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同行

“我们运气不错啊。”其中一只开了口,舔舔他鲜红的嘴唇,“早就想尝尝人类的味道如何,今天居然来了两个。”

“我的运气也不错。”拂尘冷冷开口,“早就想亲手掰断一只吸血鬼试试,今天居然来了这么多。”

“呵,有意思。”另一只吸血鬼阴笑着,“倒是可以留你一命,就咬你一口把你这愚蠢的人类变成我们中的一员也不错。”

“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人类。”拂尘猛地出拳洞穿了对方的胸口,“——你这愚蠢的吸血鬼。”

景澜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到圈外,重重的撞在一棵树上,痛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抬眼一望,拂尘已经开始和那群吸血鬼缠斗起来。

景澜看着在那群黑影中飘忽的白色身影,不禁大为紧张。

“美丽的姑娘,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呢?”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在景澜耳边响起,景澜猛地回头,正对上对方嘴里露出的两颗尖牙,“不如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吧——”

“走开!”景澜尖叫着一把抽出自己的宝剑向对方一劈,那吸血鬼瞬时化为一抹黑烟消失了,又从景澜身后出现。景澜再向他劈去,他便用同样的方法躲开。如此一来二去,景澜已经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那吸血鬼邪笑着的面庞突然出现在她耳边:“好了,小姑娘。我不喜欢玩弄太久,现在,该是狂欢的时候了……”一面说着,他已经拨掉景澜的宝剑,制住她的双手,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庞伸长她的脖颈。“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景澜急促的呼吸着,心跳迅速而狂乱。她感觉到,那吸血鬼冰冷的双唇已经触碰到她细嫩的皮肤。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景澜闭上了她的眼睛。

一股疾风迎面吹来,吸血鬼卡住她的手松开了。她睁开了双眼。

白虎头套。拂尘一手把那吸血鬼死死按在了树上,他那样用力,几乎已经嵌进了树干里。拂尘手上一使劲,只听“咔嘣”一声,那吸血鬼的脖子便断了。在拂尘身后,是十几只吸血鬼的尸体。

景澜惊魂未定的喘息着,瘫坐下去。

拂尘俯身抬起她的脸,绷紧的下巴显出他的怒气:“为什么不叫我?”

景澜不知所措的望着他:“我……”

拂尘逼问道:“在那种情势下,为什么不向我求救?”

景澜害怕的呢喃:“白虎……”

拂尘的身子猛地一震,松开了手。

景澜看着拂尘直起身走开,突然埋下头,哭起来。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便从不远处传来拂尘的声音:“走吧。”

景澜木然起身。拂尘望着她,淡然道:“很抱歉。”

景澜点点头,抬起眼睛看他,摇摇头:“我也很抱歉……我是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拂尘嘴角动了动,便向前走去。景澜急忙跟上:“你的手要不要紧?”

拂尘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不碍事。”

当夜,拂尘生起火,在火上烤起一只肥美的兔子来。景澜坐在火边望着他,不知不觉入了神。

“白虎,你能把头套摘下来吗?”

“不能。”拂尘把兔子翻了个个。

“可是我很想看你的模样。”景澜浅笑着,“我若是想记我的救命恩人一辈子,可不想只记着一个白虎头套。”

记一辈子?

拂尘的手停了下来。

“知道吗?我特别想看你现在的表情。事实上,很多时候我都在好奇你应该是个什么表情。”

“我没表情。”拂尘满意的看到景澜泄气的托着腮,心里涌动着一股温柔。“不过,如果你想看……”

拂尘伸出双手,慢慢的摘下了几百年不离身的白虎头套。

景澜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男子有着散乱的棕色长发和温暖深邃的褐色眼眸,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十分忧郁。轮廓坚毅,鼻梁挺直,剑眉入鬓,长相十分硬朗。然而对于以俊朗闻名的精灵来说,他绝对算不上帅气。

“失望么。”拂尘浅浅笑着,眼中流露出惊人的柔和。

“你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景澜依然显得很讶异,随即笑笑,“你的表情和我想的也不一样。”

拂尘立马收了笑容。他忘了,没有头套的遮盖,他的表情便可以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景澜见他一脸不自在,不由得笑出声。

拂尘抬眼望着火旁盈盈笑着的景澜。很莫名的,在这孩子面前,他并不想隐瞒什么……

可是不对。拂尘忽然变了脸。自己掩盖的还不够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拂尘啊拂尘,你别傻了,若是她知道你是她理当痛恨的黑精灵,她还会这样笑着和你坐在同一堆火边吗?

“小的时候,我在族里有个好兄弟。”拂尘移开目光,仿佛是自语般追忆起曾经和木隐在林子中玩闹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经常溜出城里来这儿玩,所以我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了。在这片林子中央,有一棵很美很大的橡树,四季常青。我曾经和我的兄弟到树前许过愿,发誓要做一辈子兄弟。我对那树说,我愿我兄弟一世幸福。”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景澜,“如今,我那兄弟确实有他幸福的理由。”

“有你这样一个人做兄弟很幸运。”景澜嫣然一笑。然而她忽然想到,那难道就是贺姥姥口中的灵树?

景澜正想询问,拂尘却开口道:“明天,我们便往回走吧。我要把你送回敏堂。”

“什么?为什么!我的朋友还没……”

“现在没找到,你再耽搁多久也是找不到了。”拂尘面无表情,“这一带经常有血族的人狩猎。”

“我不在乎!”景澜几乎要哭出来,“不找到她我绝不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是找到她的……”景澜说不下去了。

“越往林子深处走就越危险,你必须回去。”

“绝不!姥姥是我珍贵的好姐妹,就好像,就好像你哪位兄弟一样……”

“不可能一样!”拂尘像是被触了雷区,猛地站起身。

“不可能一样!”拂尘像是被触了雷区,猛地站起身。“我跟木隐一同出生入死几百年,岂是别人随便能比的?你那位朋友如今已经安全回到敏堂了也说不定,若是再在林子里找几日,要是再碰上打猎的吸血鬼我可不一定保护得了你!”

“你怎么能这样说!”景澜也生气的站起来,“谁说几百年的感情,就一定比几年的感情来的深厚?就算你不陪我,我也要把这林子找个遍!而且,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打猎的吸血鬼都……”景澜忽然住了嘴。她看见,拂尘的左手上草草缠着一根白色布条,有血迹从中渗出。

景澜想起与拂尘初会时,他一声怒吼灭掉几十只僵尸的气势。当时若不是为了保护她,几只吸血鬼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的。

“白虎……”景澜想叫住他,然而拂尘已经又把头套戴上,到一边睡觉去了。

景澜孤独的坐在一旁。火堆上,还烤着那只已经烧焦的兔子。

两天后,拂尘和景澜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当时初会的地方。僵尸们化的灰已经散了个干净,然而地上一个贴着黄纸的火折,却是被景澜一眼认了出来。景澜轻叫一声,从地上将那火折捡起来,看那黄纸虽然脏了,却没受损,于是小心地摘下收好。

“我就送你到这儿吧。”拂尘闷闷的说。这两天他和景澜之间的气氛正是不尴不尬,只有景澜某天晚上在他睡觉时为他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他自然是发现了的,却装作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第二天两人再上路时,气氛依旧是不尴不尬,他的心情也无端郁闷。

“啊?为什么?”景澜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我不应该再靠近敏堂了。”拂尘觉得嘴里有些苦涩。

“哦。”景澜咬着唇垂下头,“我——还会见到你吗?”

“不。”拂尘深深的望着景澜,“我想不会了。”

景澜一怔,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二人于是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