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驱毒

樊夫人拂开他,执意道:“二位可是贵客,又救了常兴,是我们樊家的恩人,怠慢不得。”

“放心吧,我现在是樊家之主,我亲自安排,绝不怠慢,您快别折腾了。”

樊夫人还欲再说,被樊老三打断了:“我知道,好酒好菜,一律备妥了,您快回屋安生歇着吧。”

樊夫人只得回屋,刚准备走,又不放心地转回身,喊:“樊深。”

“哎。”

“让厨房多烧些水,方才那位公子说,要沐浴除尘……”

“知道,知道。”

“还有杨枝,淡盐水,要净口……”

“好好好。”

“熏香要上等的兰香……”

“行了,您就甭操心了。”樊深没好气地打断她,心想:哪来的纨绔子弟,这么多讲究?还真没跟他们樊家客气!

也不怪樊夫人不放心,毕竟樊家三少成日吃喝玩乐斗鸡遛狗,沉迷酒色,给人感觉极不靠谱。然而他却是个难得的孝子,为了让樊夫人安心歇息,他果真亲力亲为地跟下人交代妥当,没有上等的兰香就去铺子里买,有求必应,让李怀信狠狠舒心了一把。

李怀信在这边口嚼杨枝,沐浴焚香,贞白则在樊家大宅继续探寻。

因为樊二少爷极有可能是在家宅中染上的尸毒,这就比较危险了,虽然樊深觉得:“我二哥昏迷后,樊家上上下下都在操办父亲和大哥的丧事,没有再出过岔子,如果家中真有什么邪祟,还不早就鸡犬不宁了。”

听完樊深的分析,贞白踏入一处侧院。院内摆放着各种盆栽,其中水仙和仙客来正值花季,在廊下开成一片,养得不错。贞白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遂走到了花前,樊深道:“这些都是我二哥养的,日日照料,一年四季会开花的都挪到这院里了,你还真别说,经他这么一倒腾,是挺好看的。”

樊深一边念叨一边跟贞白走出侧院:“道长,这里里外外差不多都看完了,没问题吧?”

贞白微微仰首,盯着一树刚发嫩芽的蜡梅,浅声道:“没问题。”

樊深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家里是干净的。这么一来,二哥很有可能是在外面受的伤,也不知他去过哪个犄角旮旯,沾那一身晦气,差点没命。”

樊深自顾自地说着,用指腹摩挲着下巴寻思,贞白问道:“这镇上近来可有什么风波?”

闻言,樊深有些闹心:“除了我家,哪儿哪儿都太平着呢。”

确实,自贞白进小镇以来,耳里听的皆是樊家的流言。

“待二少爷醒来,再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贞白回东院时,李怀信已经梳洗完毕,他披着皮裘坐在檐下,整个人呈现一种一尘不染的白。石桌上摊开着剑匣,他手里拿着一条栗黄色绸帕,正在轻轻擦拭剑身,贞白步入院内,他抬起眼皮问:“如何?”

“并无异样。”贞白回答,目光落在那只擦剑的手上,那手肤色瓷白,甲盖透亮,全无倒刺,像只精雕细琢的骨瓷。

李怀信擦完手里的剑,又拎起另一柄:“所以问题可能不在樊家宅内?”

“嗯,只能等樊常兴醒来。”贞白目光下垂,落在剑匣中,“七柄?”

李怀信勾了勾嘴角,指腹在七剑上一一抚过,正色道:“七魄剑,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是以七魄命名,有道法加持,斩妖魔,歼邪祟。”

贞白眼眸半垂,长睫轻颤,对上李怀信意味深长的眸子,那双眼似笑非笑,像这七把剑,锋芒毕现。是啊,她差点忘了,她于对方而言,是妖魔,是邪祟,是从那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因为各取所需才相安无事地同行一程,他日,随时都可能针锋相对。

但是,无所谓,这个人奈何不了她,更遑论斩妖魔,歼邪祟,亏他敢大言不惭。

李怀信还在说,说到“正邪不两立”,贞白便了悟其中之意,不等他说完,便冷傲地接了话:“到那时,尽管,放马过来。”她说话时,眉眼之间一片波澜不惊的淡漠,毫无惧意。

挑衅啊!啪的一声,李怀信合上剑匣,匣身雕着一只丹顶鹤,栩栩如生,他的指尖触摸鹤冠。鹤冠是以艳如血色的玛瑙镶嵌而成的,那玛瑙乃外族献贡之物,有市无价,弥足珍贵。

李怀信将那条栗黄色绸帕一扔,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沾了尘:“‘到那时’是何时?你这是憋着坏招准备祸害一方吗?怎么,觉得我奈何不了你?那太行道呢?我师父、师叔,奈不奈何得了你?你自个儿好生掂量着,不想再被镇压禁锢,就别祸害人。”

贞白微微错愕:“我以为……”

李怀信蹙起眉:“以为什么?”

以为只要五帝钱里的残魂聚成了形,占完卦,到那时他们的协议结束,对方就该翻脸不认人,除魔歼邪了。

贞白摇摇头:“没什么。”

李怀信瞥她一眼,不管如何嫌弃,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冠救过他一命,还修补了乱葬岗大阵,又养着冯天的魂,还帮樊常兴解了尸毒,桩桩件件,都是善事。然而她阴气太重,能耐又大,邪性重得像颗不定时炸弹,所以他不得不时时敲打警醒,结果这女冠居然敢说“放马过来”,敢说这种狠话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必定是心存恶念,邪祟就是邪祟!偏偏他还治不了她,只能窝窝囊囊地把太行道搬出来吓唬人,好在看样子她似乎是被唬住了,毕竟那些歪门邪道牛鬼蛇神听见太行道的威名,没有不忌惮的。

李怀信思索之际,贞白忽然开口道:“你刚说的师叔……”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

“是哪个师叔?”

“还能有哪个?不就那一个,冯天的师父,寒山君。”李怀信有点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他师叔,“怎么?相识?”

“不就那一个”,听到这句话,贞白的神色变得极其不自然,她僵硬地摇了摇头,道:“只是有所耳闻。”

李怀信看在眼里,皱了一下眉,她那神情,可不像只是有所耳闻,倒像是有所交集,或者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