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还是没有去成,因为当天晚上她便病了。在台阶的雪地上做了一整天的缘故,发起了高烧。蒹葭被毓妃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小七到底无法适应这样寒冷的天气,连着几天都高烧不退,急得碧梧与蒹葭差点落泪。所以在小七睁开眼的时候,蒹葭第一个哭了起来:“小七,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站在床边的碧梧眼睛也红红的。她终于知道原来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睁开眼的时候不是黑暗,而是那些关切的眼神。她缓缓的伸出手去,轻拍着伏在她身上的蒹葭:“三姐,我没事了,别担心。”
碧梧却急急的把她的手重新裹入被子里:“公主,你好不容易才退的烧,可不能再出事了。”
看着碧梧小题大做的模样,小七和蒹葭都低低的笑出了声。仿佛是劫后余生的愉悦,蒹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直到半个月后,小七的病才开始断断续续的好了起来,而由于蒹葭一直认为是她害小七生了这么一场大病,很安分的在紫苒宫里陪了她好几天。所以到了班师回朝的那一天,蒹葭也不敢再提去看的事,只是那天,她微微有点神不守舍。小七很快便察觉了,于是很是“慷慨大方”的放了她一天的假。
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切命运的开始,剪不断,理还乱,纠纠缠缠,无人逃脱。
她一直记得那天她的三姐兴奋跑进来,唧唧喳喳的说了半天,原来是她在偷看的时候被她的父皇发现了,于是揪了她出来训斥,却被那个将军赞了一句“天家之女,定是巾帼不让须眉”。听着蒹葭绘声绘色地描述,小七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三姐如同每个少女一样期待着她的白马王子,牵起她的手,结束她的少女生涯。
几天以后,家宴还是无可逃脱的到来了,尽管她的病并没有完全好,尽管她一万个不想去,还是被碧梧请了过去。刚刚生过病的她,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但是经过碧梧的一番打扮以后却有了一种病如西子的美态,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由于,她在宫里一向称病不出,所以在那天出场后,进一步的验证了,七公主是一个病美人的“事实”。
那天当她缓缓步入大殿时,反而没了一开始的慌张,她盈盈下拜时,只觉得做高处龙座上的——她的父皇——陌生而又高贵,金黄的龙袍熠熠发光,她略略抬头,在一片繁华中,她根本无法看清她父皇的脸,恍惚中。她只听到有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淡淡的说道:“小七么?来了就坐那边吧。”她看到他指的位置在毓妃的边上,旁边的蒹葭朝她眨了眨眼,于是她顺从的走了过去。她一坐定,蒹葭拉了拉她的衣袖,靠近她,悄悄说道:“小七。看到左边第二个位子了么?他便是萧逸。”
小七回转身,带着疑惑:“萧逸是谁?”她的声音略略显得响了点,于是她便看到那个蒹葭口中说的萧逸往她们这里看了过来,那一眼,她忽然觉得遍体生凉,那样深沉和了然的目光,仿佛世间的一切事情在他的眼里都成了透明色。
蒹葭顿时显得有点尴尬,悄悄地瞪了她一眼:“就是我们聊过的那个‘战神’啊。”
小七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下,只看到一个坚毅刚勇的背影,拿着酒杯镇定自若的喝着酒,仿佛不曾在意身边的一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又转过了头,冷冷的目光就这样直接和她撞了正着,在那一片华光四射中,她模糊的觉得这人当真是当得起“战神”的称号的。小七其实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是凭着那个身形便直觉得的这么认为了。可是她想到蒹葭,淡淡地蹙了眉,他和三姐,一个如阳,一个似冰,真的合适么?也许是想得入神了,并没有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那个萧逸在看,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看到他探究的眼神时,才发觉自己居然看了他那么久,于是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他嘴角的一丝嘲弄。小七这才释然的一笑,她可不想成为这种人的“猎物”。只是想到她的三姐,她心里却有淡淡的担忧。
参加宫宴的人并不多,到场的都是祁国二品以上的官员。这样的宴会多数是无聊的,在看过现代多种多样的娱乐活动后,古代的那些舞蹈并没有吸引小七多大的兴趣,于是她便不动声色的开始打量起到场的官员。坐在右首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可是小七觉得他并不象变现出来的那么容易相处,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让人不容小区,而左首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不时的和众人举杯相饮,宝刀未老,老当益壮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而右首的,却让小七眼睛一亮,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温文尔雅,四个字。他的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不时的和周围的人淡笑风声,俊朗的五官,举手投足之间有着淡淡的自信,清新俊逸,形容的便是这样的人吧。
她微微侧过头去:“三姐,左右之位是不是有什么区别啊?”她在观察的时候就发现,左边的人似乎都显得温文尔雅一点,而右边的人都显得豪迈粗犷些。
蒹葭再次凑近她:“七妹是不是看上慕晟风了。”是明显戏虐的口吻。
她犹疑片刻,为了防止先前出现的尴尬,她更近的凑近蒹葭:“三姐说的是那个左边第二个位置的人。”
蒹葭听了,转过头来,脸上没了戏虐,却有点疑惑不解:“小七,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年龄。”
小七心下一惊,依然平稳地开口:“三姐,怎么说的话小七却不懂了。”
“哎!你多少也脸红一下吧,还这么不慌不忙的问我是不是?真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些什么,还老发呆。”蒹葭望着小七有着一丝无奈。
她才想起刚才三姐的那句调侃的话,只是那样的话在以前也是经常会听到的,或许已经免疫了吧,只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确表现的不象一个11岁女孩,可是真要让她扮懵懂无知,还是很困难的,她无奈的“娇羞”道:“小七还小呢,才不考虑这种事!”
接下来的宴会,小七实在感到无聊,便像毓妃说身体不适要提前回宫,毓妃也并不为难她,放她出了来。
她从一个偏僻的角落转过偏殿,迈出门帘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冷风直直的铺面而来。她紧紧了身上的披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回头望向那里灯火辉煌的前殿,只是觉得恍惚,仿佛那里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究竟可以抓住什么呢?她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往前走,下过雪的夜晚,在月光下越发显得宁静与清幽,远处隐隐可见的灯光,在如此的雪夜里,却透着一种淡淡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