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 冷宫

“皇,上,”一道细小娇弱的嗓音,带着无尽的疲惫,犹如一道清幽的凉风吹进了闹得乱哄哄的大殿。又如一块削尖的锋利的冰块,射穿进了我的胸腔内。

“冰儿?!”廖静宣猛然扯开被涵贤妃握在手里的袍角,慌忙走到景贵妃跟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了出来。

嗓音温柔,满眼含情,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狠戾决绝,“冰儿,你怎么醒来了?是我们吵醒你了吗?”

“出了什么事吗?咦?皇后娘娘也来了?这是怎么了?”景贵妃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且呈现出了黑紫色。配上那双妩媚妖娆的眸子,令人不由得,发自内心深处的心疼不已。

“哼,别提她了。没想到她这么狠心,竟然用,那个什么,巫蛊术来陷害你。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得病的。简直就是毒妇!”当然,最后几个字是廖静宣恨声连连下,望着我说出来的。

小心翼翼的将景贵妃扶坐到椅子上,廖静宣才抬起头吩咐道:“覃公公,将这个娃娃扔出去烧毁。”

“皇上,”景贵妃娇滴滴的坐在椅子上,依偎进廖静宣的怀中,嗓音柔软:“皇上,臣妾不相信皇后娘娘会害臣妾,一定是有别人要故意陷害她的。”

“皇上,景贵妃,你们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根本不可能陷害景贵妃的。素侍卫刚才不是也看到了?

就是这个宫女,竟然试图要将那个布娃娃藏到臣妾宫里去,以此陷害臣妾。”涵贤妃跪在地上,一见景贵妃如此说,慌忙哭泣起来,连连磕了好几个头。

“素侍卫,你来具体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景贵妃苍白的容颜向我望过来,眸子里夹带着几丝惊诧的神情。

素焰看了廖静宣一眼,得到廖静宣的默许之后,便仔仔细细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素焰搜查完朝仁宫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又转道去了毓秀宫,刚搜完毓秀宫正殿,就看到其兰弓着身子,鬼鬼祟祟的自殿门外走了过去。

素焰当即喝住了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个,写了景贵妃生辰八字的布娃娃。于是,二话不说,就把她抓了回来。

“皇后,到了现在,你还有何话要说?”廖静宣小心的将怀里的人儿扶好,寒着脸看向我,愤怒非常。

“臣妾没有,皇上。对于这件事,臣妾完全不知情。臣妾根本不知道其兰何时有了这个布娃娃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时,跑到涵贤妃宫里去。

臣妾真的毫不知情,请皇上明察。”此刻我的脑子里早已经混乱一片,我真的搞不明白现下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况了。

为何其兰会出现在毓秀宫,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娃娃?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明明对我说她身子不舒服,她想回去休息一会儿的。

“你做下这种阴狠毒辣的事情,证据已经确凿,竟然还敢狡辩!”廖静宣此刻犹如斗红了眼的公鸡,浑身是刺。说话间,他便猛然站起身来,意欲朝我们走来。

“皇上,臣妾有些累了,你抱抱我吧。”景贵妃柔软的声音将他一唤,使得他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尔后,景贵妃又看向其兰,“本宫知道你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可本宫还是想问你一句,这件事是谁指使你的?本宫也看得出皇后娘娘待你不薄,忘恩负义之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回景妃娘娘,奴婢,奴婢确实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旨意办事的。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谎言。”其兰垂下头去,再也不看我一眼,颗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到了白玉石板上,也滴落进了我心里。

将我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田,煎烫得炙热难耐。好似有着鲜红的液体,缓缓溢出,空当了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心灵。

“其兰,你说什么?你说是本宫让你做的?你,你怎么能狠下心来的,怎么能如此污蔑本宫?”我心痛难耐,干涩的嗓音刺激着我的耳膜。

好似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软弱酸涩。

“皇后娘娘,您就不要再说了。就算您再怎么恐吓奴婢,奴婢也实在不忍心陷害景妃娘娘了。”其兰她盈满泪痕的脸,转过来就那么望着我。好似在怨恨我的狠心,我的毒辣。

这就是我认识的其兰。这就是我在九月份第一次踏进廖宫时,就已经认识的其兰。直到现在的年关将近,半年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不足以让我彻底看透一个人。

亦或者是我自己太愚蠢了,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自己以为对别人掏心掏费,就会换来别人的真心对待。现在才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认识,多么痴傻的认识。

这就是我们当初说好了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绝不出卖对方的其兰。

“皇后嫉妒成疯,狠心毒辣。从今天起没收皇后凤印,将皇后打入冷宫!”廖静宣决绝森然的话,成为了我所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言语。

尔后,我再也没来得及,看一眼身旁依旧跪着的其兰,被几个护卫硬硬拉着就走了。我也是不愿看她的,怕玷污了我的眼睛。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并没有变得聪明,也没有能够忍辱负重。我以前诸多固执倔强,却又清冷孤高的脾气,萦萦绕绕间,又回到了我的骨子里,挥之不去。

涵贤妃看着我被侍卫拉走,扯起了今日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颜。同时也扯起了,表示我终于失败了的嘲讽。

廖静宣又转头看向跪着的其兰,眸子狠戾,同样的冰冷决绝:“这个宫女胆大妄为,协助皇后,谋害贵妃,罪当处死!来人呐,将她打入死牢,赐牵机一杯。”

“是,皇上。”一旁待命的侍卫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后,拖着其兰就要离去。

“慢着。”景贵妃柔软的声音响在此刻寂然的大殿中,显

得突兀不类。细细品味下,又隐隐觉出几分的和谐。

她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银牙紧咬,颇为吃力的向着廖静宣走去。廖静宣慌忙迎过来,将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柔声问道:“怎么了,冰儿?”

“皇上,臣妾,臣妾这里正好缺一个粗使丫头呢,你就让她过来伺候臣妾吧。”景贵妃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怎么能行?她这么心狠手辣,意欲陷害于你。留她不得。你这里若是缺了,让覃公公给你选个可心的来就是了。”廖静宣一口回绝了景贵妃的要求,轻声安慰着她。

“不嘛,皇上。人家就想要这个嘛。再说了,她越是在臣妾眼皮子底下,臣妾就越能将她盯得牢牢的啊。到时候,她也就害不成任何人了。这样岂不是很好吗?”景贵妃将整个身子偎进廖静宣怀中,苍白的容颜上溢出几丝淡淡的笑意。

嗓音甜软,嘟起嘴巴,娇笑连连,极尽撒娇之能事。

眼看着廖静宣已经招架不住,就要松口答应之际。却见涵贤妃自旁边斜插过来,满面担忧的望向景贵妃:“贵妃娘娘,您还是不要留下她了。这样太危险了,万一她恶胆顿生,意欲害你,怎么办?你若是有了什么差池,皇上一定会伤透了心的。”

“瑶涵说的对。冰儿,这种事情可不能胡闹。”廖静宣又望向怀里的景贵妃,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不嘛。皇上,臣妾不答应。臣妾敢保证,她跟了臣妾,肯定不敢再犯错误的。若是再犯,臣妾就一刀一刀刮了她,可好?”即使再怎么残忍的话语,自景贵妃娇柔的嗓音里说出来,就一点儿也不觉得阴狠了。

自然的,廖静宣听后,也只是觉得是小女儿心态故意说出的此种话,想来若是换了别人,廖静宣肯定就要认为她是天下极尽恶毒的毒妇了。

“皇上,臣妾觉得,”

“皇上,她好凶哦,臣妾害怕。”涵贤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景贵妃挡了回来。妩媚流光的眸子里,俱是胆怯害怕之情。甚至娇弱的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瑶涵,冰儿身子弱,你说话慢一点。”廖静宣不满的瞥了涵贤妃一眼,尔后又看向依旧跪趴在地上的其兰,“你这条贱命,就是贵妃给你捡回来的。

还不快谢过贵妃。若是往后还不知悔改,恩将仇报,朕一定将你碎尸万断,株连九族,听明白了吗?”

“是,是。谢皇上不杀之恩!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其兰慌忙俯下身子,连连道谢。

我失魂落魄的随着那些侍卫,走去了传言中的冷宫。这座宫殿坐落在廖宫的东北角,许是寻常时候鲜少有人来往,故而地上竟然还有好些积雪未化。

宫殿的墙壁一副摇摇欲坠之态,而且墙壁之上好些漆面,已经脱落,斑斑驳驳,露出最里面的石砖,记录着他的沧桑,也显然是年久失修的原因。

周围一片安静沉寂,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寻常时候住在朝仁宫里,我老是觉得那些宫人走来走去,叽叽喳喳的很烦人。可是此时此刻,我又特别希望能够听到那种声音,看到那么多的人,以此证明我还活着。

而这么简单的愿望,在这里也成了奢望。毕竟直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影子,从跟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