是食不言寝不语,倒也无人感到怪异。
晚膳之后,毓妃与萧逸闲闲地聊了几句。毓妃的脸色很是不好,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皇帝,在她的心里面终究也曾是她的良人,尽管在后来她逐渐明白他并非是她一个人的。
皇帝驾崩也已有半月了,朝堂上虽是表面平静,可是暗地里波涛汹涌,谁人不知。虽说登基的是八皇子,可是明里承认了,暗地里都在较劲。也许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一向病榻缠身的七公主在那日会有如此之势,手段果决,让人措手不及,即使当日已看出端疑的萧逸亦是未曾料到的。如果说当时七公主嫁给定南王是朝堂所有人的一个疑惑的话,那么今日这个疑惑也已逐渐清晰。
回王府的马车上,小七低着头,想起刚才她走出毓黎宫时瞥见毓妃看她的复杂的目光,和她三姐一直的沉默不语,心里亦是明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是众矢之的了。她与三姐,毓妃的关系终究还是不同了!
其实今天她并未打算回定南王府,可是在她出了毓黎宫转身想往紫冉宫走去的时候,萧逸突然拽住了她的手,似乎带了一丝怒气,低低地说了一句,怎么连家的方向都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