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太后(二)

十多年?是啊,刚才太后不是就已经说了吗?可是,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既然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且看太上皇如此伤心的程度,当年的大丧也一定是无比隆重的。

可为什么,薛皓羽和母妃竟然都不知情呢?

若说母妃不知道还情有可原,毕竟她一直处在深宫中,且又性格有些孤僻。可是薛皓羽在廖国里安插了那么多的探子,难道都没有将消息传回去吗?还是他的所谓探子,其实已经被廖静宣收买了?

看来,我很有必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薛皓羽,而探探他的口风了。

“父皇,您不要这么记挂着母妃了,人死不能复生的。你倘若再这么伤心,儿臣可就要恼恨母妃了。占据了您的心这么久,竟然还妄想着将您折磨的这般颓然伤怀。”廖静宸忽然松开了握住太上皇的手,一脸哀伤满面,忿忿不平的说道。

“是啊,父皇。您就不要这般伤心了。既然您说儿臣与芙妃娘娘长得很相似,儿臣就一定多来看望父皇,与父皇解闷。父皇见到了儿臣,就当是见到芙妃娘娘好了。再说了,您若是再这般伤心下去,宸王爷一定会内心不安的。”我自内心纠结里脱身而出,缓缓说道。

廖静宸一听我,竟然让太上皇将我看做芙妃。那一刻紧张担忧的神情,爬满了白皙的脸颊。没有丝毫的顾虑,情不抑制走上前来的两步,都让我欣慰且又有几丝惭愧的发现,他是真的在乎我的,打心眼里在乎。

太上皇却是忽然暗淡了神色,垂下头去,一字一顿的说道:“芙儿在朕的心目中,想来是无人可以代替的。别的先不说,只是她那颗剔透玲珑的,颇为懂得朕心思的巧心,想来天下间就再也没有别个人可以代替了。不过见到你,朕还是很欣慰的。一定是芙儿心疼朕了,所以派你来照顾朕的。”

我抬头望向这位已经年近不惑之年的老人,他没有任何老年斑的手背上光滑一片。缓缓拾起的笑颜,仿似再也笑不进内心深处去了。注定了孤独,注定了残留那一份挥之不去的念想。

缓和了神色的廖静宸,偷偷望向我,朝着我不满的努了努嘴,黑亮的眼睛埋怨着我,示意我以后不准这般冒险。我却早在刚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太上皇的这种心思,故而欢欢喜喜的展颜朝着他,笑了起来。

“总之,朕今日能够见到衣殇你,就是朕前生修来的福分了。以后你就常去慈安宫里坐坐,陪朕闲话家常,朕就可以欣慰异常了。”太上皇收回久远的目光,又一次开口言说。

“是,儿臣遵命!”我迅速垂下头,向下福了福身子。

【慈安宫】。

廖静宣一路搀扶着太后走回了慈安宫,两天前就已经调派来的八个大宫女,早已经将慈安宫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廖静宣见太后依旧不展欢颜,说了许多趣事,意欲逗得太后开心嬉笑,可也只是徒劳无功。他其实也明白,打小就明白,这个芙妃在他母后的心里,占据了多么大的位置与空间。

就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们母子二人足足难过了很久的。最后,没得办法,朝堂之中还有些琐事需要去处理。廖静宣便只得悻悻的告辞离去了。

这边廖静宣前脚刚走,涵贤妃便进宫来给太后请安了。太后望着下面矮身见礼的外甥女,刚刚还绷紧了的脸庞,一瞬间便如溶化了的冰水,流淌开来,四散蔓延。

“快快平身,瑶涵,来,过来,让哀家瞧瞧。这么许久不曾见你了,过的可还顺心吗?”太后喜眉笑眼的招呼着涵贤妃,到上座中去。

“太后舅母,儿臣过的可开心着呐。皇上对儿臣也好的不得了。”涵贤妃虽然这么说着,却是一丝一毫都笑不出来了,撇撇嘴,竟然再也止不住的滚落下了晶莹的泪珠。

“怎么了,这是?瑶涵,你受委屈了?不要哭,快说与哀家听听,哀家一定给你做主。”太后一见涵贤妃如此,立刻紧张慌乱起来。

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流过脸颊的泪水,又觉得手掌不够使得,便又急里慌乱的转身吩咐伺候自己的嬷嬷:“张嬷嬷,你快些去取块干净的娟帕前来。”

“是,太后娘娘。”张嬷嬷答应一声,便紧赶紧的跑下去取娟帕了。

而涵贤妃却只是垂头啜泣,哽咽难言,仿似受了极大的委屈,胸闷郁结,开解不得。

“瑶涵,你倒是快点说啊。你这样一声不吭的,只是憋闷在心里,倒是让哀家如何是好呢?”太后心疼的轻轻搂住涵贤妃颤抖的肩膀,满目忧心的急切追问道。

“太后舅母,儿臣真的没有什么不开怀的事情,您就不要再问了。只要太后舅母依然喜欢儿臣,依然宠爱着儿臣,儿臣就心满意足了。”涵贤妃自太后怀中仰起脸来,白皙的面颊上

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颗颗莹润,滚落而下。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哀家也就不再勉强你了。你放心,你是哀家的一块心头肉,哀家这样的喜欢你,又怎么会放任她们欺负到你的头上呢?一定不会的,好了,瑶涵,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再哭下去,可要当心哭花了你这样好看的胭脂。”太后接过张嬷嬷递上来的娟帕,替涵贤妃轻轻抹去了滚落腮边的泪珠。

一脸慈眉善目的样子,扯起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几分宠溺的望着涵贤妃,柔声劝慰。

“儿臣就知道,只有太后舅母对儿臣最好了。”涵贤妃娇笑着偎依在太后怀中,唇角勾起的欢笑迷蒙了整张颜。

“唉,你这样一说起来,哀家就觉得很是对不住你。你与皇上一起长大,自小便感情相合的很。哀家打从一开始就非常喜欢你,可是,哀家也确实没有料想到,皇上千挑万选,竟然立了那样一个女子。

虽说是东舒国的公主,可是哀家看她那个样子,站没有站像,坐没有坐样的,哪里有什么公主的样子呢?而且,哀家在来时也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这公主啊不仅不是正宫所出,还特别的不受舒皇的宠爱。哀家实在想不明白,皇上怎么就看上了她呢?可是,太上皇却总是任由着皇上胡闹,竟然管也不管。哼!”太后让张嬷嬷赐了坐给涵贤妃,极为不满又忿忿不平的做着长篇唠叨。

“太后舅母说的是,儿臣也实在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之前莲妹妹与儿臣都曾经劝说过皇上。毕竟立后这等大事,总是要朝中大臣们互相协商一番才好呢。而且,总是要问过您和太上皇的意思之后,才能确定吧。

毕竟民间都有此等说法,婚姻大事总是要听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儿臣也如太后舅母一样,确实没有料想到,皇上竟然自作主张,立了那东舒公主为后。”涵贤妃接过宫婢端来的茶盏,将刚刚泡制好的新茶,亲手端给了太后。

“唉,你自小与皇上一起长大,皇上这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哀家虽说是他的母后,可现下说也说不得了。他自小心理就有主意的很,太上皇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句,哀家的话自然就当做耳旁风了,都懒得往心理去过滤一遍。”太后端起涵贤妃刚呈上来的新茶,轻轻缀了一口,缓缓慢慢的低声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