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伤情(二)

“好了,我总归不会冤枉了你去,就是了。这些日子没见,你倒是忙活些什么了?”我轻轻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抬起脸来望着他一上一下,不停抖动的喉结,几分兴趣的询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每日里想想你,做做梦而已。”他垂下头来望着我,乌黑的发缠绕进了我的发间。黑亮的眸子,深情款款。斜斜上挑的唇角,却是戏谑言笑。

“贫嘴!”我装作生气般轻轻拍打着,他上下起伏的胸膛,神情亦是极度不满。

“真的啊,你别不相信我啊,殇儿。前几日我实在想你想的不行,可又没得思念之物。便就去街市上将那鼎鼎大名的王画师请到了府上,本打算让他画一幅你的样子出来呐。可是,见到他,我才猛然醒悟过来,我总不能私下让他画一幅皇后的画像出来吧。会影响你的名誉的,于是我就放弃了。”他一本正经的望着我,煞有其事的侃侃而谈。

“影响我的名誉倒也罢了,你就不怕别个人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以后总要多为自己想着些才好。你若是倒下了,我可怎么办呢?唉,不过,我也实在想看看自己在画中是个什么样子的,可惜又看不到了,真是悔了肠子啊。”我还是愿意相信他言语里的真诚,虽然他的话语显得是那么荒唐,极度不靠谱的样子。

“恩,那,那个,你若是想看,我这里确实有一幅的。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画的,画的不好看了,你可别恼啊。”他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快速躲闪着我的眸子,小声说道。

“一定不会的,你拿来让我瞧瞧便是。”一听是他自个儿画的,我倒是来了兴致,自他怀中坐起来。伸出两手,等待他将那副画交出来。

他又不安的瞅了我两眼,见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终于暗暗咬牙,扭扭捏捏,慢慢腾腾的自腰间将副画取了出来。

我早已经等待不及,慌忙站起身,一伸手便将那副画卷抢了回来。打开一看,我赫然呆住了。

这副画中之人,正自站在一处粉红色的桃花树下,一脸恬淡的神情。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浅笑的唇角,微微弯起的眼睛,都是我。可是,那样娇媚的神情,那样发自心底的笑颜,又不像是我的。

打小我便早熟,应当不会有这样天真烂漫的笑容才对。可是这个模样,这个动作,这身衣衫罗裙。明明,明明就是一年前的今日,我们同处冷宫时的场景。原来那日的我,竟然是这般开心的。原来我的笑颜,也是可以娇艳如花的。

盯视了好久,我轻轻卷上画卷,交还给他,我说:“很像,画的不错!”然后,便是沉寂,死一样的寂静。

而他只是盯着我的眉梢眼角,盯着我瞬间沉重下来的颜,一声不吭,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那个裴小姐她,”我迟疑了好一会子,扭扭捏捏的轻声说问道。

“别提她。殇儿,你要记住,就算我顶不住皇兄的压力娶了她,也只是为了给我们更多的时间而已。我从未动过她,从未靠近过她,我发誓。”廖静宸望着我,毫不躲闪的坚定回道。

“好了,我信你,我都信。你不用发誓。”我慌忙将他就要说出沉重誓言的嘴捂住了,连声说道。

就这样我们两人又各自沉默了一会子,还是我首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对了,想来再过上一段日子,蒋将军与絮美人的父亲窜通津朝城府台受贿一案,就要大白于天下了。你可有安排好一切事宜?”过了好久,我转而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廖静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恩,早先就已经部署好了的,过去这两天,我再去细细安排一番。我这里你就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倒是你,我比较担心。你可有寻到令兄现在被关在何处?可不要贸然行动,误闯误撞的只会拖延时间,且又毫无用处。最为重要的是,你这样子,我会担心的!”他也缓和了神色,将他自己杂乱的眼神交错开来,极尽担忧的紧皱起眉头,不得舒展。

“你放心好了,我已经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了。到时候只要你能帮助我多拖延些时间,我一定会将他平安救出来的。”我展颜一笑,极尽妩媚。一副胜券在握,信心十足的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再过去几日,我便派些亲信之人,潜进姑父府上去。到时候左言右说的,再加上姑父已经膨胀了那么久的野心。想来说服姑父并不难,姑父本来私下里就对皇兄有颇多的微词。再加上这次皇兄草率的判错案件,更是给了姑父一个强力定心丸,当然这还会是一道很好的,起兵造反的天降大任之旨。”廖静宸紧皱的眉宇,微微展开一些,却仍旧有细弱的纹路,显示着他的不安与担忧。

“那就是了,如此一来,再加上别个人的‘好言’劝说,想来过不了几天沈大人就会坐不住了的。不过,我们这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不是?虽然让皇上损失了一名犯人,可是这样的犯人于皇上来说并不重要。我们替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抓住了一名意欲夺权篡位,对着他的皇位觊觎已久的恶犯,功过一评,岂不是功要大于过了。”我装作毫不知情的欢颜笑开,说出的字字句句,却是想为他开解自己的心结。

“恩,也就是因着这一点,我心里才能好过一些。打小母妃便去世了,都是皇兄照顾着我长大的。皇兄对我这么好,我实在不愿意去做些背叛他的事情。”他垂下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嗓音沉闷。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皇上他是个好人,可是我,”我探身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了他身上。几分哀戚,几分不愿。

“不,你没有!你也是无辜受罪的那一个,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不过,殇儿,请你记好。以后,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一丁点儿的委屈了。你愿意跟着我,拿一生的幸福作为赌注,那么我就一定不会让你赌输。”他忽而明媚的黑眸,迸射出坚定不移的金光四射。

“我也希望,抛却一切愿意随我离去的你,也不要赌输。”趴在他的怀中,我低声呢喃着。心里终究还是做不到他对我好的那般,来对待他好。

我心里始终还是动摇不定的,我始终无法如他那般纯粹,太多需要或者不需要的顾忌,牵绊住了我的心,与我直直向前的脚步。

那日经过一晚的商定,我们大到整个事情的脉络,小到一些细碎的琐事,都商量的一清二楚,极尽详细。第二日一早,我便将具体的过程,又去莲婕妤那里说了一阵子。

她很是赞同我的意思,当然我并没有告诉她真正的目的。就像我也同样瞒着廖静宸一样,对于整件事情最为清楚的,除了我,仅仅只有喜儿一人而已。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廖静宣派人彻查这件事情,竟然查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三方早已经合力好了,一切准备事宜也都已经做好了。却硬生生的自寒冬正月,一直等到了春暖花开的三月中旬。

想来这件案子也确实难以查办的,在查办这件案子的这期间,廖静宣并未招过任何嫔妃侍寝。他自己每日里不是宿在龙翔殿后殿,就是独居于千锡宫。可把着急的想要抱皇孙的太后,急出了一身热汗,却依旧不能左右廖静宣分毫。

原本到得这个时候,太后与太上皇早就已经摆架去远在万里的庙堂了。不过,因为今年是廖静宣自省的一年,况且还有这件冤案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