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信讽刺一笑:“抄经书能抄得阳气受损,得是什么样的经?”
冯天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怎么回事,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李怀信环视四周:“那老秃驴还好意思说我与邪祟为伍,他这座庙里都不干不净的。”
“而且损人阳气,算是作孽了。”冯天道,“他是不管还是纵容?”
贞白接了一句:“不管便是纵容。”
冯天问:“那现在怎么办?”
李怀信:“等着看呗。”
一早这丫头最拎得清,刚才远远地躲在后面观察状况,这会儿才拉着顾长安慢悠悠地上前。
冯天刚想问李怀信等着看什么,瞥见顾长安,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哎,你刚才跟他套什么近乎?”
“我若不是跟他一起来找人的,现在可能已经被老秃驴请出寺庙了。”李怀信指了指眼前的道儿,让大家跟着往回走。
冯天不明白:“为什么?”
“我带着你们仨,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寺里藏掖了这么多阴暗的东西,还不得赶紧打发我走啊,难道让我留下来坏事?”况且,他们刚进寺庙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若不是一早瞎溜达他不得不去找,估计他们这会儿已经毫无察觉地离开了。而且佛寺里有个和尚居然是只地缚灵,出于某种原因或情分没被驱逐收服,他是能够理解的,就好比他跟冯天。只要那只地缚灵没有为非作歹,李怀信也不会干涉佛门闲事,毕竟都是修行人,他的手没理由伸到别人地盘上。没想到贞白心细如发,发现了佛堂乃人阳灯供奉的事,此事性质就相当恶劣了,他断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群秃驴祸害一方。
此时经过一个供奉的香炉,冯天提醒道:“怀信,香。”
李怀信闻言,顺手从香炉里抓了一把没燃尽的香,扫了一袖子的灰,他心想:这佛寺里也不缺这玩意儿,每个犄角旮旯都烧着几炷香,于是又随手一扔。
这一幕被顾长安看见了,严肃道:“李公子,你这是作甚,对佛祖不敬。”
李怀信拍掉袍袖上的灰,压根儿没当回事儿。
顾长安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过于苛责,他自己跨上前,恭恭敬敬地将那把香扶起来插好,并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口念“阿弥陀佛”,十分虔诚。
李怀信瞥他一眼:“你朋友为什么出家当和尚?”
顾长安作揖的手还未放下,当场僵住了。
他没吭声,只觉得一肚子的酸涩。
“为情?”李怀信开始瞎猜,不料却猜对了,直戳中顾长安的伤心处。见他蓦地瞪大了眼,李怀信自以为明白了:“你抢了他的心上人?”
也不至于吧?天下女人那么多,非得死吊着那一个?他理解不了。
顾长安终于有所回应,却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李怀信觉得太费劲,耐心告罄,干脆不过问了,掉头就走。这些个恩怨破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只想等晚上逮住那只地缚灵,严刑拷打一番,非得问出这些秃驴盘踞佛寺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冯天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又担心他之前身体伤了根基,要是遇到厉害的对手,难以匹敌,于是问:“你这身体恢复全了没?”
李怀信掂量道:“差不多了。”
冯天忍不住训他:“什么差不多差得多的,得好全了才行,就你这无法无天的嚣张气性,别到时候娄子捅大了搂不住。”
“怕什么?!”李怀信难得一次没跟他抬杠,下巴点了点旁边的贞白,“不是有她在吗?”
冯天:“……”
对,她搂得住!
贞白倒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莫名给了他们俩这种错觉,她感觉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也不一定能对付。”
在冯天眼里,李怀信即便再猖狂,也捅不出天大的娄子,所以他肯定地说:“你能!”
贞白:“……”
冯天又说:“我看好你!”
盯着一脸无语的贞白,李怀信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莫名觉得她此刻看起来不那么死板了,还挺逗。
冯天这小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在逗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人,还在那儿放心大胆地说:“你这么牛你自己不知道吗?不用谦虚!”
聊着聊着他居然出奇地放松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有种我今天要好好跟你唠唠嗑的架势:“我就挺好奇,你生前吧,啊……不是,你还没死呢……我的意思是,你被人钉在长平乱葬岗之前,也这么牛吗?”他赞叹道,“那么大一个阵法,不可能随便拎个小姑娘就能压阵的,绝对是这人牛大发了,得有能镇住乱葬岗几十万军魂的气场。”
贞白与李怀信闻言同时驻足。
冯天问:“……所以,你是什么来头?”
贞白自问没什么来头,却忍不住思忖冯天这番话。她说,她来自禹山,一间小小的不知观,小到几乎无人听闻。
李怀信是知道的,但也不排除这女冠蒙人,他就没太相信。
冯天此时却突然来了句:“你是不是就是那种隐世的高人啊?”
贞白:“……”
“那咱先抛开来头不说,”冯天道,“你以前修的是正道吧?”
贞白颔首。
“那你是以前厉害,还是现在厉害?”他想了解一下贞白之前的修为到底有多高,才会被居心叵测的人钉在乱葬岗以祭亡灵。
贞白轻描淡写地答道:“应该差不多。”
冯天瞠目,咽了口唾沫,与李怀信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也挺震惊的。
这差不多得是什么概念啊!冯天内心翻涌,就贞白这翻天覆地的能耐,居然会被人钉在乱葬岗,那对方得有多凶猛啊,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有点恐惧,小心翼翼地说:“能不能说说你过去的……呃……那些事?”
贞白蹙了下眉,像是不愿意提,又像是没必要提,她想了想,答道:“没什么可说的。”
冯天不吱声了,人凭什么跟他说呢,彼此又不熟,只是半路结个伴儿,谁都不相信谁。就像他和李怀信,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答应带她去太行,背后却打着要把她关起来的坏主意。
李怀信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嘲弄地笑了一下,怼贞白道:“也没指望你会说,谁还不会多留个心眼儿呢。”
贞白抬眼看他,顿了顿,薄唇轻轻抿了一下。
冯天一看,有戏!果然,她经不住李怀信哪怕一句戳,这说明什么,冯天心下了然了。
只见贞白张了张嘴,说:“我没什么过去。我的过去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不知观里,观日落月升,不知今夕何夕。”
这话听起来太寂寥了,她说得很真诚,半点儿不虚伪。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李怀信,冯天突然感到自己很多余,纠结是不是应该离场,就又听她说:“一年到头,也难得有人经过。”
冯天决定先不离场了:“所以,道观只有你一个人吗?”这日子可真够无聊的。
贞白颔首:“后来,我有了个朋友。姑且算朋友吧,一年半载,能来两三回。”
李怀信指了指她系在腰间的墨玉,问:“送你玉佩那个人?”
贞白愣了一下,低头瞥玉佩,目光有瞬间恍惚,突然就想起那人讲:“你若得闲,来太行寻我,可好?”
她说:“我得先去找他。”
“先去找他?”鬼使神差地,李怀信追问道,“不去太行了?”
“去。”贞白定睛看着他,“去太行。”
这答案太模棱两可,李怀信不太确定她的意思:“先去太行?”继而他强硬道,“我可不会陪你天南海北地去找人,等送完冯天的骨灰我就立刻回太行,你要么跟着我去,要么……”
“嗯。”贞白及时应他,“跟着你去。”
不得不说,相处久了,其实贞白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若冰霜,她有时候甚至是顺从的,只是不苟言笑,看起来显得不近人情,但这不苟言笑中,又透出几分忍让。
李怀信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归咎为她对自己有所图,所以她给他挖草药,吃他不吃的豆子,献了一路的殷勤。
一行人回到了寮房,李怀信左思右想,打算独自去探探情况,贞白却也跟了出来。
李怀信转过身,觉得她有些黏人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这儿护着他们。”
“我去吧。”贞白道,“你留下比较妥当。”
虽然是出于关心,但莫名让李怀信有种被看扁的感觉,好像他多无能似的。他盯了她片刻,又窝火又无奈:“白大姐……”
贞白道:“寺里明明有诸多不寻常,你我却都看不出问题,这才是最危险的,不然我不会盯你这么紧。”
之前在乱葬岗,在枣林村,他们都能够瞬间捕捉到其中的阴煞之气,危险性也是他们掌握之中的,所以应付起来心里有底。但在这里,地缚灵、人阳灯,以及那几个阳气受损的人,全都隐在寺庙之中,让人一时找不出这怪异的源头。这说明此地要么是没问题,要么便是有问题但他们俩都看不出来,若是后者,那就相当棘手了。当然,也不排除是这里的僧人在打掩护,或者就是他们自己作的孽,所以才捂得如此严实。
李怀信不想坐以待毙,也不可能带着一群人搞侦查,那样太张扬了,容易打草惊蛇。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从里面走出来的一早,觉得她特别像只拖油瓶。
拖油瓶察言观色,方才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个大概,此刻瞅着李怀信的脸色,深深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贞白扯下一根头发,卷在一张朱砂画的黄符里,将沉木剑和符箓交给一早,嘱咐道:“我们得去寺庙探探情况,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若是遇到不能应付的危险,把这道符箓焚烧于剑上,能护住一时。”
青天白日的,一早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还是接过来,点点头应下了。
为保险起见,李怀信将冯天纳入五帝钱,装模作样地拜托顾长安帮忙照看一下孩子,理由都懒得编,随便搪塞了句“有事要办”,就和贞白离开了。
顾长安都没来得及应承,他们俩的背影已经远去了。这是有多不负责任的两个人!
贞白昨晚已把寺里逛了一大半,如今准备把剩下的小范围探完。
寺庙西侧,羊肠小道尽处是一座座砖石塔。塔身高低错落,高者数丈,低者数尺;布局规整,塔形不一,有石经幢式塔、方形单层浮屠塔、密檐式砖塔和藏式覆钵形石塔;或叠檐五重,或六角七级,或八边十三层檐,造型各有千秋,形成一个巍峨壮观的塔群。
李怀信二人刚要走近,就被两名看守在此的武僧拦住了:“施主请留步。”
武僧面色严峻,堪比金刚罗汉,铜墙铁壁似的伫立在小路中央,稳如泰山。
“怎么?这里不让进?”
武僧双手合十道:“此乃华藏寺历代高僧安息之地,生人勿进。”
李怀信曾对此有所耳闻,立刻反应过来:“抱歉,走错路了。”
武僧双手合十,并未多言,只硬邦邦道:“请回吧。”
李怀信朝里望一眼,便不做停留,转身往回走。
贞白有片刻迟疑,跟住他:“这些是?”
李怀信轻声说:“墓葬塔。”
他见贞白一脸疑惑,又解释道:“按照佛门规矩,有道高僧圆寂后,会竖碑建塔,刻字铭文。”
李怀信一指身后:“看这塔群的规模,不下百八十座,华藏寺少说也该延续了几百年。”
待回头看不见两名武僧,李怀信方冲贞白偏头示意,两人往右一拐,绕着墓葬塔群的外围走。
“要进去吗?”贞白多此一问,对方的目的太明显了。
“来都来了,”李怀信左右提防着,借着一棵棵披雪的侧柏掩护,一路横穿,打算越墙,“总该探探世代高僧的长栖之地。”
两人双双攀上围墙,撑住石沿。李怀信刚要往里跳,蓦地被贞白攥住了,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裹着劲风,利刃一般从里头翻卷而出,二人猛地跃下墙外,堪堪避过,但贞白的衣角还是被割了道口子。
她抬头望,上空隐现一个“卍”字法印,淡金色,覆盖住整个墓葬塔群,形成保护罩,那法印稍纵即逝。
贞白道:“这里布了法阵。”
李怀信盯着那道消散的“卍”字法印,眯了眯眼:“不是刻意布下的。”
“嗯?”
“这里葬的都是华藏寺历代高僧,他们坐化后仅剩一瓦罐骨殖,大家称什么来着?哦,对,舍利,一生功德修为尽在此,葬入塔群,便自动形成法阵,阴邪难侵。”他指了指空中那抹“卍”字法印消散处,说,“那都是功德,百余名高僧累积起来的功德。”
这功德太厚重了,就算不同流派,也应该心怀尊敬,而不该像他方才那样冒犯,所以他转身道:“走吧。”
李怀信难得反省自己:华藏寺墓葬塔群的功德如此厚重,这里的僧人又循规蹈矩,每天起早贪黑地念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正思索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鲜红,李怀信的目光立刻移了过去,他刚才没注意贞白的袖管上被割了道口子,割破了皮肉,此刻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血迹从小路尽头延伸至脚下,长长的一串,格外刺目。
李怀信忍不住“嘶”了一声:“你没感觉到疼吗?”
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一低头,才发现手背上有血,她镇静自若地挽起袖管,腻白的手臂上有一道细如蛛丝的伤口,太细了,像是被薄如蝉翼的利刃所伤,血管被割破了。
“倒没觉得疼。”贞白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伸手抓了把侧柏上的雪,没轻没重地摁在手臂上,从伤处一捋直下,擦掉了那层血,很快又有鲜血冒出来,她随手又抓了一把雪擦掉。
李怀信没见过这么处理伤口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心疼。
“你别弄了。”他实在看不过眼了,掏出帕子压住她的伤口,给她做简易的包扎,“那个法阵实在锋利,刚才我们若是硬闯进去,指不定已经被切碎了。”
贞白垂着眼皮,思量了一下:“刚才有一瞬间,我似乎在塔群里看到一抹白影。”
那道白影如浮光一样快速掠过,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李怀信手上正打结,蓦地抬头:“什么白影?”
贞白轻轻摇头道:“可能看错了。”
天色暗淡,两人走出羊肠小路,贞白刚好用积雪擦干净指尖,素白的双手潮湿着,却没感到冰冷。再往前一段路,见有和尚拿着扫帚在扫雪,李怀信便挑了旁边已清扫干净的道路走。两人看起来若无其事,就像在逛院子,不料刚登上石阶没两步,便被叫住了。
“施主请留步。”那和尚扶着扫帚,道,“佛塔不对外开放,二位若要礼佛,可到大雄宝殿或天王殿。”
贞白远眺山顶的佛塔,呈八角形,阁楼式,叠涩七层出檐,翼角反翘,檐角挂有风铃,自下而上,逐层收分,塔基为仰莲瓣砖雕须弥座,塔刹为八角攒尖式,冠以尖葫芦宝珠,屹立佛山之巅,挺拔巍峨。
“不对外开放吗?”李怀信面带遗憾,边说边走下台阶,“本想四处看看呢。”
和尚双手合十道:“华藏寺戒律森严,二位施主还是不要随意走动。”
李怀信嘴角含笑,心口不一地应下了,他向来我行我素,浑身反骨,哪儿去得去不得,别人做不了他的主,但此刻他也掂量着分寸,不会在佛寺里撒野。
两人迂回地在寺庙里晃荡几圈,途中李怀信肚子饿,又不愿吃斋饭,青菜萝卜炒一锅,委实寡淡,便择了间佛堂,在供桌上请了俩果子,分给贞白一个,先垫垫肚子。供桌中间有一盘素饼,李怀信拿了一个,心想给菩萨吃的应该不差,结果咬一口,又干又硬,石头一样,差点硌掉他门牙。
李怀信捂着嘴,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贞白问。
李怀信:“……牙疼。”
他随手将素饼搁在功德箱上,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心里苦啊。这一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行侠仗义,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舒坦日子不过,非跑到俗世来受罪?
哦,想起来了,因为他那假正经的大师兄秦暮隔三岔五便下山历练,四处行侠仗义,然后威风凛凛地回来,风头无两,屁股后面跟着一帮小迷弟。那群人又爱背地里嚼舌根,总是捧一个踩一个,活活把李怀信踩成个养尊处优的废物。
那帮兔崽子一个比一个废物,还敢说他是废物,被废物骂得多窝火啊!是可忍孰不可忍,更让他忍不了的是秦暮那个假正经的总是压他一头。原本他也有个仗剑天涯的宏愿,只是从没提上过日程,脑子里过过英雄梦就得了,毕竟那假正经每次下山历练回来都风尘仆仆的,要么黑了点儿要么瘦了点儿,他实在不想也搞成那副德行。后来他无意间听见有人背后嚼舌根,把他拿来跟那假正经对比,还说他是个废物点心,他只差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即决定把下山历练之事提上日程。
现在想想,历练个屁啊,跟那帮兔崽子置什么气,他们原本就巴不得把他挤对走。
李怀信一想到那群师弟背后吐槽他的事就气不顺,却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用冯天的话说:他在太行,就是一个反派。因为太行上上下下都很和睦,人人恭谦有礼,循规蹈矩,唯独他李怀信,高高在上,又傲又横,还仗势欺人,试问,他不招人恨谁招人恨?
冯天也试图跟他好好沟通,让他稍稍收敛一下,不然众弟子也不服气,结果这祖宗气焰忒高地来了句:“他们有什么可不服气的?仅仅是我身世比他们好这一点,他们就该服气!”
冯天:“……”这混账东西是铁了心要拉仇恨。
末了他还嘀咕道:“一个个的,心里没点儿数吗?!”
冯天:“……”
要比身世,那就没法聊了!谁敢跟他拼爹?这天生的优越感,娘胎里带来的骄横,不服不行啊!
李怀信回过神,就见贞白站在屋檐外,微微仰起头,盯着被积雪覆盖的屋顶发呆,他走过去问:“看什么?”
刚才一撮雪从屋顶滑落,恰巧落在贞白脚边,屋檐的顶角露出一片圆筒形瓦当,雕刻着兽纹图样,她抬头望见,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却被李怀信打断了。
她指向那瓦当:“这瓦当……”
“嗯?”李怀信抬头望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样,“瓦当有什么好看的?”
“它上面雕刻的图案是……朱雀?”
李怀信看清了:“嗯,朱雀,没见过吗?”
一瞧她那副惊奇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见过世面,李怀信忍不住多解释一句:“这种是四神纹瓦当,上面会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佛寺里很常见,有驱邪除恶、镇宅吉祥的含义。”
贞白孤陋寡闻,可他见得多,没兴趣在这儿研究一片破瓦,刚要催她走,就听见某处隐约传来一阵低语,因为相隔甚远,那人的声音又压得极低,李怀信只断断续续听见了“住持、进塔、诵经”等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他往旁边挪了几步,没有了建筑物的遮挡,他一眼便看见斜对面,早上那几个阳气受损的俗家人被一位僧人领着,正穿过甬道,时而低头交耳,时而垂眸前行。
无须多言,他和贞白默契十足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尾随,停在石阶下,眼睁睁地看着那僧人将几名男子引上了山顶的佛塔。李怀信有点难以接受,扭头看向贞白:“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说好的佛塔不对外开放呢?难道这几个没剃秃瓢的不是外人?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