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自踌躇间,却听得太后低沉的轻咳了一声。虽然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却在渐渐想要混乱起来的大厅正中间,激起了一片迅速扩大的涟漪。
整个吵扰的大殿内,忽然便安静下来了。安静的甚至连一根绣花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很清楚。
“你们在这里吵吵扰扰的,哀家还要不要休息了?!简直是没大没小。待会子太上皇就要回来了,你们若是再这样相执不下来,看太上皇会怎么处罚你们。皇后,哀家已经累了,想要清静一会儿,你赶紧着判了这件案子,省的吵的哀家也歇息不成。”太后紧皱着眉宇,极为不耐烦的朝我摆摆手,语气亦是现出几分焦急来。
“这,太后您看,”我迟疑着不知该做个何种抉择,恍惚间又转头向太后望去,意欲询问她的意思。
“你是皇后就该处理这些事情,不必前来哀家这里讨主意。倘若这些你都处理不好,还有何资格当皇后,有何自个管理我西廖一泱泱大国?”太后一下子便打断了我的求助,突然便像陷入了一方走不出来的泥潭中。
两面皆是会移动的铜墙铁壁,缓缓向中央的我袭击过来。躲得了这边,就没有办法逃掉那一边,真是没有两全齐美的好办法。
“是,太后娘娘。”没有法子,也必须要做。
我先躬身答应下来,尔后又看向莲婕妤,沉声问道,“莲婕妤,本宫再问你一遍,刚才你可是亲眼看到了,衿充容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那只花瓶?”
“是的,皇后。臣妾就站在她身边,看的很清楚。”莲婕妤坚定无比的望着我,点了点头。此刻沉静下来的嗓音,没有一丝动摇之意的颤音尾随。
我转身看了眼上座中的太后,见她并没有什么表情与反应。只是端
坐在那里,不知是在望着何物,凝神细想。
“那好。涵贤妃,本宫问你,你说这只花瓶是衿充容亲自打碎的,你可有何证据?”我又调转视线,目光瞅准了一旁站立的涵贤妃。
“这个我怎么可能有证据,我在这边与太后舅母说话,谁能想到她竟然这般冒失,将我要进献给太后舅母的花瓶打碎了呢?”涵贤妃不满的瞪了我一眼,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那就是没有喽。既然你没有证据,而衿充容确实有莲婕妤替她作证,这结果自然是不用本宫说了吧。我们也都知道这些瓷器,都是很脆弱的。
若是搬运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轻轻碰到一下,就很有可能碰掉一块,或者碰裂开来。尤其是这种上古器皿,大家想来都觉得这器皿珍贵稀少,寻常少见,所以便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的,难免会有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我深深吸了几口气,一字一顿,声音低沉的说道。
“太后舅母,您瞧瞧皇后这是说的哪里话。什么叫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的?母亲专程托人带过来的,准备上呈给太后舅母的东西,怎么可能让那些下人随便摸了去?太后舅母,您看皇后在整个处理过程中,根本就没有认真的询问儿臣,便将儿臣定了罪。
依儿臣看啊,皇后肯定是专门想要包庇衿充容,而在寻找恰当的时机的。太后舅母,您看看儿臣家母原本也只是一片真心实意,却让衿充容就这么搅合了去,皇后还敢这么嚣张,光明正大的包庇她?这若是让家母知道了,指不定多么伤心呢。”涵贤妃几分恼怒,几分撒娇的摇晃着太后的衣袖,满脸不依的低声啜泣着。
“瑶涵,你也不要先难过。长公主对哀家的这份心,哀家都知道。难为了长公主到现在,还依然记着哀家。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哀家送过来。这一点上,哀家便觉得很是惭愧了。不过,今日之事,也断不能这般草率,轻易的便让那些做了错事的人,逍遥法外去。”太后又亲热的抓住涵贤妃的手,轻声安慰着。严厉的警告却是向着我们来的。
忽然,我便觉得有了几丝不妙之处。刚才太后提到长公主之时,那眼睛里的神色立即变得柔和温润起来。看来长公主在太后心目中的位置很不一般,那自然太后肯定会向着涵贤妃了。
“全凭太后舅母替儿臣做主!”涵贤妃不停抖动着肩膀,沉声呜咽着。
“哀家打从刚进宫那会儿,就已经认识长公主了。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哀家比谁都清楚。所以,这器皿被碰坏一说,就算在哀家这里过了关,在长公主那里也定不会过得去的。
皇后,你处理事情总归还是太草率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般简单,你要深入进去了解之后,才能再来做决定的。你要记住方法不对,永远也到达不了彼岸。”太后看向我,极为不满,却又语重心长的教训道。
“哼,太后舅母,儿臣刚刚已经说了,这只花瓶肯定是衿充容没有注意,碰碎在了地上。皇后却拧是要帮衬着衿充容,听不进臣妾的只言片语。而且,刚刚皇后竟然还出言侮辱家母。
意在言说家母办事不利,被下人折腾了去。这岂不就是贬低皇家尊严,侮辱皇家颜面吗,太后舅母?”涵贤妃两步冲到前面来,可怜巴巴的只是望着太后。
刚才垂首哭泣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来不及话落到地下去的泪珠。
“太后教训的是,可是刚才臣妾明明是听得莲婕妤也那么说,才决定做出此种处理结果的啊。但是,臣妾首先要严明,臣妾绝对没有出言侮辱长公主,更没有蔑视皇家威严。”我垂下头,掩起眸子,小声辩解道。
“纵使莲儿当真那么说了,你也不能只听莲儿一面之词吧。这些都还好,可以暂且搁置一边。哀家最为生气的还是你竟然敢为了包庇衿充容所犯下的错误,而出言侮辱我皇家的尊严。
瑶涵的母亲是我西廖国的长公主,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任由你乱言侮辱,胡言评论?就算是言语涉及到一丁点儿皇家人的身上,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太后双目圆睁,怒气冲冲的站定在我面前。
居高临下的眼角斜斜撇着我,显出无尽的傲慢与不屑。
“就是啊,太后舅母,儿臣不用多想都知道,这肯定是皇后想要拉拢人心,而故意做出的决定。太后舅母,她是皇后,拉拢人心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儿臣不想管当然也管不着。
可是,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至儿臣上了年纪的母亲于不顾吧。母亲这一辈子知礼守法,恪守妇道,没有做出过任何不轨的行为。这倘若是让母亲知道了,还不知母亲会如何伤心呢?”涵贤妃依旧在低声啜泣着,低头悄悄的撇了太后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吧,大声嚷嚷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