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步存眉毛微皱,心想,看样子又有人针对我们石家了,有必要待会儿把他抓住拷问一下。
安东的这句话让许多摇摆不定的人再次坚定起来,石家近来惹下的事情太多,尤其是科尼亚事件,一旦爆发出来,恐怕石家自己确实够受的。他们叶家选择这样一个家族,无疑十分的不明智。
叶凝美目看向叶闰和叶天余,叶闰和叶天余却交流了一下眼神,望着石步存,同时断然道:“赞同与石家合作。”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俄罗斯的两个使者更是面色微变。叶凝嫁给了石步存,她的选择自然不必问了,但是叶闰和叶天余的选择无疑代表了叶家,那就是在拒绝他们了。
阿纳托利站起身来,魁梧高大的身躯让叶闰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瘦弱,他的嘴角带着嘲弄的冷笑:“叶家,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叶闰面无表情道:“送客!”
阿纳托利刚要说话,就听叶如生道:“我拒绝!”
众人再次看向他,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叶闰的前面,理直气壮道:“长老,族长,你们这是在将叶家朝绝路上送。身为叶家子孙,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家最后的这点基业葬送在你们的手上。”
所有叶家子孙都面色变了变,长老与族长在家族中的地位无疑是无人敢冒犯的,这么多年来,家族与长老的决策,还是头一次当众被人否决。
叶天余和叶闰脸上都是一阵青一阵白,叶天余更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如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叶如生挺直腰杆,嘴角带着坚韧不屈的弧度:“族长与长老是家族的领导决策者,数千年来一直领导着叶家繁荣向上,因而一直无人敢冒犯。可是自古以来无数的事例告诫我们,决策者独断专行的结果往往都是十分凄惨的,所以今天我要当着所有叶家人的面,做这第一个质疑者,就算血溅当地,也在所不辞。”
他说的大义凛然,到让许多人再次对他支持起来。当年的夷陵之战,刘备为给关羽报仇,独断专行,不听劝阻导致了决策性的错误,对于蜀国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亲手葬送了几十年无数人辛苦打下来的蜀国基业,以至于后来的诸葛亮六出祁山打着‘克复中原,光复汉室’的旗号,在伤了国家根本后再也难以从愿。
这场战争虽然发生在遥远的三国时期,可是却为每一个现代人所熟知,并将之引以为戒。因而一听到独断专行,众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阻止。以目前情况来看,很多人认为叶闰和叶天余在走刘备的路子,要将叶家数千年的基业葬送,还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替他陪葬。在生命利益受到威胁面前,许多人自然不甘把命交给独断专行的决策者了。
眼看支持叶如生的人越来越多,叶天余气的全身发抖。这么多年了,叶家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家主被子弟否决的情况,可偏偏这种情况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真的很无能么?还是这一届的子弟太过无法无天?一时间,他心中满含着悲痛,甚至有种心灰意冷之感。
叶如生有了大批人的支持,中气登足,直指叶天余的鼻子:“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决策者大搞一言堂,视我们这些子弟的性命为手中的棋子。关键时刻,还要我们为你们陪葬。父亲,长老,并非我们小辈们冒犯,实在是这一次关系太大,如果我们再不站出来,家族可就真的要毁啦!”他说的情深意切,满脸悲痛的似要流下眼泪来,许多弟子竟给他感动了。
叶如生,叶闰和叶形功三个人都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反了,反了,这帮孽畜都反了!
一时间,叶家的会客大厅乱成一片,讨伐争吵之声响成一片。俄罗斯的两个使者在一边冷笑观看,叶凝也满脸怒容,石步存突然一声喝道:“都安静下来!”
这一声喊的中气十足,所有人都给震的头晕眼花,大厅立即安静了下来。石步存拿出胖子给他的信封,递给叶闰道:“闰长老,这是我来的时候暗中查探的情报,您看看吧!”
叶闰拿过那张纸,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登时惊的站了起来。他看着第一排就是叶如生的名字,怒道:“好你个小畜生,原来家族毗湿奴金角碎片的事情就是你泄露出去的。”
“毗湿奴金角的碎片?”许多叶家子弟甚至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时知道的人只有叶家最重要的几个人。
俄罗斯的两个使者和叶如生都是面色微变,叶如生平静道:“长老,不知道你怎么会说起这个?”
叶闰冷笑一声:“还想狡辩,你六月一号那天晚上是不是去了富顺天大酒店?”
叶如生一听,就明白自己的行踪一定泄露了。他记得那天晚上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给人知道。他眼珠子一转,索性不再隐藏,直认不讳道:“不错,毗湿奴金角碎片的消息就是我泄露给俄罗斯的。”
这一下,许多知道毗湿奴金角碎片的人都面色变了。这个小子原来早就出卖了家族,他们本来还很奇怪,那么隐蔽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并惹得俄罗斯人上门来抢夺,原来泄露消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家的大公子,叶如生。
叶天余气的肺都要炸了:“你这个小畜生,你是叶家的人,怎么竟然……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叶如生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直震的屋顶的灰尘扑簌簌而落,众人都给他这一笑给弄蒙了。他嘲弄道:“好一个叶家的人,这句话一说下来,我就成了欺师灭祖的不肖子孙了。可是,你们当过我是叶家的人么?你们这些族长长老整天就知道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需要的时候就站出来胡乱说几句话,无论对不对别人都要贴着笑脸恭敬的答应去办。而我们呢?”
叶如生指着身后的那些叶家子孙冷笑道:“我们是什么?我还好点,毕竟是宗亲,能享受那么一点稍微人性点的待遇,他们呢?都是一些旁宗,一生下来,注定就是要为家族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他们算什么?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就要我们这些人整天给你们辛辛苦苦的创造财富,让你们享受?沉庭,是我们叶家的二少爷。只因他小时候被检测出来的资质比我稍好一点,他就成了家族的中心,我们这些边缘人见着他都得赔笑脸装孙子。他呢?他什么都不做,整天就是修炼,吃着我们赚来的山珍海味,享受着我们拼来的贵族生活用品,永无止尽的拿来主义。这叶家可真好,说出去都要让那些外人羡慕外加敬畏,可是事实上,我们在家族里连个畜生都不如。”
他的话着实饱含了自己几十年来所受的所有委屈痛恨,说的声色并茂,言辞切切,许多人听了都黯然的低下头。他说的对,他们这些旁宗子弟在家族根本什么算不上,就算畜生还能每天自由自在,而他们却只能从早上装孙子一直装到晚上。
“你……”叶天余等人一时间竟给他说的无话可说。
只听叶如生继续愤恨道:“这些先不说了,旁宗子弟数千年下来都是这个样子,真要说起冤枉,一百年都说不完。但是我现在只想代表旁宗们问上一句,你们宗亲吃了我们旁宗这么多年的血肉,你们干出了点什么?除了学会作威作福,摆出一副老脸资深的样子来教训我们,你们又为家族做过了什么?家族如今落到了这副田地,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我们却只能畏手畏脚的寻求这个保护,寻求那个保护,哪里还有什么叶家人的尊严?”
他直接走到叶沉庭的身前,指着他鼻子道:“你知道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坚持正统,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叶家早就没了尊严,早就没了地位?民族大义什么的全是狗屁,你们真的很有种,这么多年来叶家又会逐渐衰落到这个样子?又岂会在几个外国人的威bi下连个反抗能力都没有?别可笑了,都他妈的虚伪,比老子还他妈的虚伪。老子至少做小人,还懂得继续装孙子为叶家做实事,你们从出生到老死,就会在这关键时刻拖拉几个人下水,你们心里是不是这样很痛快?”
他的一阵淋漓痛骂让叶沉庭和叶闰等人羞愧的低下头。他说的不错,这么多年了,叶家在他们一代一代的手上,逐渐的式微衰落,至今被人欺负到头上来,是谁的责任?旁宗子弟在家族地位很低,他们却为家族马前鞍后,默默无闻的奋斗做实事。他们这些握着家族重大走势的决策者,又做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大厅中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叶家的人都沉浸在悲伤黯然之中。他们一直都在为家族的千年历史和遗传下来的炼器之术自豪,每当别人问起,都会眉飞色舞的说起老祖宗的一大堆事迹,并会因此而兴奋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可是事实上那有什么用?那是老祖宗一代一代的拼尽心血打拼下来的荣耀,被后世子孙毫无意义的拿来炫说,他们地下有知会高兴还是哭泣?
所有叶家人在被叶如生的当头棒喝,击打的醒悟了许多。他们不能再这样满足于前辈的虚荣,在幻想中日复一日了。他们要自强不息,要彻底的收敛浮夸之心,真正的为家族的发展做出贡献。只有那样,叶家就算不依附于任何人,也可以逐步壮大成任何势力都不容小觑的一个大家族。
叶如生挺直了胸膛,冷笑轻蔑的看着叶闰等人,事到如今,他已无所畏惧了。
这时候,不少人心中都觉得,这些年来,相对于一直是家族中心未来的二少爷,大少爷确实为家族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这个世界上,命运的玩笑总是这样,越是付出多的人,反倒不如不付出的人吃香。
叶闰长叹一声,似乎苍老了许多,他的眼角噙着一滴隐晦的泪珠。枯老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那张信封彻底化作了粉末。上面还有许多人的名字,他觉得已经没必要看下去了。
叶如生道:“家族族长的位置有德者居之,我认为,叶天余已经不适合做族长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叶如生如此胆大包天,竟要废掉族长?叶沉庭怒气冲冲过来抓住叶如生的衣领:“你这个混蛋,你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叶如生却不理他,满脸凛然的直视着叶天余:“你在任近三十年了,叶家不但没进步,反而在步步后退。两大太上长老于东海台的损失,也可算做是你们的决策失误,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叶天余望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是痛恨,还是愤怒,还是欣慰?他说不出来,也许都有吧!作为历史上第一个被自己儿子废掉的族长,这种耻辱让呼吸都在艰难起来。
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让叶沉庭松手冷静。居高临下,将所有叶家子弟的黯然震惊的神情尽收眼底,叹了口气,道:“我们叶家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我这个族长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我们叶家人,经过这个打击之后,我们要吸取教训自强自律。叶家,绝不能在我们的手下断续。”
他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心中燃起熊熊的斗志。是啊,无论过去如何,将来的日子总要继续的。叶家绝不能因这次的打击永远的颓废下去,而要重振士气,以更加努力的态度进进取。
叶天余对众人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啦,就该这样,我们叶家就应该是这样的朝气蓬勃。我已不再适合做族长这个位置,现在,我宣布,由如生接任下一任的族长。”说着,他将叶家的族长令拿出来,双手送到叶如生的面前。
所有人都是一呆,没料到叶天余竟真的会让出族长的位置。叶沉庭等人大声反对:“父亲,若有错,大家都有错,怎么能随便把族长传给别人?”
叶天余不理会众人,盯着叶如生道:“如生,还不接令?”
叶如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坚定起来。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接过令牌,叶天余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父亲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的不白委屈。确实,你比你弟弟有思想,有策略,脑袋也活络,由你担任族长实在适合不过,这个叶家,今后该怎么走,就由你说了算吧。”
接下来,就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接任仪式。
叶凝在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力的倒在石步存的怀中。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大哥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和蔼可亲,富有正义感的好大哥,可是今天看到了大哥的种种叛逆嘴脸,让她有种深深的疲惫。但是她心里却并不责怪痛恨大哥,因为她知道,大哥也是在为家族的发展着想。只要他真的能将家族引向繁荣富强,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责怪他。
石步存安静的搂着她,看着继任仪式的进行,并不说话。
仪式进行的很快,主要是拜祭祖先,再将一些家族的隐蔽事情交给他。叶如生站在高台上,身穿族长袍,手执族长令,威严睥睨着众多叶家子孙:“现在,我宣布……叶家迁居俄罗斯!”
阿纳托利微微一笑,心想,原该有你这样的人做族长才是,先前那几个老东西顽固不化,瞧着就让人来气。
下方本来就支持叶如生的人纷纷附和,场面瞬间热闹起来。他们心中虽有些不忍,但是叶如生刚才代他们说话,狠狠的出了口恶气,让他们心中对他很有好感,这时候他上任了,自然就要力挺了。
叶沉庭咬牙切齿道:“我也宣布,我叶沉庭,脱离叶家!”
“我也脱离叶家!”
……
跟在叶沉庭身后的八个叶家子孙也咬牙切齿,满含着悲痛泪水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族,就这样离开了。
叶闰叹道:“我也脱离叶家!”
叶天余面无表情:“脱离叶家!”
“脱离叶家!”叶形功,王丽茹都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嘴唇轻颤,全身都虚脱了。
叶如生冷冷的看着他们宣布脱离家族,似乎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不意外,抑或,并不在乎。
最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叶凝。叶凝娇躯轻颤,脸色苍白的看向叶如生。叶如生此刻脸上已没有了那种冷酷无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溺爱,从他的眼睛中,叶凝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孤独,与那一丝的恳求。
叶凝想起当年大哥带着自己,瞒着家族的人去兆麟公园看冰灯的场景,又想起他带着自己在一片白茫冰冻的山野间滑坡烧烤的场景,又想起他捏着自己的小鼻子,亲着自己的雪白脸蛋宠溺的说:将来嫁人,你的丈夫一定要最先带给大哥看哦。种种温馨的画面划过脑海,她心中一软,是啊,大哥现在只有一个人了。爸爸,妈妈,二哥都选择丢弃了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他亲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