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第4卷 第七章 武学宝典惹争抢,雁回关内风波荡

徐凤年笑道:“谢过前辈借阅,就此别过。”

老家伙点头道:“好啊。”

徐凤年说道:“老前辈是不是可以重新收起绿蝎了?总是在手背进进出出的,老前辈出了好多血。”

灰衣老者笑着抹了抹手背血迹,将蛊蝎再次收回体内。

徐凤年说道:“前辈先走,晚辈就不送了。”

老头一脸和蔼笑道:“你先走,老夫没日没夜跑了好些天,有些累,歇会儿。”

“前辈先走,这是礼数。”

“不碍事不碍事,你先走。”

“前辈,蛊蝎又爬出来了。”

“咦?又顽皮了。小子,别上心啊,可不是老夫有啥念头。”

“前辈不走,我就不走。”

“你这小子忒矫情了,既然大家都是行走江湖,都是大好的江湖儿郎,就别讲究辈分礼节了。”

一老一小就在那里不厌其烦地客套寒暄着。

最后灰衣老者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这个仍是未拔刀的年轻人,终于有了破口骂娘的趋势。

徐凤年笑着弯腰,说道:“晚辈这次真走了。”

抬头死死盯着这个修长背影,灰衣老者强忍着没有偷袭,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喃喃道:“一个棋剑乐府王维学也就罢了,这小子更不是省油的灯,这江湖没法子混了。”

徐凤年追上鱼龙帮以后,棋剑乐府那位不说话时很有卖相的俊哥儿大大咧咧骑在马上,毫无鸠占鹊巢的觉悟。

徐凤年也不跟这个被鹰钩鼻老者抖搂出身份的世家子计较,与王大石一同走在黄沙路上。没多时那些早前盲目追逐秘籍的江湖汉子见王维学没跟上,几个思量以后就悔青肠子,掉头狂奔,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同棋剑乐府六名剑士都衔尾追上,面面相觑以后都瞧出对方的忧虑。尸体依旧在,见到地上果然还有一本披着《公羊传》书皮的典籍,一人捡起来一翻,一边跳脚骂娘一边撕成粉碎,其余人见到这场追逐逃不掉无疾而终的结局,顿时作鸟兽散。棋剑乐府六人更是纳闷,难不成王维学猜错了?那这名备受宗门器重的师弟为何不跟上?

一头雾水的六名剑士沿着道路疾奔,跟上鱼龙帮后,见到骑马黏糊在北凉小娘子身边的王维学,哭笑不得。这位宝瓶州王阀的大公子还真是习气难改,在乐府里头,也是这般玩世不恭,喜好勾三搭四师姐师妹,连一位女子师叔都没放过,若非结结实实吃了几剑都不会罢休。这趟追杀手握《青蚨剑典》的魔头,本宗志在必得,他们这一行七人只不过是其中一股最薄弱的势力。六人师伯,即王维学的师父吴妙哉,与那位人剑双绝的黄师叔连同几位宗门里的高手才是主力,只不过魔头行踪不定,反而先是被他们给撞到,边境此时已是撒下无数张大网,就看谁能先捞到这尾大鱼了。

王维学拉了拉缰绳停下,他在同门师兄弟面前除去那股纨绔劲头,并无膏粱子弟的派头,翻身下马后,王维学道:“秘籍是真的,不过那魔头委实油滑,竟也折了回来,我只能乖乖交出去,本来偷撕了一页做以后的鱼饵,也被他看破。”

六名乐府剑士根本不怀疑是王维学私吞了去,倒不是他们心胸开阔如此境界,而是他们都清楚王维学的煊赫身份。此子进入棋剑乐府绝非贪慕绝世武学,只不过王维学年幼便已是棋坛的名人,苦于罕逢敌手,是闲来无事来乐府找人下棋的,对于练剑向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师尊都惋惜他的剑道天赋。遥遥空中爆竹响起,以爆竹烟火传信在江湖上并不稀奇,可如棋剑乐府这般能用爆竹炸出韵味无穷将军令,在北莽肯定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无需师兄弟提醒,王维学牵马来到刘妮蓉身前,笑道:“与刘小姐借一些干粮饮水,行否?你们到了北莽遇上麻烦,就说是我棋剑乐府的客人,若还是有人刻意刁难,无妨,再报出我王维学的名号,十有八九就没事了,至于说是我姐我妹,还是我媳妇,都无所谓,反正我都认的。”

刘妮蓉不搭腔,只是面无表情地让帮众去取出水囊和食物。王维学和两名剑客都含笑接过,而且还不忘作一剑揖,礼数丝毫不差,并未因为所在宗门的超然高崇而轻视鱼龙帮,更没有欲取欲夺。这光景不仅刘妮蓉吃了一惊,鱼龙帮帮众更是满脸堆笑,觉得面子大涨。他们虽在北凉陵州,却也听说过这棋剑乐府的名头,是北莽境内可以排在前五的大派,更难得的是此派尊法守礼,许多王公贵胄子女都乐意去棋剑乐府里耳濡目染,鱼龙帮与之比较起来,都不够人家一个喷嚏打的。王维学再牵马来到少年王大石身边的徐凤年眼前,松开缰绳,再从腰间摘下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笑道:“本公子从来不小气,借你的马骑乘了一段路,这块蛇游璧就当是赏你了。可别轻易典当和佩戴,铺子出不起价格,而且容易让人见财起意,匹夫怀璧,知道什么意思吗?”

徐凤年轻轻接过入手凉透手心的玉佩,笑了笑,没有作声。

王维学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道:“刀不错哦。”

等到棋剑乐府一行人远走,刘妮蓉重重挥了一记马鞭,鱼龙帮这才惊醒,一些有资格骑马的帮众都在悔恨当时没有让出马去。蛇游璧,听名字就知道这枚玉佩的珍贵了,除去北莽皇室可佩龙凤玉饰,蛇蟒就成了达官显贵的首选。他们也不是傻子,方才那风流剑士与刘小姐说起师门与家世,是棋剑乐府在前王维学这个名字在后!这块蛇游璧说不定就能值个几十上百金!

鱼龙帮拼死拼活走上千里路才挣多少银子?偏偏那姓徐的还一脸装腔作势的镇定,谁不想上去抽两个大嘴巴。

徐凤年低头看着玉佩,是六蛇走璧,按照律法规格,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配饰,这王维学果真是北莽一等权臣之子。与那名貂覆额女子的鲜卑头玉扣带,在伯仲之间。徐凤年哑然失笑,这家伙有自己当年的风采啊。不过真要钻牛角尖比对家世的话,谁配谁不配?

看到姓徐的终于偷着乐了,时不时偷窥这家伙的鱼龙帮成员冷笑不止,你小子趁着刘小姐骑马前望,才露出小人得志的狐狸尾巴,真是无耻!缺心眼的王大石倒没这般想,只是好奇问道:“徐公子,那王维学很有来头吗?

怎么出手就是一块蛇游璧,好像家里有金山银山似的。”

徐凤年收起玉佩,微笑道:“也差不多了。”

少年咂舌。

徐凤年突然问道:“你骑过马?”

在马下小跑着的少年摇头嘿嘿道:“哪能呢。小时候去看灯市,被马踩过,以后见着马就怕,就算给我骑也不敢的。”

北凉官家子孙与膏粱子弟,谁不曾鲜衣怒马闹市行?不这么做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有钱人啊。徐凤年皱了皱眉头,少年心思单纯,却在困苦中培养出一种清晰感知周边氛围的敏锐,王大石担忧问道:“徐公子,咋了?”

徐凤年摇头道:“想起一件事,可行与否,还得以后做了再看。”

已经由敬畏转为敬重徐公子的少年咧嘴笑道:“那一定是大事。”

徐凤年嘴角勾起,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可惜谁都不知道该谢你。”

烈日下少年跑得大汗淋漓,大口喘气道:“徐公子,我可听说那棋剑乐府在北莽蛮子里十分有地位,门下弟子的棋、剑、乐,都很擅长,就算是平常家世的人进去一遭,走出来以后个个都像大家族里出来的公子哥。”

徐凤年打趣道:“你羡慕?”

少年赶忙摆手道:“再厉害也是北莽蛮子的门派,求我进都不去。”

徐凤年啧啧道:“好大的口气。”

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苦涩道:“徐公子,我不能再说话了,再说就跑不动了。”

徐凤年点了点头,开始凭借记忆搜罗有关王维学与棋剑乐府的事项。

北莽州数远不如一统春秋的离阳王朝,只有寥寥八州,传承数百年的惯用州名,在北莽女帝手上无一幸免地被篡改了一遍,分别是姑塞、龙腰、东锦、西河,金蝉、玉蟾、宝瓶、橘子。

王维学的老子应该就是宝瓶州的持节令,是彻底掌控一州的北莽实权重臣。北莽素来不分持节令的权,不像如今离阳王朝在一道内分设节度使和经略使相互制衡,故而在北莽当上持节令,若还是没些话语权,只会被嘲笑。

但这种情况极少出现,能够担当一州霸主的人物,无一不是具备雄才大略的官枭。北莽女帝从不否认对这八位权臣的信任,直言不讳远胜过宫城内那些养不熟的亲生骨肉。当下北莽八个持节令中只有一名是出身王庭皇室,还是排在末尾的橘子州。宝瓶州是北莽境内唯一土地肥沃不输江南的军粮来源地,辖境虽不大,但宝瓶州持节令的权柄却分外沉重。少年王大石说王维学家中坐拥金山,还真是被他给一语中的了,所以价值百金的蛇游璧,对宝瓶州持节令的公子而言,九牛一毛。

北莽的江湖与州数稀少雷同,远不如离阳王朝这般百家争鸣,人脉资源都被三十来个高门大宗给垄断十之八九,其余帮派不过是苟延残喘,伸长脖子讨要一些残羹冷炙罢了。

棋剑乐府能在这些庞然大物里坐五争三,殊为不易。乐府能人辈出,每一任大府主都是惊才绝艳的绝世通才,几乎无所不精,往往都会出任北莽官制里真实存在的帝师,地位相较持节令还要尊崇三分。棋剑乐府尤为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不管能养活多少张嘴,一定是按照天底下全部词牌名的数量来收纳弟子门徒,如今天下公认的词牌名有六百一十二个,便意味着这时的棋剑乐府最多共计有六百一十二人,除非有文坛大家新创了词牌名,并且有名篇传世,乐府才会新添一个名额。但乐府中已经弃用禁用词牌名六十四,而且还有相当数量的词牌名绝不轻易动用,只要没有合适人物出现去摘取头衔,也任由空悬。

满打满算,如今棋剑乐府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人,也难怪如过江之鲫的北莽显贵子女疯魔了一般想要进入这座宗门。而上次头回登上武评位列第七的洪敬岩便出身棋剑乐府,其词牌名是“更漏子”。此词牌名原本在乐府并不出奇,只在居中的第四等位置,但相信洪敬岩横空出世以后,更漏子会成为乐府将来最炙手可热的词牌名,下一任如非是不输洪敬岩的大才,肯定没办法摘入囊中。

徐凤年屈指算来,“一等词牌名五个,传承数百年始终不作变更,二字词牌名以寒姑夺魁,三字以太平令和剑气近两者并列,四字词牌中以卜算子慢第一,加上一个铜人捧露盘。历代太平令都是大府主,剑气近是剑府府主,棋府与乐府两位府主在词牌名上并无要求。不过上代与当代两位太平令没能做成帝师,缘于北莽女帝登基以后曾经当面斥责太平令一句,自古而来,祭祀以天地君亲师排位,寡人无父母可跪拜,你若自视能与天地齐肩,再来做这个帝师。这话不愧是当皇帝的人说出口的,听着就霸气。不过太平令没当成帝师,现任寒姑成了太子妃,也算打一个耳光给颗枣子。北莽自己排位的顶尖高手,离阳王朝武评第四的断矛王茂所在四大江湖支柱,要远多于棋剑乐府,但要说离北莽王庭最近的一个门派,还是棋剑乐府。”

北莽借着南边武当山年轻掌教剑斩气运,以及李淳罡一剑破甲两千六的东风,新鲜出炉了一份囊括两朝高手的武评,但是这两人都因为一位兵解一位重伤,没有登榜,有过河拆桥的嫌疑。离阳王朝一直对本朝武评颇有微词,但这次对北莽蛮子给出的排榜,竟然大多数都心服口服。

榜首当仁不让是武帝城王仙芝,榜眼是北莽当之无愧的军中第一人拓跋菩萨,探花是桃花剑神邓太阿,接下来依次是棋剑乐府蛰伏二十年终于一鸣惊人的洪敬岩,三入皇宫如过廊的曹长卿,新晋成为天下刀客领袖的大将军顾剑棠,唯一一位敢正大光明进入北莽帝城的魔道巨擘洛阳,橘子州持节令慕容宝鼎,当年惜败于枪仙王绣却知耻后勇的邓茂,绰号人猫的韩貂寺排在十一。

一朝各五位,称得上是南北平分天下。但显而易见,北莽的排名要相对更低,这也是离阳王朝认可这份点评的关键。这种不偏颇严重的排榜,水分才少。

额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份榜单末尾还专门点出了两位三教中的圣人,分别是北莽身兼国师的道德宗宗主——麒麟真人,还有就是两禅寺的住持方丈。

其中偏偏不用剑的洪敬岩一人便撑起了棋剑乐府的大梁。

“不知道王维学的词牌名是什么。记得好像词牌名里有个‘凤凰台上忆吹箫’,岂不是与人见面就得报上这么长长一串?而且,这个名号,实在是雅俗共赏,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有魄力走出棋剑乐府。”

徐凤年抬头笑过以后,看了眼骄阳,黯然呢喃道:“李老头,榜上没有你呢。你恼不恼这样健忘的江湖?见到了认死理的姜泥,看你怎么拐骗她跟你学剑。还有骑牛的,你这个王八蛋就不知道多待一会儿,武道天下第一啊,在武当山上你不总说不管啥第一,总要捞一个当当吗?你他娘的唯一一次不胆小,就骗走了我姐,我都没跟你算账,好歹让我这个妹夫行走江湖,也好跟人吹嘘不是?”

少年王大石伸手擦汗时,无意间看到徐公子的侧脸,再吃力地踮起脚尖,鬼鬼祟祟偷瞄了一眼那名女子的背影,心里跟着惆怅起来。

他的惆怅原因很简单,自己个子都还没她高啊。

世子殿下兴许说不上是兵法行家,却也绝不是门外汉,望着眼前沦为两朝战争棋盘上弃子的雁回关,感到不可思议。此关非但没有城垣颓败雉堞崩剥的荒凉,反而比起早前在王府一张老旧地图上的标识来得雄壮三分。在远方便粗略算计一番,显然经过重筑的方形关城,城围扩六里至九里,城墙由夯土为砖石,城顶外建有垛口外包青砖的挡马墙无数,甚至连点将台都已竖起,看着竟有一种微缩襄樊钓鱼台的错觉。本不打算入城的徐凤年在远望雁回关城墙后马上毛遂自荐,跟着刘妮蓉、公孙杨和三名鱼龙帮青壮一同入城。既然没有城卫,更不需要任何路引,徐凤年走入城内,下意识眯起眼,第一眼不是去看那些锐气与匪气十足的人来人往,而是盯着一反常态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建造的瓮城。按照兵书旧制,瓮城都会建在城外,再者雁回关里的内瓮城在城体上挖有约莫是用作藏兵的孔洞,徐凤年早先听到李义山与徐骁谈及战略层面的军国大事,偶然提到瓮城改良,便有设置藏兵洞一说。

但内瓮城多半用于大城摆出死守的态势,小小一个夹在两朝中间的雁回关,哪怕要做出兵粮寸断的死守,又经得起几千铁骑的蹂躏?

在荒瘠大漠无依无靠,孤立无援,雁回关就是一块无论添加多少作料都美味不起来的鸡肋,竟然砸下金银如此地耗费心血,背后主谋,到底意图何为?徐凤年蓦地升起一股要将这颗钉子狠狠拔掉的冲动。

少年时代便流亡北莽的公孙杨露出一种浓浓缅怀的情绪。

几名灰头土面追逐玩耍的孩童朝他们一行人有意无意接近。公孙杨上前两步,好似主动迎接上两名孩子的同时碰撞,那两个瞧着六七岁大真实年龄只会更大上三四岁的孩子没有跌倒,游鱼一般从公孙杨身侧分别滑过,见到刘妮蓉的讶异,公孙杨轻笑道:“不过是丢了几两碎银,这在边境叫做进山拜桩子,是常有的事情。若是不给,这些孩子后头有盘根交错的地头蛇,就等于打了他们的脸面,少不得被一大群人当面讹诈。不过也不能给太多,出门在外,少有捎带太多黄白物的傻子,一旦被当作可宰的肥羊,更麻烦。”

顺着公孙杨隐蔽的眼神方向,刘妮蓉果真看到街道拐角处一名满身痞气的中年壮汉,从一个孩子手中接过从这边顺手牵走的钱袋,掂量了一番,与刘妮蓉对视,手臂刺青狰狞的壮汉脸色也毫无变换,反而不耐烦地打了个滚蛋的手势。

刘妮蓉哭笑不得,与公孙杨低声说道:“在雁回关,当贼的都这么豪气?”

脚步瘸拐的公孙杨笑道:“在这里,当官的当兵的,都是过街老鼠,当贼当匪的才是大爷。”

公孙杨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可老头子上次在倒马关以为必死,不想让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牛角弓被人拉开,就自己绷断了弓弦,弓弦特制,材料只有在这边境才找得到,店面不易被寻见。”

刘妮蓉点头道:“不碍事,公孙叔叔自去寻找弦丝即可,我们约好一个时辰在城门口相见,行吗?”

公孙杨考虑了一下,叮嘱道:“小姐记得不要进那些生意冷淡的店铺,这些铺子多半大有靠山才能在雁回关扎根,挣的都是大银子,常人不好打交道。还有,在雁回关这种地方买东西,自然要比在别的地方破费银子许多,这个钱心疼不得,你越是讨价还价,那些精明到骨子里的商贾越是往贵了卖,他们在那儿把价格喊破天都不觉着腰疼的。再就是在这座雁回关,虽说遇到大事力求能忍则忍,但切不可行路低头,露了怯,在靠拳头吃饭的边境,很容易招来欺软怕硬的苍蝇,这些角色,鼻子比狗好,眼睛比鹰毒。”

刘妮蓉都记在心中,公孙杨走之前附加了一句,“如果一个时辰后没有见到我,你们就别等。”

刘妮蓉刚要说话,公孙杨摆摆手,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不说还好,几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鱼龙帮青壮听到一大通告诫后,马上缩头缩脑,让刘妮蓉看到后气不打一处来。唯有徐凤年脸色平静地站在她身旁,既有当初引来貂覆额女子兴致的招苍蝇潜质,也有震慑一些蛇鼠的能耐,毕竟敢进雁回关的公子哥,总不可能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士子,吃饱了撑的活得腻歪了才会来边境负笈游学。先前便有一位以边塞诗名动天下的大文豪仅带书童游览边境,结果没到半个月就被人拿他的一根断指去跟所在家族索要巨额赎金,好在家底子厚,交出了银子,边境绑匪还算重诺,再者文豪与边境军队有关系,才算活着回去,至于那名书童,据说被等赎金等到不耐烦的绑匪给五马分尸了。

真正的边境,民风那是极其地朴素。

这不刘妮蓉徐凤年几人走着走着,前头就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清凉并且裸露白花花双腿的女子,衣衫单薄,胸前双峰摇摇欲坠。女子身材娇小,身高比刘妮蓉还要矮上半个脑袋,可这么个走路让人担心前扑倒地的女人,面对一个彪形大汉斜撞向她的胸脯,她一记迅猛撩阴腿就干净利落地造就了一个阉人,抬腿收脚,一气呵成,看都不看一眼那体重是她三倍却满地打滚的汉子。估计是嫌弃他吵闹,女子转过身又朝胸毛茂密的汉子的胸膛就是一脚,一只绣花鞋直接踩进了这可怜虫的胸腔,面不改色的女子提起脚后,鲜血滴落无数。

有轰然喝彩的,有言语调侃的,唯独没有路见命案而仗义执言的。

那女子见到徐凤年后妩媚一笑,两人擦肩而过,她一巴掌拍在徐凤年屁股上,响声不小。

徐凤年身后鱼龙帮三位目瞪口呆。

刘妮蓉转头看了眼那媚态横生不忘朝徐凤年嫣然回眸的女子,再看了看眼观鼻鼻观心笔直向前的姓徐的。

似乎察觉到刘妮蓉的愤懑,徐凤年无奈道:“怎么,还要我喊非礼不成?到时候整条街就你一位女侠出马相助,很好玩啊。”

刘妮蓉撇过头,嘴角悄悄翘起。

鱼龙帮那三位哥们儿就整不明白了,怎么好事都给姓徐的大包大揽了。

倒马关那会儿貂覆额的腴美人差点要强抢这个小白脸,没入城时平白无故得了一枚蛇游璧,这才入城多长时间,就给一个胸前双峰能闷死汉子的娘们儿调戏了,人比人气死人啊。三人猛翻白眼,眼神如刀子般丢向姓徐的,一来二去,反而不再被雁回关的恶名给吓到,让生怕三人露怯的刘妮蓉如释重负。按照公孙杨所说去拣选了几家生意火爆的铺子,补充了干粮与饮水。井水贵如油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水价,简直是一两水一两银,若非公孙杨提醒在先,面对那个拿勺子蹲在井旁一副爱买不买架势的商家,刘妮蓉真想转身就走。听到那人满嘴荤话说给摸一下手就送一勺水后,她差点没抽剑捅过去,只好远离几步,干脆让姓徐的与这些流氓打交道。

刘妮蓉抚了抚急剧起伏的胸脯,下意识往下一瞧,以前不觉得,可比起方才那个不害臊的女子,自己这里似乎真的不大啊。

正恍惚间,肩膀被人一拍,仿佛已被撞破羞人心事的刘妮蓉脸颊绯红,脸色却故作狰狞,显得十分别扭。看到姓徐的拎着盛放有一小汪井水的葫芦瓢站在眼前,刘妮蓉皱了皱眉头,姓徐的笑道:“放心,这是我请你喝的,骗那卖井水的你是我妹,回头答应介绍给他,这一大勺水本来卖给生人三两银子,现在只要半吊钱,反正是借你的人情,喝起来不需要有什么负担吧?”

刘妮蓉犹豫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脸道:“算了,还是装入水囊吧。”

徐凤年望着这个嘴唇已经干涩到渗血的年轻女子,好气又好笑道:“说好了是送你喝的,我拿你人情占便宜,那是因为我无赖,你怎的也学起我来了?喝不喝?不喝我就自己喝了!”

刘妮蓉接过葫芦瓢,抬在空中,唇不沾瓢,一缕沁凉井水缓缓倒入嘴中,泛起一股从头到脚的舒爽凉意,停歇慢饮几次,还剩下一半,姓徐的见她为难,二话不说接过去就仰头灌入腹中,一拍肚皮,心满意足地转身去还掉葫芦瓢,还不忘与那贼眉鼠眼的守井卖水人窃窃私语几句。刘妮蓉明知道两人注定没嘀咕什么好话,竟是生气不起来,暗暗骂自己:刘妮蓉你的骨气呢,就值半瓢水吗?!

三名鱼龙帮青壮扛了二十来只水囊,还有一大袋子干粮以及酱牛肉之类的熟食。徐凤年除了腰间悬春雷,两手空空,难免又要被白眼愤恨。他走在刘妮蓉身边,笑道:“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了吧,光是买水就花了八十多两银子,有何感想?”

刘妮蓉拿手指润了润干裂的唇角,默不作声。

临近城门时,离与公孙杨约定的一个时辰还略有盈余,徐凤年突然止步道:“我可能要在雁回关逗留一两天,但肯定不会耽误在留下城的生意,就不送刘小姐出城了。”

刘妮蓉侧身看着徐凤年,平静问道:“如果出了任何意外,我找谁去说理?如何回去见我爷爷?还有那四具此时仍在运往陵州途中的棺材,到时候我有资格去灵堂上香吗?”

徐凤年眉头微微皱起,正在酝酿措辞,刘妮蓉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出完气了,徐公子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女子一般见识。你自己小心便是。”

徐凤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挥手,转身走回城中,来到一座瓮城外围的茶摊子坐下。水是简简单单的井水,茶叶也是廉价茶叶的茶渣子,雁回关里的熟面孔,掏腰包买水并不夸张,尤其是扎下根的居民,汲取井水自然不要什么钱,不过一碗茶却也要卖半吊钱。归根结底,还是不管好茶坏茶,能够从江南或者西蜀走茶马古道千里迢迢贩运到雁回关,哪怕是搁在离阳王朝南方入不了席的茶渣子,也委实不算便宜。徐凤年身上本来有三百来两银子,后来趁火打劫搜刮到二百多两银票,几碗茶还是喝得起的。静等滚烫茶水变温热,徐凤年喝了一口,望向不合两朝军制的瓮城,他的眉宇间阴沉沉。

一路行来,徐凤年其间还在墙根蹲了半天,发现内墙砖砌的排水槽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当初建造如此,如今保养亦是。

缓缓收回视线,徐凤年准备晚些时候再绕城走上两圈,再说了,到了这座霜重鼓沉声不起的雁回关,再往北去,就是真正到了北莽。酒肆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看徐凤年的模样,不像缺钱的,就厚着脸皮说自家红烧牛肉是如何地道,徐凤年笑着答应下来。

夕阳西下,头顶有南雁北飞。一盘热腾腾的烧肉端上桌子,徐凤年夹了一筷子,不出意外,是就地取材的野牛肉,当然比不得黄牛肉鲜美,不过又卖茶又掌勺的老板有些机智,拿一种冬雪反茂绰号“春不老”的蔬菜腌制,放入牛肉,比什么香料都来得熨帖。这一大盘牛肉卖相不俗,滋味也让人舌下生津,徐凤年干脆让老板把茶换成酒,再让他去隔壁卖饼摊子买了两大块,这一顿吃得舒坦。

徐凤年抬起头,看到一名风尘仆仆的老儒生,身材矮小,背负着一只与体型严重不符的竹编大书箱,身形还算矫健,闻到酒香饼香牛肉香,食指大动,一屁股重重坐下,摘下书箱随意放在脚下,揉了揉肩膀,朝店老板招手道:“麻烦给我来一份与这位公子一模一样的伙食。”

店老板看人下碟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一脸不乐意,只是没有挪动脚步,还算给老儒生留了颜面,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您老带够银子没。上了年纪的老儒生也不以为意,拿出一只棉布钱囊,手指蘸了蘸口水,掏出碎银和铜钱,分作两堆,一堆推向店老板。后者看人偶有失误,看钱却一直火眼金睛得很,往桌面一抹,将碎银和铜钱搂进袖中,笑逐颜开,赶紧拎出酒水,扯开嗓子让隔壁摊子弄两张大饼过来,说是钱先欠着,然后忙活红烧牛肉去了,没多时就给老儒生端来如出一辙的春不老牛肉。

满头白发的老儒生拍了拍袖管,扬起灰尘无数。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提筷夹菜,酒碗放在身前,低头就可以喝到,就着酒肉吃着饼,已经很忙了,老儒生还是不肯消停,说这牛肉补气血,裨益气盘,说这春不老可明目除烦,解毒清热。唠唠叨叨个不停,偏生这迂腐老儒生吃得极慢,附近几桌茶客本就眼馋老家伙的大快朵颐,受不了这份聒噪,纷纷丢钱走人,让巴不得顾客流走起来的老板瞧着很是开心。

徐凤年再如何细嚼慢咽,也吃完停下筷子,跟茶肆老板问道:“城内有没有做弓的店,最好是老字号的铺子。”

雁回关就这么大的地儿,卖茶老板在这里住了五六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正给自己打赏了半碗酒的他笑呵呵答复道:“有啊,怎么没有,离这就隔着两条街。老头儿姓张,弓长张,他那儿随便拎出一张弓坯子都能让人红眼,代代相传,传了十几代的手艺了,听说以前是东越还是西蜀那边的皇室大造匠哩。老张来咱们雁回关算早的,他儿媳妇是本地人,小孙子就是在这里生下来的,还是我婆娘去接生的。公子能挽弓?不过丑话说前头,老张脾气古怪,铺子前头悬着一张两石弓,拉不满就不让进门,公子膂力一般的话,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徐凤年哦了一声,“两石弓,拉不开。”

徐凤年遗憾问道:“有没有不需要挽弓就能进去买弓胎的铺子?太好的弓,也买不起。”

见那老头仍然念叨不休,徐凤年忍不住笑道:“老先生,你弯腰看一看书袋掉了没。”

老儒生没搭理这句调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徐凤年付了完全相同数额的银钱,起身离开。方才见儒生将一囊银钱对半分,徐凤年吃饭时就在算计老板会喊什么价,算来算去,一壶糙烈的燕尾酒,一盘春不老红烧肉,连那碗茶渣子在茶马古道走上一遭后的溢价都算在内,再加上雁回关针对生面孔的宰客力度,他发现老头儿不但是个喜欢掉书袋的话痨,竟然还是个打得一副好算盘的老书生。

店老板咬着一块碎银,看到银子上的牙印,脸上笑出花来。以往卖茶,利薄如纸,大多数都是卖给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下不了狠手,今天两盘肉两壶酒挣了好些银子,晚上还能回去与家里黄脸婆邀功一番。

都说福无双至,今天老天爷开眼了,才走了一位口音驳杂的佩刀公子,老儒生还没走,就又来了一大窝贵气男女,七八人,其中一名佩剑女子的姿容让店老板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店老板算是南唐遗民,举家逃亡到这座后娘养的雁回关,父辈早已含恨过世,他也早忘了什么家祭无忘告乃翁,上香时多半心不在焉说上几句保佑生意兴旺的琐碎,懒得再提什么春秋什么南唐。而他也已经多年没有想起那南方湿润气候下的莲塘,雨后天晴,有一株青莲亭亭玉立。眼前女子,实在长得让人感到自惭形秽,甚至生不起歹念,在雁回关看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如此绝色,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心情大好的茶肆老板热络地吆喝起来,听到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黄衣剑士只要了八碗茶,他也不介意,秀色可餐,能凑近了看几眼那名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女子,这点茶资不要也罢。在塞外游历,底子再好的美人,也要教黄沙烈日给清减去一半丰韵,有能如眼前这位水润,仅是瞧着就令人倍感清凉。

那宝瓶州持节令独子王维学赫然在列,在座七位都是与他师父一个辈分的棋剑乐府高人,棋府、剑府、乐府三府皆有,师父吴妙哉正是那位开口买茶的黄衣剑客。王维学在宗门里交友广泛,与在座几位早就都混了个熟脸,尤其是那位宛若青莲的黄师叔。后者当初被纠缠得厌烦,三剑就让王维学躺在病床上半年,这桩风波闹得很大,持节令公子是棋府亲传弟子,出身寒门的黄姓女子则是剑府下任府主的热门人选,原本剑府的意思是象征性禁足她半年,大家都有台阶下,不承想持节令王勇亲笔修书一封向女子致歉,王维学活蹦乱跳下床以后也未记仇,与剑府黄师叔的关系反而稍微融洽几分。以大手大脚著称的王维学不与师父说话,而是望向一个皮肤黝黑的健壮女子,笑眯眯道:“一斛珠师叔,我师父小气抠门,要不咱们单独叫一份红烧牛肉,馋死他们?”

那个女子本就相貌粗鄙,在一头青丝以紫檀木簪绾起的青裙绣鞋女子身边,越发显得丑陋,还有这一斛珠的词牌名怎么听着都像是反讽,好在这黑肤女子心胸素来不让须眉,大手一挥道:“只要你请客,师叔没废话。”

吴妙哉爽朗笑道:“不患寡唯患不均,你这胳膊肘外拐的徒儿,吃不穷你!除了你黄师叔,请我们每人一盘红烧牛肉。老板,牛肉可够?”

茶肆老板不给这帮肥羊反悔的机会,一溜烟跑去后边剁牛肉,一边跑一边喊道:“管够!”

王维学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老儒生,收回视线,轻声道:“我雁门关花钱买了个消息,那些从倒马关过来的北凉人,都是陵州的鱼龙帮的帮众。鱼龙帮是小帮派,顶多两三百号人,帮主姓刘,这趟领路的刘妮蓉是帮主的孙女。这帮人没有什么大疑点,与宋老蛊头肯定不认识,只不过鱼龙帮队伍里有个佩刀的年轻人,有些古怪。按照师兄们所说他们回来以后在地上瞧见了一本货真价实的《公羊传》,而当时我所见到的是宋老蛊头带着《公羊传》书封的《青蚨剑典》逃遁而去,佩刀男子追了过去,说是要认个师父,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我故意丢了块蛇游璧给这家伙,希望人多嘴杂,能够横生枝节,让这小子主动现形。”

黄衣吴妙哉相貌清逸,是一位美髯公,男人到四十,只要有气质撑起来,可就真是一枝花了,熟透了的妇人眼光比小女孩要高要挑剔,独独就好这一口。吴妙哉两根手指捻了捻髯须,眯眼笑道:“过江的虾米,自顾犹不暇,我们不用分心。这本出自吴家剑冢的《青蚨剑典》是珍贵非凡,但更让我们棋剑乐府好奇的是除了这部上乘御剑典籍,还有三四本秘籍几乎同时流入边境,若是幕后人有心而为,就有嚼头了。西湖师弟,你怎么看?”

瘦如猴子却一身华贵锦衣的男子,相貌与吴妙哉一个天一个地,这人手持一柄铁如意,但眼神清澈冷冽,身上养出一种只可意会的不怒自威,缓缓笑道:“东仙师兄,你这可就是问道于盲了啊,就我这一根筋的脑子,也就是找到那姓宋的拿铁如意打杀了。”

其余师兄弟皆是会心一笑,西湖师弟性子直爽不假,但下棋如做人,每次落子都直敲人心,绝对不能小觑。棋剑乐府三座府邸,也正因为有西湖和一斛珠这般粗犷心细兼有的同门,才可以表里如一地其乐融融。而且棋剑乐府最让世人艳羡的是门内有不下二十对神仙眷侣,或者隐居府内常年对弈练剑,或者携手行走江湖,相濡以沫却能不相忘于江湖,只羡鸳鸯不羡仙,不过如此。

对于棋剑乐府而言,一本《青蚨剑典》算不得什么燃眉的大事,也不是搜罗不到就要捶胸顿足,否则也不会仅仅派出吴妙哉这一辈精锐走出府邸,更多是存心让王维学这帮晚辈来边境历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再加棋剑乐府独有的落子百万,便是宗旨。吴妙哉单独一人,兴许制不住那魔道中人的宋老蛊头,可联手两位师兄弟便足以将其困死,因此更高一个辈分的府中长辈出马的话,例如吴妙哉的师父叶山鹿,词牌名渔父,剑术如棋风一般杀伐果决,只要被一眼看见,侥幸得手《青蚨剑典》的宋姓魔头就万万逃不出手掌心。

王维学一直偷偷打量着喝茶的剑府黄师叔。他出身王朝第一等豪阀,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识过,这位名义上的长辈女子漂亮毋庸置疑,但真正让他动心动容的是她的坎坷境遇。

女师叔出身龙腰州一个不起眼的寒门小族,年幼时被她那位游历四方的师父相中根骨,带回棋剑乐府初始,轰动三府,无一不去称赞她天资卓绝,几乎不逊色于历代府主。二等词牌名位列第一的谪仙空悬百年,剑府府主原本有意摘来赐给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又担忧拔苗助长,便想着等少女初长成以后再由她自己拿下谪仙的词牌名。这孩子不负众望,三年习剑便与剑通玄,不承想十岁时生了场大病,几乎暴毙,这以后经脉枯萎,窍穴紧闭,之后整整五年一言不发,与哑巴无异,终日练剑却毫无寸功,让旁人瞧着心酸。十六岁时被评点词牌名,仅是拿到了第六等的山渐青,雪上加霜的是她的师父随后逝世。

若只是如此,这个名叫黄宝妆的女子,也就要灵光乍现后籍籍无名一辈子,但十八岁时独自走入宗门后面的青山,再出青山时,已是开窍两百一十二,再练剑,境界一日千里,三府震动,都将其视作有望争夺下任剑气近的天纵奇才。

连已是棋剑乐府第一人的更漏子洪敬岩都时常与她下棋。

王维学痴痴道:“好一个山渐青。”

吴妙哉在桌下踢了一脚这色迷心窍的徒弟,后者立即恢复常态,嬉皮笑脸。

继洪敬岩之后再次让棋剑乐府不惜倾力栽培的黄宝妆喝完茶,起身朝在座师兄师姐轻轻一揖,默默离去。诸位习以为常,回礼以后便继续闲聊,只有王维学想跟上去,被师父吴妙哉一把拉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