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现下并不完全信我的话。三日后,我会想办法让皇兄带你去我府上的,到时候你见到那个人,不用我多说什么就会信了。”他彻底掩藏起眸子里那一丝哀伤,坚定无比的望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很期待!”我抬起脸来望向他,轻浅一笑,却是苦涩异常。
“那,如若皇嫂没有其他事,臣弟就先行告退了。“廖静宸出垂下头去,暗灰色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眸子,我看不真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竭尽全力的将我往别人身上推?”我缓缓向他身边走过去,眸子一瞬也不瞬的将他隐在黑暗中的半边脸颊,死死盯住。
我在等待他的回答,我固执的想要知道是不是我的怀孕,正对了他的口味。是不是自从娶了王妃,他便就真的将我弃如敝履。
“绮儿,你寻到雨前银针了?可有瞧仔细了?”喜儿慌忙走到我跟前来,朝着刚刚走进殿门的绮儿大声询问。
“是的,喜儿姐姐。奴婢瞧的很仔细了,不会出了错的。”绮儿满脸欢笑的走上前来,将沏好的热茶一一放置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既然皇嫂心绪已然开解,臣弟也是没有白走这一遭。如若皇嫂没了别个事情,那臣弟就先行告退了。”廖静宸依旧低垂着头,躬身说道。
“这样怎么好呢?刚刚给臣弟沏好的热茶,臣弟饮了再走吧。既然府中没有其他事,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我转身坐回上座中,嗓音极尽疲惫的言说道。
廖静宸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踌躇了一会子,终于还是坐了下去。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也不知可有偿出何种味道,只是轻轻咂了咂嘴巴,倒是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一碗茶已然见底。他终于还是在我犀利的眼神注视下,站起身来,告退离去了。
定定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却是连带着将我的心也刺伤了。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让我保住这个孩子吗?言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解开郁结在心中的结,洗去对廖静宣的憎恨?
可是,看到他的背影,我的心却是疼了。这样的他,我怎么能不心疼?在我最失落的时候,最孤寂的时候,最贫困的时候,都是这个男子守在我的身边。
为我排解犹豫的心结,为我送去鲜美的食物,为我舍却尊贵的身份,为我奔波复仇的行动。我便就那样放心的全部信了他,我便就以为即使我不爱,却可以与他一起天涯海角奔走他方。
可是,现在这个我极尽心疼,极尽依赖的人,却要将我推去别人的身边。虽然那个人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心尖上牵挂念想的人,可是即便如此,我却还是不敢去爱。
那样的人是一国的帝王,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如若不能束缚,只会伤了自己。
“绮儿,你且先去准备晚膳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喜儿望着下面正自忙碌收拾的绮儿,沉声吩咐道。
我却是并未言语,也不想言说什么。待得绮儿出去之后,喜儿忽然转过身来,黑亮的眸子里闪耀着无尽的光华。张合了几次唇角,她极尽欢悦的对着我说:“公主,是殿下快要回来了吧。奴婢就说嘛,殿下那么好的一个人,上天怎么舍得让他走呢?”
她的话语将我猛然惊住了,呆愣了好久我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又茫然无措的摇了摇头。望着她欣喜的颜,激动而落下的泪,我总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身在梦境里一般。
淳哥哥温暖和曦的笑颜,又一次晃在了我的脑海中。这一次却是那样清晰可见,就连唇角边笑起来之时积聚的小纹路,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伸出手去,向着虚无的空气抚摸过去。仿似淳哥哥就站在那里,望着我笑,对着我说:“不要调皮,殇儿。”他说的是那样轻柔,带足了宠溺与欢笑。
他竟然还活着?这个认知让我的心里很是不能平静。有时候我宁愿这是廖静宸骗我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它会是真的。
如若这是真的,他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来寻我,以他的武功修为想要进到廖宫里来,应该并不困难。就算不来寻我,他为何也不回去东舒?
一件件痛到极致的疑问,每想起一次,都会将我的心抽搐的生疼。我害怕再次见到他,他会变成了另外的人,陌生的人。
在我的脑海中残留了好久好久,回顾了千遍万遍的那张笑颜。若是在这一生中,第一次对我有了迟疑,第一次忘却了我是谁。那么,我又该怎么办?
还有廖静宣,这样一来,我们之间跨越不过来的鸿沟,就已经自动消失不见了。他不在是我的杀兄仇人,我们之间没有仇恨,那我又该如何来面对他呢?
还是我再也不用伪装自己,
撕掉那层虚伪的薄膜,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子,是否便就可以毫无忌惮的,去爱,去欢喜我喜欢的他。
“公主,公主?您在想什么?殿下就要回来了,难道您不开心吗?”喜儿小心翼翼的扯住我的衣袖,轻轻摇晃了几下。面露不解,几分茫然。
“喜儿,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说不来这只是宸王爷的缓兵之计,只是想要稳住我们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我自矛盾重重的内心里走出来,劝慰喜儿的言语,却让我自己怔楞在当地了。
对啊,这也许就是廖静宸想出来的缓兵之计,并不是事实。我便拒绝自己再去想那般不现实的事情,一切真相只待三天之后,便就可以大白于我们面前了。
“是,公主说的是,是奴婢太过浮躁了。可是公主,奴婢总觉得殿下应该还活着,他应该是在某一个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好好的。那之后姚将军专程回去锦州寻殿下的尸体之时,不就没有寻到吗?”喜儿并不赞同我的话,急急寻出证据辩解着。
“也许是被别个百姓或者将士掩埋了也说不定啊,难道没有寻到就能够证明淳哥哥还活着?这样说起来,也太过草率了吧”不知缘何,我顺理成章的便想到了这样一种说词,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是,直到此刻说出来之后,才发现,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种话的可信度了。
“可是,可是这总也算是一份希望吧。公主为什么在此时却拧是不相信了?公主不是应该比奴婢还要热切期盼殿下平安无事,安然归来的吗?”喜儿不解的上前几步,反问向我。
难道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呢?念想了淳哥哥那么久,我想要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浅浅而笑,对着我呵护备至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希望他活过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淳哥哥,一会儿是廖静宣,一会儿又是廖静宸。各种声音都齐聚脑子里叫嚣喧扰,扰得我心神俱裂,分不出是前是后,是左还是右。
喜儿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我无力的摆摆手,拦截了回去。尔后,返回露华殿内,我关起寝殿的大门,将自个儿完全封闭在了那一片小小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