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第12卷 第七章 桓温衣钵托孙寅,蜀王苗寨话苏酥

寨子毕竟不是那种见惯狼烟听惯马蹄的戍堡军镇,在这股横空出世的西蜀精锐面前全无招架之力。在这支队伍出现在山寨脚下之前,一些个劳作归来的苗人就给弓弩当场射杀,弩箭不是透胸而过便是穿颅而过,几乎都是一个照面就死,撑死了也是背转过身,甚至还来不及拉开步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那些甲士杀人前后都不说话,射死苗人之后,出弩之人也仅是从尸体上默默拔出弩箭,放回箭囊。这中间有一对年轻情侣模样的苗人在河边卿卿我我,那年轻男子是这座寨子中身手矫捷的好手,曾经徒手跟一头猛虎搏斗过,但是当看到其中一名高大甲士抬起弓弩后,哪怕嗅觉敏锐的他已经作势扑倒苗族女子以躲避弩箭,可那根弩箭似乎早有预料,一箭双雕,竟直接将男女的额头一气射穿,让他们殉情而亡。

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开始不急不缓地登山入寨。

更让苗人感到心寒的是,这些甲士的杀人手法,透着一股他们无法想象的冰冷。那些甲士就像一个精于农事手法娴熟的老农收割稻谷,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法子割下稻谷,气力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面对第一拨苗人看似人数占优气势汹汹的下山扑杀,都是先用轻弩点杀,若是被近身,抽刀杀人也是干净利落地一刀毙命,没有半点花哨。假若有人侥幸躲过第一刀,双方擦身而过,持刀甲士不会破坏推进阵形与之缠斗,而是放心地交由身侧或者身后甲士补上第二刀。当四十多个苗人死绝之时,没有一人能躲过第二刀!这个谈不上血肉模糊甚至可以说十分“干净”的场景,却让第二拨六十多名苗人肝胆俱裂,都在寨子中那座芦笙场边缘止步不前,身后还有三十多个身体相对孱弱的苗人。这两批寨子里出战迎敌的苗族男子倒下之后,就只有只能束手待毙的老幼妇孺了。

持弩佩刀的甲士缓缓进入鹅卵石铺就的芦笙场,两拨苗人已经拥挤在一起,其中一名白发苍苍的苗族老汉提着一杆铁矛走出几步。老人可能是年轻时候出山游历过中原,略通官语,可当老人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就被一支弩箭直接钉入嘴中,整个身躯都被巨大的贯穿力冲击得向后倒去。口中插着弩箭的老人倒地后,那根做工精良的弩箭尖端被地面一撞,就像是水田里的一株稻苗被人拔高了几分,看得那些苗人面无人色。

不光是典雄畜和三位将军对此无动于衷,连同那名射弩的甲士在内的所有西蜀校尉,都觉得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杀人是天经地义的。在那人封王就藩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傲气和带兵风格,可在那人不温不火的调教下都明白了一件事:跟着他打仗,不论是赢面大的还是赢面小的战事,归根结底就是“杀人”二字。杀人不是文人写文,不谈什么措辞华美花团锦簇,得既简洁又实用。简洁是在保证实用有效的前提下节省每个士卒的体力,从而把整支兵马的战力一点一点养大到极致,如此一来,局面就能够稳若磐石,有可能会输的战事,可以慢慢扳回劣势;稳赢的战事,更是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那人在此次南下之行中谈不上言传,更不用说什么身教,只在开拔之初说了寥寥几句话,却让人越发记忆犹新:“我会让你们明白一名将军和校尉分别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后你们让各自的下一级明白在一场战争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出五年,给我西蜀二十万兵,我就送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名垂青史。”

现在,心高气傲的驸马爷傅涛相信了,文采飞扬的儒将王讲武相信了,嗜武如痴的猛将呼延猱猱相信了,随行的所有校尉都相信了。

因为,此时正仰头看着高处一座吊脚楼的人,是那个他。

他所看之处,是苗寨吊脚楼昵称“美人靠”的栏杆后,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可在门窗后头,有个衣衫与苗人装束不同的年轻人,正透过一扇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住那个“凑巧”抬头看来的男子。

年轻男子及冠没多久,额头上渗出汗水,嘴唇发抖,在那里喃喃自语。泰山崩于前神色不改之类的侠士风骨名士风流对他来说实在是奢望。他从北莽一路穿过北凉和西蜀来到南诏后,至今还经常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偶尔清晨时分睁开眼,半醒半睡之间,都还会觉得自己是躺在北莽那个家的那张硬板小床上。哪怕已经确认自己是西蜀落难异乡的太子,是那个许多位西蜀白发遗老一见面就颤颤巍巍下跪哽咽呼唤的天子之子,他也很难把那个所谓的蜀国当作自己的国,当成自己的家。

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本名苏瑛,他的父亲是蜀国皇帝,他的亲叔叔是那个大名鼎鼎死守国门的“西蜀剑皇”,但他始终觉得苏酥这个名字更顺口一些,也更轻松惬意一些,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整日浪荡在北莽那座小城的小人物,做着自己都觉得滑稽的白日梦。所以在和她来到南诏后,比起勉强应酬那些十几年前都是高不可攀的年迈权贵,他更喜欢带着她去外头散心透气,而目盲的她也从不拒绝,背着古琴与他一起走江湖,走他心目中的江湖。

他说他这辈子最想当大侠,她说好,然后她亲手帮他买了一柄大侠该有的绝世宝剑,帮他装扮了一身看着就像世家子的行头,教他行侠仗义的时候如何开场说话,如何假装高人风范。她来做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他来当那个打败魔头的大侠,两人在南诏境内精心演了四五场戏,她陆陆续续杀了两百多号本就该死的家伙,而他就在诸多热切的视线中,要么吟着古诗飘然登场,要么站在高楼月下宛如玉树临风,最终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那个让官军衙门和江湖名宿都头皮发麻的背琴瞎子女魔头,在大侠让旁观者觉得玄妙不可言的凌厉攻势下狼狈逃窜,苟延残喘。事后,他总会跟她一起偷偷碰头躲起来,他会告诉看不见世间万物的她,旁人中有哪位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目瞪口呆了,有哪些妙龄女侠看得都眼睛发直了。而她总是笑脸恬淡,也不说话。

苏酥看着那个好似察觉到自己所站位置的男子,颤声说道:“我知道的,就算你快跻身天象境界了,也打不过他。”

曾经在雨巷中差点要了徐凤年性命的目盲琴师嗯了一声,脸色平静。

苏酥转过头,看着她,苦涩地笑道:“他们肯定是冲我来的。我这辈子反正也值了,不亏。不管他们是怎么找上门的,说这个都没意义了,你走吧。”

薛宋官还是嗯了一声,然后挪开步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一刻,苏酥有些心酸,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她还不是自己的媳妇啊!

如果是,该有多好。

那么就算她独自走了,他也心甘情愿的。

苏酥猛然惊醒,疯了一般冲出屋子。然后他看到她飘然离去,落在了芦笙场之中,站在了那些甲士之前。苏酥突然又哭又笑。这个在异国他乡胆小如鼠了二十来年的年轻人,这个前不久在两人演戏时还傻乎乎崴了脚的蹩脚少侠,第一次满肚子的豪气,他趴在栏杆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媳妇,等我!”

然而薛宋官没有让他豪气干云太久,她扯去包裹古琴的棉布后,轻拨一根琴弦,美人靠后的苏酥立即晕厥过去。然后目盲的她转头“回望”了一眼。她只是有些遗憾,都说曲终人散,她见不到,他听不到。

喜好烹食老虎脑髓的呼延猱猱皱了皱眉,身材在诸多出蜀甲士中最是矮小的幽州副将没有望向那个自投罗网的目盲女琴师,而是伸手指了指那栋吊脚楼的美人靠。

然后典雄畜就看到一团消瘦矮小如稚童的黑影猛然蹿出,裹挟走了晕厥过去的西蜀太子,沿着美人靠的栏杆一路狂奔。在就要跃出吊脚楼之时,呼延猱猱丢掷出的那柄蜀刀钉入一根廊柱,刀柄瞬间没入不见,扛着苏酥的那道黑影在前冲中扭曲出一个畸形的姿势,堪堪躲过呼延猱猱的飞刀,带着苏酥直接撞断栏杆,冲入楼外高空中。一瞬间,芦笙场上展开一拨泼雨一般的弩箭激射。目盲琴师薛宋官脑袋微微倾斜,捻动一根琴弦,好似调校音色,那些势大力沉的几十根弩箭当空碎裂。然后女琴师尾指弯曲,钩起那根声重而尊的第一弦。琴弦拉出一个充满美感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与此同时,她左手拇指狠狠擘划其余六弦。驸马爷傅涛和南唐旧公子王讲武同时跨出一步,各自劈出一刀,刀口出现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缝。

薛宋官依旧低头,那钩弦的弯曲手指猛然伸直,绷紧的那抹弦弧顿时弹回。女琴师右手缩回抖袖,往下一拍所有弦面,整座铺满鹅卵石的芦笙场地面以她为圆心,向外迅速龟裂开来。出蜀甲士以呼延猱猱为先锋,这名手中已无刀的矮小武将不退反进,低头弯腰,直接抽出了典雄畜的那柄佩刀,满脸狞笑,一步跨出三丈远,落地后脚尖一点,横移出去,落脚点的鹅卵石随之彻底炸裂,然后呼延猱猱歪了歪头颅,耳边立即绽放出一朵血花。被无形琴音削去一块耳肉的呼延猱猱不怒反笑,继续前冲,冲出几步后,身躯在空中侧向翻滚。在他背后五六丈外,典雄畜伸出手掌,仿佛捏断了一根琴弦,但碎弦依旧在他的甲胄上划出数条痕迹。典雄畜不理会手心的血迹,眼睛盯着那个年纪不大的瞎子琴师,啧啧称奇。

武将不可能人人是万人敌,也不需要如此,就像典雄畜公认武力超群,实则不过才跨入二品境界,但哪怕抛开他指挥大军作战的能力,仅就陷阵而言,恐怕江湖上所有的二品高手都不如典雄畜那么有杀伤力。毕竟混江湖少有众人群殴的荒唐场景,陷阵杀敌则不然,很考验武者耳听四面眼观八方的本领。不过军中武将也有异类,在奔袭北莽一役中一鸣惊人的徐龙象是如此,陈芝豹、袁左宗这些春秋名将是如此,而西蜀道上的呼延猱猱和那个暂时籍籍无名的年轻人车野也是如此。尤其是最后两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缺的只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登台施展的巨大战场。离阳朝廷那边全靠论资排辈,想要脱颖而出难如登天,只能靠一个“熬”字。

姿色仅算清秀的女子确有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宗师风范,哪怕面对他们这些人多势众的骄兵悍将,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淡然表情。即便呼延猱猱的刀锋距离她已经不足三丈,她按弦的手势依然不见丝毫急躁,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呼延猱猱半眼,只是一手托琴,一手张开,手心朝上,从那些琴弦下伸过,拇指中指扣住里外二弦,做单手捧水式,嗓音清淡,脸上略带笑意道:“一勺水具沧海味,一花开成天地。”

呼延猱猱的刀尖只差三寸就砍在古琴上,却在目盲琴师如花怒放轻轻松开两指之时,如不敢贪功恋战,身形骤然停止,但是仍旧避之不及,呼延猱猱的那副精制铠甲刹那之间便化为齑粉,他本人也浑身浴血。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吊脚楼上发生的一幕,一咬牙,双手握刀,怒喝一声,往那目盲女子疾奔而去。薛宋官转过身,整个人第一次焕发出以命搏命的决然风采,只不过她针对的不是同样孤注一掷的呼延猱猱,而是那个飘然拦截苏酥去路的男子。从始至终,这个男子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他一闪而逝,就站在了一座稍矮吊脚楼的屋顶,恰好挡住那黑影和苏酥的撤退路线。薛宋官任由呼延猱猱那一刀劈在肩头,十指按弦,大音希声,按弦而不闻琴声,那男子脚下的屋顶却轰然倒塌。可男子纹丝不动,那些暗藏杀机的琴弦就自行绷断。薛宋官悄悄叹息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勾断一根琴弦,朝那男子轻轻弹去。

被晾在一边的呼延猱猱愤然出刀,大骂道:“臭娘们儿,敢小瞧你呼延大爷!”

亲手断去一根琴弦的薛宋官依次断去其余五根,借着每次断弦威势挡下背后呼延猱猱递出的凌厉五刀。

可不管薛宋官如何在呼延猱猱这些蜀将面前胸有成竹,她与那男子的境界之差,跟典雄畜、傅涛诸将与她的差距一般无二,都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的手指按在最后一根琴弦上,欲断不断。

那男子凌空而立,一手抓住苏酥的肩头,一头掐住那团黑影的脖子。后者是第一次现世,是位重不过六十斤的侏儒老人。

薛宋官再不敢断弦——断弦之时,就是苏酥和那名蛮溪老前辈丧命之时。

下一刻,男子返回之前的廊中,将苏酥和老者都轻轻放下,不像是要痛下杀手。薛宋官一脸疑惑,身形跃起,捧着琴踩着一栋栋竹楼的屋顶飘去。薛宋官站在围栏这一头,跟那男子对峙,但她再清楚不过,这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徒劳之举,三个她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哪怕那位曾经给“西蜀剑皇”捧剑铸剑的打铁匠在此,联手那位正在装死的有着“三十六蛮溪共主”之称的侏儒前辈,也一样没有意义。气韵雄奇的男子瞥了眼龟缩一团躺在地上的老人,微笑道:“蒙蛊前辈,在我这么一个晚辈面前装孙子,是不是不像话了点?”

那侏儒老人闭着眼睛嘟囔一句:“谁武功厉害谁就是爷爷,就当我这个孙子已经死了,你们别管我!”

被目盲琴师气得七窍生烟的呼延猱猱踩着屋脊一路冲来,高高跃起,正要出刀,男子平静地道:“食虎儿,住手。”

呼延猱猱伸手抓住屋檐,吊在半空中,一身浓重的血腥和戾气,可在男子出声后,仍是老老实实收回了刀势,轻轻落在美人靠上,蹲坐着生闷气。

男子看了眼女琴师,摊手示意道:“喊醒他,我有话要说。”

薛宋官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柔地拍醒苏酥。还有些迷糊的苏酥好不容易才认清状况,站起身后护在薛宋官身前,颤声道:“要杀要剐,你朝我来,跟她没关系!”

躺在地上装死的侏儒老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这么个小兔崽子当跟班,实在是丢人现眼,如果不是赵定秀那老王八千求万求,自己才不乐意出山蹚浑水,当年差点就给那“人猫”抽筋剥皮,实在是再也不想跟中原高手扯上关系了。何况这个狗屁西蜀太子也不争气,哪里像个值得投效卖命的明主,胆子小,见识短,成天就知道瞎逛荡装大侠,正事半点不做,得过且过,西蜀摊上这么个从北莽衣锦还乡的太子爷,还不如干脆没有来得省心省事。

然后苏酥问了一个让呼延猱猱脸庞抽搐的问题:“你是谁?”

男子愣了一下,轻声笑道:“陈芝豹。”

苏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两腿发软,好在有薛宋官搀扶着,才没有瘫在地上。

春秋大战之中的“小人屠”,当今天子嘴中的“白衣兵仙”,顾剑棠之后卢白颉之前的离阳朝兵部尚书,如今的蜀王。

陈芝豹转身望向山脚,淡然道:“之所以不杀你苏酥,是我想跟赵定秀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原本是北凉跟你们做的,只是我封王西蜀之后,掐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北凉如今撑死了偷偷给你们送些银子,一兵一甲都不要奢望穿过蜀境。既然北凉失约在前,就不能怪你们违约在后。再者,你的性命都操之我手,做不做这笔生意,赵老夫子如果在场,肯定不会犹豫。”

苏酥壮着胆子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丢开徐凤年,按照你的意思在南诏揭竿而起?”说到这里,苏酥冷笑道,“我呸!老子武功不济不假,却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那命悬一线的侏儒老人气得跳起来就赏了这二愣子一耳光,然后继续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还不忘怒气冲冲地道:“你小子想死就去死,别连累你蒙蛊爷爷!”

陈芝豹轻笑道:“忘恩负义?”

苏酥也不知哪来的胆魄,梗着脖子,涨红着脸道:“我不喜欢徐凤年,更不喜欢你这种人!”

陈芝豹没有跟他计较,自言自语道:“世间恩义有公私大小之分。就像这些苗人庇护你这个亡国太子,是因为当初他们受惠于赵老夫子的不杀之恩。算起来,他们在死绝之前,都还欠你苏酥的。”

陈芝豹吩咐道:“食虎儿,去杀人,杀光为止。”

呼延猱猱提刀纵身远去,很快苗寨中就哀号四起,血光四溅。

陈芝豹不去看咬牙切齿的苏酥,道:“只要你说停手,我就可以让他们停手。”

苏酥内心天人交战,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昨日还一起酣畅饮酒如今已倒在血泊中的苗人,寨中苗人青壮差不多死得一干二净,接下来就会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人了。

苏酥转过头,神情恍惚,看着薛宋官,无助地问道:“夫子会答应吗?”

目盲女琴师欲言又止。

苏酥垂下头,黯然道:“会的,只要能复国,夫子肯定会点头的。”

陈芝豹平静地道:“我答应你们,以后在别地称王,唯独在西蜀可以称帝。”

苏酥哽咽着道:“这关我什么事情?我从来不想什么复国,也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王朝霸业⋯⋯”

陈芝豹笑道:“遥不可及?你现在的一念之差,就多死了三十七个苗人,而且会继续死人。如果说你苏酥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不管大恩大义,那你好像连小恩小义也不顾啊。”

苏酥抬头怒吼道:“住手!”

陈芝豹笑了笑,无动于衷。

苏酥红着眼睛冲向陈芝豹,扬起拳头砸去:“我让你住手,听到了没有?!”

不见陈芝豹动手,苏酥便砰然倒飞出去,被薛宋官抱在怀中。

陈芝豹抬起手臂,寨中的杀戮就此停止。陈芝豹眯起眼,眺望远方,讥讽地道:“如果我说,是赵定秀在一个月前就主动找到我,要舍弃北凉与我结盟,你信不信?”

嘴角渗出血丝的苏酥木然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陈芝豹不去看苏酥,而是看向薛宋官:“你去跟赵定秀说一声,我答应了。西蜀在半年之内会给你们三万兵马,一年内你们要么吃掉南诏,到时候再坐下来谈,要么被我吃掉。”

薛宋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然后扶着苏酥离开美人靠。

那逃过一劫的侏儒老人嘿嘿笑着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要走人,结果背后传来一句话:“蒙蛊,当年某人伴随先帝巡游蜀诏,你行刺之时似乎骂过他一句‘徐瘸子’?”

老人停下脚步,丝毫不敢动弹,干笑道:“陈年往事,早就忘了。蜀王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下一瞬,陈芝豹一手提着蒙蛊的那颗头颅,老人那具无首的身躯则颓然地倒在廊上。

陈芝豹将手中的头颅随手抛向远方,笑了笑:“陈芝豹,本名陈知报。好一个‘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