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埋着头,只是认真查看着手是否有受伤的女人,他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可是接触的温度又那么真实。
要强的男人总是很在意那根本不存在的自尊,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难以接受,也很抗拒,一把挣脱开那温热的手,他拉开于蔚橙的距离,表情快速地恢复到以往的陌生。
“你来干什么?”似乎是觉得羞耻,极力地握紧双手,想要掩饰什么。
蔚橙抬头看他刀刻般的侧面,留熙其实不见得长得有多么帅,但是他很有魅惑力,狭长的眼,被刀刻过一般分明的五官,立体而生动,偶尔扯动嘴角露出的讽笑都让人觉得那是吸引。最看重的是,他适合带眼镜的双眼,带上眼镜明明很温柔的一张脸,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留熙微微抽动的嘴角不难让人看出来有些心虚。是的,他是善良的,很心虚,因为刚刚。
蔚橙也并不认为,自己的难过有多么自作自受,并不是那么爱到毫无尊严的人。相反,她很乐意享受留熙每次因为对自己太过冷漠而不安所表现的一切。有时候,她常常想,是不是这样让他觉得内疚几次,大概就能改变点什么,虽然其实每次都没有真的改变,她依然固执。
嘴角弯了弯,忍不住嘲讽那些卑微的想法,她咬牙决定最后一搏,“留熙……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你来就是为了要跟问我这个?”讥讽的笑容,轻易就出现在他的脸上。
“没关系,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她后悔了,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叹口气,转身去找到医药箱,虽然对这个房间里面的任何一件物品都要陌生,但她总能分清楚留熙的习惯。
忽然就变得忙碌起来,扯纸巾,处理烟头,找药箱,纱布,拖着他坐在沙发上,处理红肿的手背。
这个时候的留熙好像听话的孩子,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她为自己上药的手,手指很白皙,指头圆润,食指尖有细小的伤口,不影响美观。不难想到,那是在厨房才能留下的伤口。
好几次抿了抿唇角,似乎是要说什么。
蔚橙低头轻轻吹了涂抹在伤口上的药水,直到药水均匀在伤口上呈现出若隐若现出红色。
并不急着收拾药箱,她拖着留熙的手,以半跪的姿态抬头看留熙。
嘴角是怎么也觉得很忧伤的笑容:“留熙,你告诉我,一个非要离婚的理由,”不管这个理由有没有多值得,她好像也只有一个选择,沉吟了会,嘴角的笑容越加明显,“嗯,我同意离婚。这样的我,你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个理由?”
“蔚橙……”
留熙诧异地看她,他不知道蔚橙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留熙,你知道我爱你……”
“我不爱你。”留熙说,手从蔚橙的手中抽了出来:“这算是理由吗?今晚,你已经看见了,我爱着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却让我那么无助,难堪。”
他的表情,是痛苦还有恨,痛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恨自己没有出息,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三番五次如此狼狈不堪!
指尖的微凉就如同现在的蔚橙,身体微凉,心,微凉。怎么都捂不暖。
偏头,抹掉无声无息的眼泪,背对着留熙整理药箱:“离婚协议寄给你好不好?暂时不能公开是不是?也好,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情。不过爸那边的那些叔叔们,需要我配合你……”
“蔚橙……”
“已经这么晚了啊,留熙,我回不去了,能不能在这里休整一晚上,明天再回a城?”
留熙将握紧的拳头藏在了沙发漩涡里,点了点头:“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
“好。”
和平分手,听起来总是没有那么深刻。但痛,似乎并不是这样。
留熙的床很暖很暖,捂着脑袋的被子有淡淡的沐浴乳的清香,这味道是他身上的。第一次这么近得呼吸着曾属于他的空气,也没想到这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蔚橙很晚才睡着,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已经不记得了。起床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书房墙上的始终指向凌晨五点的方向的,窄小的小床·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翻了个身,脸正对着自己,浅浅的呼吸充斥着整个房间。
蔚橙轻轻带上门,在浴室里梳洗了自己一番,将所有的灯关上后才离开的。
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回程机票,早上十点,距离现在还很早,她想,去机场等候几个小时应该也没这样难受。
这个房间每个角落,每一处都让人呼吸困难。
机场候机室安静得诡异,蔚橙裹紧薄外套将自己整个人卷缩在里面。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太突兀,以至于整个大厅熙熙攘攘的那么几个睡意浓浓的人也被惊醒了。
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电话,蔚橙颤抖着手,居然有些害怕。
如同预感,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而慌张,“橙橙……你爸爸……你爸爸他……”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哭声……
那个照顾他们父女两将近二十余年的阿姨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