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碎裂

净过脸之后,喜儿一边递给我早已经准备好的,那方绵软的毛巾,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就是啊,这太后若是和太上皇一样喜欢公主,且又不问世事就好了。”

“你就呆在这儿做梦吧,小丫头。”我趁她不备,忽然伸出手去,刮了刮她的鼻尖。

她自然是不依的,吵闹着要来抓我。这样笑闹了一阵子,我的心绪反而像脱出了束缚的野马,欢快明亮起来。喜儿也停止了笑闹,赶紧着为我梳好发髻,大致收拾了一番,便起身向太后的慈安宫走去。

等到达慈安宫之后,我才突然联想到这涵贤妃,她就是一块粘皮膏药。我以为我来的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还是赶在了她后面。这样一番情景,不由得让我不郁闷。

不过还好,今日的太后只是象征性的瞅了我一眼,便不再言语了。我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望着对面勾起唇角,一脸淡笑的涵贤妃,面上挂着浅浅淡淡的招牌式的笑颜,内心里却早已经将她辱骂了一百三十回了。

过得一会子,其他人也都来了。太后又是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子,内容无非还是昨日晨礼时言说的那些,没有丝毫的改动,除了停顿的不同之外,我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包括使用的修饰词语。

“对了,太后舅母,昨个儿母亲托人捎进来一个珍奇的古玩,说是这些日子不见太后舅母了,很是想念。可是,宫里的规矩在这里,又不能常常见面,一处闲话家常。正巧前几日,刚得了这样一个罕见的物件,便让儿臣来转呈给太后舅母。”涵贤妃嘻嘻一笑,接过话来。

尔后,向身后招了招手,示意身后跟随着的燕儿,将那件颇为稀罕的物件带上来。燕儿双手托着,展开在了太后面前之时,我也颇为好奇的探头看了过去。待看清何物之时,却觉得失望已极,不就是一个破花瓶吗?我在心里几分鄙夷的自语道。

“啊?涵姐姐这花瓶好漂亮啊。我幼时看史书时,曾经听父王说起过,这种瓷器是曾经在吐蕃国出土的。原本数量就少,现在又因为吐蕃国的离奇消失,更加显得珍贵稀少了。听说这花纹也是纂刻上

去的,非常稀有宝贵。”莲婕妤满脸欣喜的奔上前去,凑近到那件被她说的天花乱坠的花瓶旁,细细查看,乐不可支。

“是啊,莲妹妹果真是见多识广呐,这确实就是那件出土自吐蕃国的‘锦中花’,世间少有,自然是珍贵无比的。听母亲说,这是父亲一位喜云游四海的少年好友,赠与父亲的。怎么?皇后娘娘难道不相信?”涵贤妃灿若月华的脸颊上,映照出一种耀人眼目的光彩。

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兴冲冲的说着这只花瓶的来历。我原本也只是在听着,却没想到竟然被她点名提到了。难道自己鄙夷的心思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竟然都展现在脸上,还让涵贤妃逮住了正着。

“皇后,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想来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不然,你上前来摸一摸这花纹,每一条细腻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而且,只是单纯的用手去摸,去感知,都可以真实的触摸得到的。想来若不用眼睛看,只是用手的话,也能摸出上面的花纹是何样的了。”莲婕妤也转头望向我,颇为认真的向我解说着。

“呵呵,本宫怎么会不相信呐?本宫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珍贵稀有的物件,故而觉得十分惊讶而已。”我装作羡慕不已的将眸子递向涵贤妃,颇为自谦的说道。

“从没有见过?想来也是,既然在东舒国这么不受宠爱,自然是见不到这种物件的。那你就上前来瞧瞧好了,省的别人谈起此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无端丢了我们皇家的颜面。”太后将眼睛缓缓移动到我身上来,一脸的高高在上。

“不用了,太后娘娘,臣妾就在这里远远的看看就好,臣妾没有见过这等物件,且又是涵贤妃专程送与太后的,自然害怕一不小心摸脏了哪里,可就不好了。”我赶紧站起身来,委婉的谢绝了太后的一番好意。

“哎呦,皇后娘娘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太后舅母打从以前,就是宫里所有娘娘中,最贤良淑德的典范。不会责怪你的,你上前来摸摸便是。”涵贤妃一脸笑意的望着我,黑亮的眼睛里闪现着得意洋洋的神色。

“唉,算了,瑶涵。既然她不愿意看,那就别勉强她了。想来自小被冷落的孩子,都有这般清高的样子。”太后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尔后便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对着涵贤妃轻声劝慰。

“是,太后舅母。”涵贤妃垂下头,恭敬的答应了一声,便有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既然皇后娘娘不看,我来看看好了。我父亲以前驻守吐蕃的时候,也曾经见过的。八岁那年,我就看到过父亲描画出来的样子了。”衿充容猛的自座位中站起身来,迅速向前面花瓶处冲过去。

我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忽然又松开了来。赶紧悄悄瞥了太后一眼,见她也并不是很高兴。一脸冷然的神色,紧紧注视着一路小跑过去的衿充容。

“不过,母亲也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价值,才送与太后舅母的。倘若说高价值之类的物件,太后舅母这里肯定是少不了的。母亲主要还是觉得这花瓶上下,都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风范与感觉,很适合太后舅母沉静的性格。所以,才专程遣人送来的。”涵贤妃走过去搀扶着太后走回上座中去,眉欢眼笑,口齿清晰的缓缓说道。

“恩,你母亲的心意,哀家都知道。哀家刚刚进宫那会儿,还多多仰仗了你母亲的照顾呢。两年的时间不见,你母亲她,”

“啪!”太后端坐上座中,亲热的抓着涵贤妃的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响声惊断了去。

我亦是被震惊的心内猛然一慌,漏跳了一个刹那,赶紧扭头看过去。刚才还好端端的,被严密保护在一片宽阔的方桌上的那个,珍贵无比的花瓶,现下已经碎裂在了地上。

就算刚才再怎么好看美观,再怎么稀少宝贵,现下躺在地上的,也只是一摊碎片而已,与别的破碎了的瓷器,没有丝毫的不同,都是一样的‘凡夫俗子’。

“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好端端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涵贤妃猛然跳将过来,恶狠狠的怒斥道。

一旁的太后亦是变了神色,自座位中站起身来,一瞬间冰冷下去的眼神,直直向那摊碎片中扫射了过去。

“还能有谁?谁在那里,自然就是谁喽。”沉默了好久的絮美人,依旧稳稳端坐在最末的椅子上,一脸事不关已的轻松神色。

我迅猛的眨巴着自己的眼睛,想要暗示她赶紧站起来,将她那落井下石的得意神情收起来,不然太后很有可能就要怪罪她了。谁知她竟看也不看我一眼,依旧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

这一刻的她,仿似一个握有生杀大权的旁观者,胸有成竹,毫不畏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