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的“花海”是个灵秀宝地,终年绿意盎然,鸟鸣婉转。花海中有一汪湖泊,是从南方险峰流泻而下的灵泉自然汇聚而成,是以“花海”在精灵族人的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一般平民根本不敢涉足。
然而就在湖畔不远有一幢精巧别致的二层小楼,显然有人居住。嫩绿的细蔓蜿蜒爬至屋顶,开出细细的小花。楼后是一片空旷的靶场,立着几个草人和一排靶子。
“嗖——”伴着破风之声,一支羽箭带着金绿色的光点稳稳射中了把心,箭尾还在“突突突”的晃动。射箭之人伸手去掏箭筒,羽箭接二连三的射出,无一不正中靶心。
这射箭的人名叫木隐,是精灵族第一将军。淡金色的长发流光水滑,束成马尾垂直腰间。眼似星水,眉如卿云;身材修长,唇红齿白。精灵本来就是以俊美著称的生物,这木隐更是族中有名的美男子。再加上他年纪轻轻便才干非凡,又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女儿家天天都想着嫁给他。可木隐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类事死活就是不开窍。也不知每天夜里有多少女孩儿因为这事绞尽脑汁咬牙切齿。
箭筒里的箭很快射光了。木隐舒出一口气,活动活动胳膊。他的尖耳忽然一动,俊眉蹙起,细细分辨着刚刚听到的异动。还没等他辨别出来人的脚步声,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后院门口。
“木隐,”一个沉厚的声音响起,“在训练么?”
木隐转过头去,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宽厚,以一只白虎头套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薄唇和下巴。深棕色的长发从头套下沿露出披散在身后,手中提着两把钝剑。木隐一见是他,笑道:“拂尘!你可有一阵子没来啦。”
这人的名字正是拂尘,精灵族第一长老,和木隐的地位不分伯仲,也是族中绝无仅有的三个可以在“花海”中居住的精灵之一。至于另外一个,那自然是精灵王了。与木隐的随和活泼不同,拂尘为人沉静冷峻,威严凛然,胆子小点的精灵连靠近他都不敢。
“嗯,”拂尘扔出一把剑,木隐“啪”的接住,“最近祭司们出了点事,比较忙。”
木隐看看手中的剑:“好不容易忙完了,就来找我打架?”
“对。”拂尘架起剑,嘴角微扬,“太久没痛快打一场了,技痒得很。”说完,舞起长剑,向木隐刺去。
“我说,”木隐轻轻跃起,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已跃到拂尘身后。“你现在都这么打招呼了么?真粗鲁啊,拂尘长老。”
“话真多。”拂尘疾转,挥剑扫向木隐下盘。木隐回转剑尖,挑开了拂尘的长剑,没想到从剑上传来的力度竟然震得他虎口发麻。拂尘等他站稳,又从右首攻上。木隐回剑荡开,挽个剑花,刺向拂尘胸口。拂尘反身闪开,旋到木隐身后,攻他后腰。
如此几十个回合下来,木隐虚晃一剑,跳出圈外:“拂尘,你的剑法进步真快啊,我是比不上你了。”
“不是我进步快,是你最近总练箭术,倒把剑法生疏了。”
“你不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么?哪里来的时间练剑?”木隐一拳打向拂尘肩膀,“你这个不称职的长老,剑法练那么好干嘛?战场上也用不到。你只用施你的魔法就行了。”
“咱们是交手又不是打仗。”拂尘也微笑起来。
“说的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次了。”木隐笑道。
谈笑间,木隐的尖耳忽然一动:“又什么人!”拂尘一惊,手里已经凝出了一个风暴球。
木隐见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竟然还不现身,料定来者不善。他双耳伸长,双眼变得碧绿,以全视状态细细察看着“花海”中的异动。来者看来是个好手,木隐无法侦测出他的形态,只能感觉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心跳就在很近的地方……竟然就在自家屋顶上!
木隐大惊,长耳和绿眼瞬间消去,随手向屋顶劈出两个风刃。紧跟着,拂尘也向同一个方向发出了准备已久的风暴球。
屋顶上的人显了身形,接连躲过风刃和风暴球,畅快笑道:“哈哈哈——你们俩这么凶干嘛?我只是看你们玩得高兴来凑个热闹。”
木隐定睛看去,不由得大惊:“王?”
那人从屋顶跃下,来到二人面前。只见此人气宇轩昂,身材高大,有这仿佛刀削斧砍过的嶙峋面容,正是精灵王苍空。木隐、拂尘二人连忙鞠躬行君属下礼:“属下木隐(拂尘)拜见吾王
苍空淡笑,示意二人平身:“你们俩倒都挺刻苦。拂尘,祭司们的动乱平息了么?”
“是。”
“好。木隐,最近练兵练得怎么样?”
“好极了。将士们都很用心,成果也相当不错。”
“那样最好。”苍空眉间凝起一声叹,“咱们要打仗了。”
“什么?”木隐叫出声来,拂尘抿紧了嘴,没有做声。“和谁打?”
“矮人一族。”
“矮人?为什么?”
苍空叹一口气,黯然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四百年前的那次内乱?”木隐和拂尘都不做声,静静地回想。四百年前,木隐和拂尘还是两个八十多岁的少年,所以对那动乱的印象也模糊了。
苍空道:“当初,贵族们不满神庙只招收女祭司的规定,认为女人们独揽神权;女人们便反击说贵族霸占土地金银,欺压平民。没过多久,两方口头的争执就升级为大规模的打斗。那一次真是惨烈,两方都是实力强劲,两方都损失重大。最终贵族们把以祭司们为首的大批女人们和一些兄弟们驱逐了出去,我也因此失去了不少忠心的部下。当时我太年轻,办事不利,没有尽快消除动乱,以至于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心痛啊……”
拂尘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神庙与贵族之间嫌隙由来已久,大大小小争执不断,流血事件也经常发生。这四百年来倒断了个干净。”
苍空摇摇头:“干净了倒也好了。我接到战报,驱逐出去的黑精灵们联合了矮人一族要来攻打我们了。”
“什么时候?”
“七天后。”
“七天?!”木隐急急的道:“我这就去布置城防,做战略部署,准备迎战。”说着向苍空鞠了一躬,便要离开。
拂尘拦住他:“不急。王,依属下看,恐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木隐、苍空奇道:“怎么?”
拂尘略一思索:“且不说被我们驱逐出去后,堕落精灵们销声匿迹了四百多年能有多大本事。单说他们去联合矮人,就没那么容易。”
拂尘以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张闪着微光的简略地图,上面标注出东土、西林、北丘、南山、中荒原。
拂尘接着说:“矮人是近一两百年来兴旺起来的种族,大多数群聚在东北方。”拂尘在地图上东北方的那片空地上画了个叉子。“堕落精灵要去找他们,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拂尘边说边在地图上比划,“向北走,经过北方丘陵,穿过龙族领地到达矮人的聚落。然而龙族的脾气我们也见识过;他们对于我们尚且不甚友好,对于堕落精灵这样不明不白的种族,岂能轻易让路?”
木隐和苍空点点头,蹙起眉。
拂尘继续说道:“第二条,翻过南山高峰,转而穿过血族的领地东方焦土。就算血族不把他们都吃了,流火森林也是极难逾越的阻碍。第三条路则是跨越中原,但除非他们找到了一千多年前遗失的四块圣石,那样做不过是自寻死路。”
苍空盯了那地图半晌:“那依你看?”
“依属下看,最有可能是矮人大举来犯找不到借口,就拿堕落精灵做替罪羊。龙族对他们一向还算客气,他们只要走北边那条路,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这也不大可能。”木隐插话道,“矮人和咱们无冤无仇,势力也不强,没有理由来进攻啊。”
“而且,也不排除堕落精灵与血族同流合污的可能性。”苍空也说。
拂尘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索着更为合理的解释。木隐皱了一会儿眉,便甩甩手:“依我看,现在在这儿发愁是没什么用了,反正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王,拂尘,我还是先去布置城防了。”说罢,便行了礼,一跃出了院子,向兵营方向去了。
七天后,矮人果然大举来犯,只是阵中并没见到堕落精灵的影子。苍、拂、木三人一间,相视一眼,心中了然。
三人骑了银白色的独角兽来到阵前。苍空立在中央,目光如炬,神情森严,威严自生。他对着对方矮人主帅阿尔法——一个蓄着红色大胡子的矮人——冷笑道:“阿尔法将军,没想到啊,矮人一族竟然和堕落的黑精灵们狼狈为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