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上午的严刑拷打之后,男人终于也问累了。他喊他的手下看住我,便带了一伙人出去,怒气冲冲的架势似乎是要继续找姬玉。
待他们出去之后,太阳也渐渐往西边去,日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我原本因为失血而觉得寒冷的身体也感觉到到一点点暖意。我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天青色的上好丝料,如今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也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怪可惜的。”我喃喃道。
旁边看着我的刺客不耐烦道:“你又在叨叨什么?”
另一个人便拉住他,劝道:“对付她能动手就别说话,当心像老大似的被她耍一上午。”
看来他们对上午那漫长低效的盘问印象深刻,他们老大连盘问我都欠火候更别说姬玉了,就算是抓了姬玉,恐怕也只能被骗得团团转。
我的目光从这屋子里守着的五个人身上挨个看过去,摇摇头笑道:“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要是你们老大带着你们去追姬玉,你们就不会死在这里了。”
“你!你说什么疯话?”刺客小兄弟气得扬起鞭子朝我挥过来,那鞭子在空中扬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在快碰上我时力道陡然一松。我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七窍流着血倒下去,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破屋里的其他人面色具是一悚,纷纷拔剑出鞘紧张地环顾,可还没有弄明白便跟着脱力倒下去,都是七窍流血又发不出声息的惨状,惊惶地看着我。
柏木的香气愈发浓烈,破屋的门被缓缓推开,一片灰紫色的衣角拂过门槛走到屋内,来人的身后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尸体。
“你这毒可真厉害。”我看着姬玉笑道。
他衣衫整齐发丝未乱,还是翩然优雅的样子,悠然走进房间帮我解开手上脚上的绳子:“你这嘴也不输人。”
我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问道:“其他人呢?”
“走散了。”
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刚一沾身我的血便渗透了他银灰色的外袍晕染开来,像是衣服上渐渐开出一片红色花朵。
姬玉看着衣服上渗出的血迹,皱皱眉头说道:“旁人挨一鞭子便要叫得把房顶掀了,你挨了多少鞭却一声不吭。便是要装得深知内情让他们不敢杀你,也不必如此逞强。”
顿了顿,他问道:“你还能走动么?”
我点点头,抬眼看他:“无妨。”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着摇摇头往外走。这屋内的五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外面的六个也死透了。姬玉从容地从他们身上搜刮了几包银子,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要是跟不上我,我可是会甩掉你的。
夜谈
我们的所在是一处荒废的村落,稀稀拉拉的几间屋宇间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房梁之间也结着蜘蛛网。走出村落便是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只有一条土路歪歪扭扭地延续到远方。
要躲避那些刺客的追逐,正路自然是不能走的。姬玉站在村头看了一圈再看看太阳,便向西边的荒地走去。
西边,吴国。
我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着,他背着手步子不缓不急,不像是逃命,倒像是在散步。阳光从西边照耀过来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如同一颗真的琥珀。
逃命也要逃出一种优雅的气魄来,不愧是端方崇礼的周王室公子。
我跟着他走了两个时辰,他突然说道:“你就没有想问我的?”
我有些晕眩,没听清他的话便要他重复一遍。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回头看我,看到我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愣住,只是想了想,说道:“你预料到了会有这次袭击对不对?你只是趁着这次袭击想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做点什么别的吧?”
他并未答话而是走近我两步,掀开我披着的外衣,脸色一下变得很差。我低头看去,上午的鞭子多抽在腿上腰腹,加上走了两个时辰我的裙子已经完全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看起来颇为骇人。
我对姬玉说道:“现在不怎么流血了,我披着你的袍子这一路也没有留下血迹,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姬玉闻言看向我的眼睛,安静片刻之后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笑意不及眼底,仿佛是觉得荒唐。
“我时常觉得,你眼里的我大约不比个刽子手好。”
我还未对此话做出反应,可能也是他并不期待我的反应,他突然把我抱起来,我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再走下去这双腿就废了,我的婢女长相可以不好看,但总不能是个瘸子。”
他淡淡地说着往前走而我搂着他发愣,失血减缓了我的反应速度,直到他身上柏木香气混杂我血气的刺鼻味道点醒我,我才想起来向姬玉道谢。
他轻笑一声,说道:“还这么冷静,你这人是不是不会痛?”
“很痛。”我慢慢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难道是真怕我丢下你?你应当知道,我会回来救你就说明你对我有价值,我不会轻易丢下你。”
“我知道,我只是……”
姬玉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露骨,让人有些意外。我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膀处。迟缓地考虑自己为什么不说的理由。
想了一会儿,却想不清楚。
我原本就很能忍痛,非要寻个别的理由,或许是一直以来活得太安静从来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以至于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被打的时候也是,痛的时候也是。
总是默认了这世上没人会愿意听我说,那我也就不说了。
“我只是……”
我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面挑了一句话,来补全我的句子。
“只是不知道谁会听。”
姬玉冷笑一声:“你觉得即便是你说你伤重难走,我也会充耳不闻地逼你继续走?”
他言辞激烈,我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姬玉,他脸上带着几分没有笑意的笑容。
“虽然痛,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我最终这么解释道。
他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淡淡地开口:“我真想问问你,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忍受的?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你不能失去的?”
几乎没有,我虽然爱护期期可也早就计划着离开她。
可唯有一事,唯有一人例外。说起来,他可能是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了。
“我曾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非常地喜欢他。”我平静地说。
姬玉很是意外,低下头来看着我,我也仰头看他。他眉目如画,端庄优雅,正是我喜欢的那个人长大之后的样子。
我笑了笑:“最初我只是记住了他并且按照他的叮嘱活着,然后在时间流逝里意识到他的可贵和温柔。他曾经,是我的梦想。”
“可惜后来,他死了。”
姬玉为我的形容而惊讶,好看的凤眼睁大了,像是不相信这是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很平静地靠着他的肩膀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的脸庞,惊讶退却之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真是令人羡慕啊,这个人该有多么幸运,能够被你所喜欢。”
我定定地望着他幽深的黑色眼睛,半晌轻轻一笑:“……是么。”
令人羡慕的不是被我喜欢,而是那其中的诸多好处吧。比如说可以凭借这份喜欢放心地利用我,掌控我,就像他一直想要做到却没能做到的那样。
姬玉看不出我在想什么,只顾着对我的心上人的好奇。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只是个平凡又温柔的人,他好像……是自杀。”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答道。
姬玉轻笑一声摇摇头,眼里有些轻蔑神色。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保护不好,又拿什么来保护你呢?阿止啊,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
我安静了一会儿,笑起来:“或许吧。”
日落之时我们到了一条河边。姬玉把我放下来,接水给我清洗伤口再包扎,动作娴熟而自然,下手也很轻柔。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居然会这么熟练。
待他包扎完我的伤口,他抬头对我说:“我来抓只鱼。”
我睁大眼睛看着姬玉,他似乎因为我的惊讶而感到愉悦,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抓鱼真不像是姬玉会做的事情,而且他这般耽搁,那些刺客很快就会追上来的。我看着挽起袖子站在河边观察的姬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心道随他去吧。
姬玉俯身观察了一阵,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滞,在我出神的时候他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扎下去,水花四溅间笑意盈盈地叉了一条看来足有三斤的大鱼上来。
我看了他半天,然后鼓起掌来:“公子好身手。”
姬玉拿了那条鱼走过来,谦虚道:“许久未练,生疏了。”
嘴上说着生疏,他却十分熟稔地杀了鱼,拾树枝堆起来用石头打着火,就着匕首开始烤鱼。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井井有条,看起来精于此道。
夜幕降临,我看着火光下他时明时暗的脸庞,闻到油香从烤鱼身上散发出来。捉鱼烤鱼这种事情,与高雅识礼的姬玉很不相符。
“你以前常做这些么?”我问道。
姬玉正好把那条鱼烤到两面金黄,劈开一半分给我。
“我少时贪玩,所有能吃的动物都抓过,说来还是鱼和兔子最美味。”
他说起来的时候神色自若,转眼看看我,便笑道:“你这样惊讶的神色,比平时好看许多。”
那个高深莫测笑意从容的姬玉又回来了,我收回目光开始吃鱼,余光里瞥见他用匕首挑着另一半鱼也开始进食。这匕首相当精致,两面开刃,柄上两边镶嵌着云纹白玉辅以雕花,刃身刻字。那如藤蔓一般的周朝文字,写的是“梦死”。
如今的公子名士都佩剑,为剑取名多半是风雅或是明志,如“雪明”,“悯生”之类。姬玉公子的名声比诸侯国任何一位公子都要响亮,却未见他佩剑。
随身携带一把匕首,未免显得不够君子,更何况匕首的名字“梦死”相当轻狂。
我这么想着却并未多言,只是收回目光吃完了鱼,稍稍凑近火堆烤起火来。姬玉倒是不闲着,在周围走了一圈,拿着匕首到处写写画画,也不知在做什么标记。那火堆很温暖,我原本就疲惫渐渐地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地往地上倒的时候,一双手接住了我。我睁眼看去,姬玉扶着我的肩膀靠近我,他说道:“你在发烧。”
我偏过头:“我……没有感觉到。”
“……你还能感觉到什么?”他似乎有些无奈。
“这地上潮气很大,你靠着我的背休息吧。”
火堆在我们身侧温暖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的后背抵着姬玉的后背,我的头靠在他的脖颈处,淡淡的柏木香气包围了我,一时之间我分不清温暖是来自于他还是来自于火堆。
这种场景,未免温情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我晓得他愿意时可以表现得极其温柔,可是对我有必要如此么。
“你真是瘦,骨头这样咯人,夏菀平日里缺你餐食了?”他悠然开口。
我答道:“夏菀总说我瘦要我多吃,但我便是如此,怎么吃也是不胖的。”
他低声笑起来,说:“你啊,这话让嫦乐知道了,定要生你的气。”
“嫦乐姐姐要跳舞,饮食不能自在也是无可奈何。”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靠着他的背闭上眼睛。他话里不带刺的时候,声音是真的很好听,这样的时候我是乐意多问些问题的。
“姬玉,行刺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姬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猜。”
“是周人,自王畿而来,对吧?”
我感到他的身体僵了僵,那我应该是猜对了。那头领似乎对姬玉很熟悉,来人都是北方长相,说话有修饰过的洛邑口音,并且不想下死手更想活捉姬玉。
如今诸侯各自为政,曾经统领诸侯的周朝也只能管理王畿了。虽说这些年周天子收回了许多封地,名声渐长,但百年积弱岂是一时能复。
谋划刺杀的既不是赵国也不是吴国,是他的故乡周,这未免让人寒心。
姬玉却没有显得太难过,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答道:“不错,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你需要医治,若用走的我们还要走两三天才能到村镇,你的伤等不了。所以我去问他们借匹马来。”
顾零
火焰跳动着偶尔传来焦味,让人想起炉灶,火炉,所有平常的人间烟火。
活着真好,我靠着姬玉宽阔的后背,这样想着。
“一会儿他们来了多半不会对我下死手,但是你就不同。刀剑无眼,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姬玉转着手里的匕首说道。
“我对你还有用,你怎么会让我死。”我淡定地说着,他在我背后低低地笑起来,悠然道:“太聪明了也不好,什么都不怕。”
我闭上眼睛,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柏木的香气萦绕不去。我的脑子里有许多纷繁的不着调的思绪,控制不住地蔓延开去,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若我死了大约也是悄无声息,黄土覆身,无名白骨。若尸骸能肥沃一方土壤,他日养育一片繁盛青苔野花,倒是也不错。”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番论调我倒是常听,从你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寂寞。”
他的语气很平静,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今日总是主动找我说话,可能是怕我不言不语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对他还是重要的,至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他才会救我,才会抱着我逃命,让我靠着他取暖。
才会偶尔透露出一点真真假假的温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姬玉拿起一片叶子开始吹曲子。我不懂音律,只觉得这是很安静轻快的调调,仅仅是一片不大的叶子在他的一双薄唇之间,就可以发出各种各样优美的声音,甚至是悠长的转音。
很好听。
就像阿夭弹过的那些曲子,每一首都很好听。
在他的吹奏声中,有脚步渐渐靠近,在距离我们三十米左右停下。我坐直了转眼看去,那些围了我们一圈的隐隐约约黑色身影仿佛要融进黑夜里。
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他们也不举火把来,些刺客的夜视能力应该是很好罢。
姬玉停了曲子,笑道:“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顾零。”
一个黑影从深沉的黑暗里慢慢走出来,正是我见过的那个英武高大的男子,那张英气却总是愤怒的脸庞,他左手之中剑已出鞘,闪着银光。
“想念?一个次次逃走的人,我可看不出你想念我。”他冷笑着说道。
“若我不逃你便要杀了我,我怎么可能不逃?”
那男人咬了咬唇,似乎十分不忿:“谁说我要杀你了?早跟你说了千百次,天子只是要我带你回去,从未让我杀你。你年少时叛逆也就罢了,怎么到如今还这么不懂事,非要一直与天子作对?若天子真与你翻脸……”
姬玉笑出声来,原本只是低低地笑着,好像忍不住一般越来越大声。
“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和你哥一个样子,我父亲说什么便信什么,一辈子愚忠。”
顾零目眦欲裂,他脱口而出:“你也有脸提我哥!我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有口气卡在那里横冲直撞。可他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跟姬玉说:“姬泊言,闹够了没,跟我回去。”
姬玉,名泊言,单字一个玉。能称他为姬泊言的人,应该同他非常亲近。
我看着身侧的姬玉整整衣服站起来,说道:“顾零,我跟你回去,但是你要把我的婢女送到最近的地方治病,她被你伤得很重。”
顾零愣了愣,我也愣住了。顾零既然了解姬玉,总不至于相信他是个这么善良的人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果然怀疑道:“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怎么,我答应跟你回去你还不满意?”姬玉从容答道,边说着边往顾零那边走,顾零立刻后退戒备地看着他。姬玉笑起来,张开手臂:“我什么都没拿,此时无风,便是我手里有毒也蔓延不开。”
见顾零还是不信,姬玉便取了发带,走到我身边:“阿止,帮我个忙。”
我站起来,他便把双手放在身前,让我帮他把双手绑在一起。然后扬起被我绑住的双手,笑得无害:“我双手都被捆住了,你总放心了吧。”
顾零看了他半天,冲自己的同伴招招手,试探着靠近。一直到站在姬玉面前的时候,姬玉仍然没有出手的意思,顾零稍稍松了一口气,叹道:“你要是早点……”
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拉下去,半跪在姬玉面前。顾零脸色白了一半,转眼看去其他的人也都同他一样满脸痛苦匍匐在地,仿佛身上压了千钧之力不能起身,痛苦呻吟着。顾零慌忙地搜寻着原由,直到看到插在火堆旁的“梦死”,和手握着梦死,血流在刀刃上的我。
顾零的瞳孔一阵紧缩:“千钧之阵?奇门阵法……你还在弄这些……”
“歪门邪道?不弄怎么赢得了我父亲这样的正人君子呢?”
姬玉从容解开手上的发带,松松手腕。他在我们周身十米的范围之内画了阵法,以我为阵眼梦死为启动媒介。一旦顾零他们靠近我们十米之内便用梦死沾我的血插在阵中,便可发动。阵中之人除了他和我之外,所有的人立刻身负千钧之力不可动弹。
此前我也从未听说,姬玉公子居然精于奇门阵法之道。
“我想问你借匹马,按你的习惯,马应该拴在距离这里百米的地方吧。南边还是北边?你下午去北边寻我,回去发现同伴被杀那么再出发追我应该是从南边来,马是在南边吧?”
“姬泊言!你有种拿剑我们交手!”
姬玉笑起来,摇摇头:“果然在南边,你这表情还是藏不住事。交手就不必了,我甘拜下风,感谢顾兄赠马。”
姬玉从我手上拿回匕首,优哉游哉地数了一圈趴在阵法里的人,除了顾零之外还有七个人。姬玉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划开了他的喉咙。
那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瞳孔放大,鲜血喷涌而出蔓延在整个阵法之上,姬玉先前画的那些符咒更加明亮起来。姬玉满意地笑笑,一连划了三个人的喉咙,整个阵法亮如白昼的时候他才收起匕首,说道:“这样就够了,阵法能持续一天左右,顾零,安心休息吧。”
“姬泊言……你这样……”顾零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怒吼道:“你学这么邪门的东西,这会折损你的身体的!你……”
姬玉恍若未闻,转过身正欲同下午一样把我抱起来,却听身后顾零一声大喊:“阿夭!”
我离姬玉的眼睛很近,在“阿夭”被喊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紧缩,虚浮的笑意碎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海,裹挟着深刻的恨意疯狂起伏。他放开我,慢慢回过头去看向顾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还带着笑的声音。
“顾零,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么?”
我走到姬玉身侧,半跪于地的顾零嘲讽地笑了,再开口声音就闷闷的:“你当然会杀我了……我问你,三年前我哥突然中毒身亡,是不是你……”
“是我做的。”姬玉轻描淡写地说。
顾零并不意外,他咬咬唇,勉力抬头看着姬玉,眼睛都是红的。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我的兄长。”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谋逆不成还要刺杀天子,顾漆不得已才出手的!护卫天子是顾漆的职责所在,即便他与太子是至交,也不能由着太子殿下行刺天子啊!”
姬玉看着顾零,眸色一片深沉的黑色,如同暗无天日的无间地狱。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说道:“不得已?苦衷?这世上哪一个人没有不得已,偷骗的为了妻儿饱腹,杀人的为了报仇雪恨,谁生来就爱做坏人?若是害人的因为有了苦衷便可原谅,那这世上便没有不可原谅之事了。”
他蹲下身去与顾零平视,笑得越发温柔:“你也知顾漆是我哥哥的至交,被自己的至交所杀,我哥哥死的时候该多绝望啊。我哥那么一个愚孝的人,跟他说了多少次要防着父亲都不听,死前好不容易积攒一点点勇气去找父亲去讨个说法,还被他设计害死了,你看看他这一生,多荒唐啊。”
“天子如此疼爱太子殿下,怎么会设计……”
“顾零,你信父亲不信我,挺好的,你也别信我。顾漆有他的苦衷,但我不原谅他,所以你也别原谅我。不过奉劝一句,别把父亲想得多好,你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你来抓我都抓不到,父亲还依然让你来抓我吗?因为他知道你不忍心杀我,等你失败的次数多了觉得辜负了他而愧疚的时候,总有一天他一声令下,你就不能再拒绝。他也很清楚即便我知道这一点也不会杀你的,因为我姐姐曾经那么喜欢你。”
顾零突然起身抓住姬玉的领口,这样的动作就让他汗如雨下,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住嘴!休要……毁她清誉!”
姬玉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推开顾零,笑得不能自己,笑出了眼泪。
“清誉?她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清誉?我姐姐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懦夫!”
顾零倒在地上,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是被阵法压得喘不上气来。
他说:“你去燕国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玉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零,他慢慢平复着呼吸,直到那些疯狂又重新被收拾好,藏在深深笑意背后。他平静地说:“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死了很多人。阿夭,也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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