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中邪

“中邪了。”

闻言,人群蓦地安静了下来,接着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大家都感觉不可思议。

樊老三顿了一下,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量。那男子白衣银冠,负剑匣,天之骄子般,而那女冠则黑袍长冠,持沉木剑,冷若冰霜,两位皆气度非凡,不像是江湖神棍。

樊老三内心觉得此事确实蹊跷,却也不相信中邪一说:“胡说八道,好好的,怎么可能是中邪?”

都这样了还能叫好好的?李怀信不与其强辩,只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当疯病治着吧,最好捆起来,别再让他到处咬人,会传染的。还有楼上更衣的那位夫人也一并捆了,以免她疯的时候大家没个防备。”

这话说得欠揍,樊老三立即垮了脸:“你骂谁呢?!”

李怀信感觉莫名其妙,他向来口无遮拦,却也没觉得自己是在骂人:“我骂谁了?”

樊老三不干了:“你说你骂谁了,你骂谁疯!又骂谁会疯!”

李怀信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樊老三,此人面色虽苍白憔悴,但口沸目赤,怒形于色,一副阳气充沛的模样,因此,他得出结论:“你没中邪啊,怎么也疯疯癫癫的?”

樊老三气绝,指着对方语无伦次地咆哮:“你才没中邪!”

嘿,李怀信心下一乐,面不改色地点头:“嗯,我没中邪。”

“不是,你才疯疯癫癫的!谁啊你,想惹事儿是吧?”

惹你算什么事儿,跟逗猫逗狗无甚差别。李怀信下巴一收,斜眼看着他:“你家宅不宁,又刚死了父兄,戴孝之人,还不知道安生,跟我叫什么板?”

这不成心气死人吗,贞白没料到李怀信这么能惹是生非,眼看就要引发战火,趁樊老三还没动手之前,她出声斡旋:“恕贫道直言,这位樊二少爷面色灰白,双目赤红,不分黑白地攻击亲故,俨然已经失去理智,且他印堂发黑,双唇青紫,乃死气夺生之象。”

许是贞白态度诚恳,一本正经,神态又极其冷肃,莫名令人信服。相较李怀信出口就是“中邪”“疯了”之类的讨打言论,贞白的这番话起码不那么刺耳,也不至于惹人发飙。

樊老三内心虽仍然抵触,面色却稍微缓和了些,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就是中邪啦!李怀信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都说得那么直白了,这人怎么还在犯蠢?脖子上长的怕是颗萝卜吧!

贞白从人群中穿出来,在樊常兴跟前驻足,她蹲下身,抬手撩起樊常兴的眼皮,只见他黑瞳蒙尘,眼白浑浊泛红,再探其脉搏……若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完全可以断定:“他中了尸毒。”

樊老三倏地一惊:“尸……尸毒?什么尸毒?怎么会……”

“他许是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接触过尸体,或者其他晦气的东西。”

这就难说了,毕竟樊常兴一个大活人,行动自由,去哪里、做什么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跟家里人报备。

樊老三道:“不是,他除了偶尔去铺子遛个弯,整天就爱在院子里莳花弄草,晚上都不敢走夜路,胆儿比姑娘还小,能去什么鬼地方中这个尸毒?”

再怕走夜路,也有走夜路的时候,就像忌口的人,总会不经意间误食,难以避免,所以贞白道:“方才听你说他不省人事好几天?是什么病?受过伤吗?”

樊老三顿了一下:“什么病?许是伤寒呗,哎,之前就见他咳嗽喝药来着,郎中也说不清,然后前几天摔了一跤,磕晕了,至于伤……应该没有吧。”

贞白疑虑:“应该没有?”

自己亲哥病成这样,做弟弟的竟一问三不知?

樊老三不耐烦地一挥袖:“那天家里起大火,父亲和大哥惨遭不幸,我哪顾得上。”

“有。”樊夫人换好衣裳,被搀扶着匆匆下楼,“有伤,常兴的左手臂上,有四道划痕,请郎中瞧过,说像是被人抓的,都破皮了。”

贞白拉过樊常兴左臂,撩开袍袖,手肘上果然缠着纱布。樊夫人继续道:“我给他包的,涂了药,怕感染。当时家里太乱,大家顾着救火,都乱了阵脚,我想着可能是在混乱中你推我搡,被人不小心抓伤了。”

贞白拆了纱布,众人呼吸一滞,这溃烂发黑的手肘哪里是抓伤破皮这么简单。

樊夫人惊得捂住嘴,盯着那团乌黑的烂肉,两眼圆瞪:“这……怎么会这样……我分明……分明……”

贞白沉声道:“这是被尸毒腐蚀的。”

樊夫人满脸惊恐,快哭了:“那怎么办,我们家……老爷、大郎刚没了……现在……常兴也,他不能出事啊……他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樊老三扶住樊夫人:“大娘,大娘,你先别慌,别慌。”

“怎么能不慌啊,我们樊家,这一桩接一桩的,出的都是人命啊。”樊夫人蓦地哭出了声,“这位道长,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常兴啊。”

贞白不绕弯子:“时过三日,尸毒侵入肺腑,死气夺生……”

樊夫人闻言肩膀一抖,樊老三搀紧她,出言打断:“你别吓唬人,就说能不能救吧。”

贞白拉下樊常兴袖管,把那骇人的胳膊遮住,她站起身,面不改色道:“试试吧。”

见对方风轻云淡,仿佛并不为难的模样,也就是可能有救了,樊老三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就听贞白又道:“夫人手腕的伤,也得尽快处理。”

樊老三闻言色变:“你是说我大娘也……”

“她的问题不大,把糯米磨成浆,伸手进去泡半个时辰,能驱尸毒。”

樊家人哪敢怠慢,等不及雨停回家,立即问老板要来糯米,火急火燎地去后厨磨浆。一个个还没缓过劲儿,又听贞白开口了:“方才听夫人说,二少爷可能是在家里被人抓伤的?”

这意思,难道说那东西就在家里?樊家众人细思极恐,樊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直哆嗦。

樊老三感觉全身一股寒意:“听你说话简直要神经衰弱,怎么那么能吓唬人。”

李怀信在旁静观半天,心想:瞧这一本正经忽悠人的功夫,这女冠以前是不是驱邪化煞专业户啊?

果不其然,不过三言两语,樊夫人就开始急着给她送银子了:“道长,烦请二位到我家看看,救救我儿常兴,事后必定重酬。”

李怀信心下便更加笃定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