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妈妈在哪
所谓云烟罗,即指布匹如云如烟般轻薄飘逸。这种布料比丝绸更加的矜贵,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素来有“织锦之乡”美誉的杭城才能生产出来。而夏伤母亲的这套演出服,穿上后无风自飘。懂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上上品的云烟罗。
夏伤瞧见官恩城进来后,很是体贴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道让官恩城走到放置的衣服前。她站在旁边,瞧见官恩城手指带着几丝轻颤地轻轻抚上母亲的那件云烟罗上。夏伤心里掠过一抹狐疑,不知道为何官恩城会突然间情绪这般激动。
官恩城很想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当他缓缓地走近这套阔别十几年的霓裳羽衣時,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突然间被人提起来了一般,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个……”职业装女人迟疑了一下,良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官恩城点了点头,在服务员帮他在高脚杯里倒上红酒后。官恩城并没有抬手去接,而是示意服务员递给夏伤和一直默不作声尾随在他们身后的顾泽曜,说道:“夏小姐,泽曜,你们也来尝尝?”
“这孩子,醉了?”看夏伤说话,舌头都打结了。官恩城无奈,没想到夏伤的酒量这么小,这才几杯下去,就醉了。
“泽曜,我要先走了,你就送夏小姐回家吧?”官恩城抬头,看了顾泽曜一眼之后,站起身,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转身走出了酒窖。
官恩城看夏伤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勾唇微微一笑,尾随在夏伤的身后,慢慢地踱步走向酒庄。
夏伤很清楚,这世上能影响她情绪的人,能让她失控的人也就只有顾泽曜一个。但是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因为顾泽曜,而把自己弄得一团混乱。也许她此生都守不到她的爱情,但至少,她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窝囊,被顾泽曜看扁了。
夏伤很兴奋,跟着官恩城入座后,正想开口说话。这時,一个打着红色领结的男子拖着放着几瓶红酒的托盘,款款走过来。躬身将酒瓶放置在桌上后,对着官恩城说道:“老板,这是今年新出品的葡萄酒,你要不要尝尝味道?”
不过……夏伤联想到某种可能,心里漫过一抹恐惧……该不会,该不会……不可能,夏伤使劲地摇了摇头。
算了,跟这种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她不会再犯傻地觉得,他是个好人?
“官先生,官先生……”看见官恩城要离开,夏伤连忙颠颠撞撞地要去追官恩城。哪知醉酒后头重脚轻,让夏伤迈出的两腿更是绵软无力。夏伤还没跨出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扑去,幸好有顾泽曜及時伸出手搂住了她的。
从化妆间出来的時候,夏伤背靠在门上大口地呼着气。
夏伤的沉默,让官恩城心里涌起一抹惊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一句话都不说了呢?
这红酒,不像以前喝的那么涩。相反,口感甜甜的,很好喝。
夏伤在跟官恩城离开之前,去了一趟贵宾房。公会会长在夏伤进来的時候,笑意盈盈地接待了她。将她引至到贵宾房的客厅沙发上后,毛广成将一张白色的信封递给了夏伤,说道:“夏小姐,今日多亏你了,这是你的酬金?”
“原来如此?”夏伤勾唇微微一笑,看着官恩城又说道:“看来我没猜错?”
“谁说我醉了呀,我没醉,我哪有醉,官先生,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知道我妈妈在哪吗?我带我去找她,我快想死她了……呜呜……她知不知道她走后,我爸爸就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呜呜……”夏伤说着,突然间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他要那个女人,他要那个坏女人也不要我。呜呜……难怪人家说,宁可跟讨饭的娘,也不跟做官的爹……呜呜,官先生,带我去找我妈妈,带我去找我妈妈……”夏伤说着,跌跌撞撞地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走到官恩城的身边,拉着他去找妈妈。
等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头想往贵宾房走的時候。意外地,她一抬头,眸子竟坠入到一双熟悉的棕黑色的眼瞳中。夏伤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可是恐惧却如毒汁一般,蔓延在她的心间。让人整个人,一下子淹没在恐惧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好啊?”夏伤并没有因为顾泽曜的在场,而有丝毫的慌乱。可能她的慌乱已经过了那个時间,如今心态平复下来,她可以选择姓地无视身边的这个人了。
夏伤没具体说去哪,只说了一句她有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夏伤很开心,只要跟她妈妈有关的一切,她都会很开心。瞧见官恩城对着自己使眼色,让她进去之后,夏伤兴奋地快步奔向这家酒庄。
可是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这样做,只是一厢情愿地想当然。他不爱听她的那些废话,甚至她的做法被他认为那是唠叨,是鸡婆?
官恩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领着夏伤往里面走。
“要你管?”骆夜痕没好气地冲着官恩城吼了一声,接着雄赳赳地转身欲要离开。不过在开门前,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冲着官恩城又吼了一声,“老东西,夏伤是我的女人,我跟她早就了。你要敢碰我的女人,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官恩城认识自己的母亲的话,说不准他会知道母亲的下落。也许,她又能看见妈妈了?
那么近,又那么远。仿若触手可得,却又远隔天涯。官恩城知道,他错了。这么多年来,经过这么多日日夜夜叠加在一起的岁月洗礼,他此刻方才终于明白过来,他错过的是什么?
夏伤手颤啊,颤啊。这会儿她抖的两只眼睛花的厉害。一下子一个人影,一下子三个人影。她想数清楚,到底是几个人影,可是数来数去,发现脑袋都昏了。迷迷糊糊间,想起要去找妈妈,又转身又笑呵呵地走向官恩城,笑着说道:“官先生,走,带我去找我妈妈,带我去找我妈妈啊?”
“夏小姐若是有時间,不妨坐下来一起聊聊?”官恩城看着夏伤,如果可以,这张肖似婠婠的脸,他很想多看一些時间。
她夏伤,总有一天会证明给他顾泽曜看,她不是废物。没有顾泽曜的夏伤,会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在骆夜痕这般孩子气地宣誓主权后,官恩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官先生,你与我母亲是什么关系?若不是特别亲密的人,我想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价钱,买这件衣服吧?”夏伤直觉自己母亲跟这位官先生关系匪浅,若不然他也不会花这么多钱买母亲的一件衣服。再则,官恩城在看到这件衣服時剧烈的情绪波动,她更加明确母亲跟他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的关系。
骆夜痕的话,她现在可以把它当成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可以出了。但是顾泽曜的话,是刀子。一到捅下去,会鲜血淋漓,会久久才能愈合,可能还会一辈子都留疤……
“官先生?”夏伤瞧见官恩城老眼泛红,心里更加确定官恩城是认识自己的母亲的。
夏伤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仰头看清楚顾泽曜的面孔后,她的心蓦地抽痛起来。伸手执起他的大手,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他温热的掌心中,轻轻地磨蹭着,哽咽出声,“顾泽曜,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跟妈妈一样,不要我了?”
官恩城回头的時候,正好看见顾泽曜将夏伤抱进怀中。他叹了一口气,回到夏伤的面前,柔声说道:“夏小姐,下回再见吧。今日官某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夏伤脑袋晕晕地,看见官恩城越渐越远的背影后,她控制不住地转身扑进了顾泽曜的怀中。
骆夜痕很清楚自己父亲的魅力,这老不死的一直以来在勾女方面一向所向无敌。他必须先提醒一下这老家伙,夏伤的归属权。若是他连自己儿子的东西也想染指的话,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好啊,坐下来吧,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官恩城微笑着领着夏伤,穿过成排成排的酒架子,走到酒架子中间的一张红色的圆木桌前,坐下。
“她是品酒大师,味觉特别的好,什么酒进了她的嘴巴,她一口就能尝出那酒的年份和产自哪个酒庄?”官恩城听到夏伤的话语后,笑了笑,解释道。
张泽凯深知,骆夜痕的脾气上来的话,他饭碗就不保了?
夏伤在他的漠视下,心里突然间被一股委屈和酸涩所充斥着。倏然间,眼前一片迷蒙。她下意识地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我刚刚,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我跟骆夜痕是亲姐弟,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天打雷劈的事情……算了,你也不会想听的……”夏伤习惯姓地,将自己的心事说给顾泽曜听。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不管他乐不乐意,她就抓着他的胳膊,要与他诉说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很想把自己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分享给她听。她希望他能了解她,更多地了解她说不准他就会喜欢上她了呢?
看来,是她误会了,看来,是误会一场……幸好,幸好只是误会……
“老爷,小少爷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了?”在现场一片寂静的時候,一个酒庄的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俯身在官恩城的耳边低语道。
“这个是自然?”毛广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后,又看着夏伤说道:“夏小姐是演艺界的人士,我也有一些朋友是投资电影和电视剧的。有時间的话,大家一起出来喝喝茶,我给你介绍一下?”
“抱歉,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官恩城缓缓地阖上眼帘,良久,他伸手用力地甩开夏伤的小手,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出口走去。
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她过得好好的。
亲姐弟,夏伤跟骆夜痕……怎会,怎会……
夏伤一口气灌了三杯后,才解了口渴。她觉得自己脑子挺清醒的,只是脑袋有点重了起来。夏伤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看着官恩城笑眯眯地说道:“官先生,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我找了她好多年了,我好想她。官先生,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啊?”
“走了,去哪了?”骆夜痕一听,满脸惊讶。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知道吃喝玩乐,不学无术。没想到,如今他也有心仪的女孩了。回过头,官恩城轻抚着手中柔软的云烟罗,他心里喟叹了一声。
她不应该怀疑母亲的人品,那么正直的母亲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不起父亲的事情的?
“也好,不过官先生要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夏伤强掩下心中的那抹恐惧,抬头看着官恩城,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伤在官恩城的话语中,一脸好奇地转身推开车门,待看清楚车外那个屹立在黑暗中的白色建筑物后,夏伤忍不住欣喜地划开唇角。她兴奋地转过头,看着官恩城大声问道:“官先生,这真是你为了我妈妈建造的吗?”
夏伤强按下心中的那份激荡,面上镇定,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毛广成又说道:“好的,那就要多谢毛会长的关照了?”
真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有这般耀眼的公关能力。毛广成上下打量了一圈夏伤,真心觉得这丫头要是有好的机遇的话,一定能在演艺界闯出一番天地。
他忍不住,勾唇微微一笑。有多久,没有听到夏伤的笑声了。他都快要遗忘了,夏伤的笑声是什么样子的了。如今重新听到,他才发现,原来是这般动听。
走到酒庄大门口的時候,就有两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背心,黑色西装裤的年轻男子迎了过来。在看见官恩城后,两位服务员躬身对着官恩城低声说道:“老板,晚上好?”
夏伤侧头扫了一眼走过来的顾泽曜,一双媚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指指着顾泽曜,大声呵斥道:“你给我站住,不要靠近我,你是坏人?”
“夏……”顾泽曜在夏伤的话语中,震惊地瞪大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回过头,看着夏伤离去的背影,想出口唤住她。可是嘴巴张了开,开了张……久久,发不出半个字……
跟毛广成闲聊了几句之后,夏伤便出了贵宾房。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个酒店的服务员。当夏伤听到这个服务员是官恩城派过来的時候,便微笑着尾随着这个服务员,一直走出了酒店大门。出大门的時候,远远地就瞧见官恩城的车已经守在那里,夏伤唇角微勾,一脸笑意地迎上前。
能跟妈妈重逢,这是夏伤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梦想着的事情。她真的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妈妈?
按下心里的汹涌,夏伤勾唇,浅笑着转过头,看向官恩城又说道:“我听说过,官先生是骆少爷的父亲。呵呵,官先生,我做你儿媳可好?”
一醉解千愁,此刻夏伤希望自己就这样,醉死下去得了。永远不要醒过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夏伤在官恩城这句话中,心里的石头顿時卸了下来。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觉,让她欣喜地扬唇开怀地笑了起来。
衣袂飘飘,风姿卓绝。映着湖光山色的绝色脸蛋上,是一派清冷孤傲的神情。
官恩城在两人的对话中,缓缓回过神来。回头瞧见是自己家的那个臭小子后,俊脸上划过一抹讶异。
“夏小姐?”听到夏伤说要找妈妈,官恩城的心里划过一抹如刀子一般,尖锐的疼痛。他眸光透着几分痛楚的看着夏伤,柔声说道:“夏小姐,我并不清楚你妈妈在哪里?我们只是几十年前的朋友,如今各奔东西,早就不知道故人身处何处了?”
“看来,夏小姐是真喜欢小夜那孩子了。呵呵,小夜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还小不怎么懂事。再给他点時间吧,我相信我儿子不是庸碌之辈?”提到自己的儿子,官恩城脸上荡开一抹慈爱的笑容。骆夜痕虽然自小被家人宠坏了,有点孩子心姓。但是他还年轻,有很大的塑造空间。而且,骆夜痕很聪明,只是缺了一些沉稳。日后年岁渐长,阅历丰富了,他自会慢慢地褪去如今的青涩,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官恩城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夏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