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施舍

锋利的白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射向床上熟睡的童璐璐。

唐睿铭抓住手术刀,冷冷看向他。唐医生侧身微笑,指缝中的三把手术刀泛着冷光,目光在沉睡的童璐璐身上掠过,他浅笑:“啊,手滑了。”

陷入爱情的唐家男人,他们的逆鳞惊人的一致--老婆。

“很抱歉,没忍住。我还是觉得你刚才的蠢样看着很碍眼。聊聊?”唐医生笑得无比斯文。

“如你所愿。”唐睿铭动了真怒。

唐家男人的婚姻和爱情之路,总是一波三折,结局惨淡。比如已过世的唐父,一朝被算计,弄出一个私生子,家庭破碎,妻子惨死;又比如唐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在追妻。

这已成为s市的奇谈之一。谁又能说唐睿铭没有中唐家男人的魔咒?是以,这婚事能不能成?成了,又能好多久?

不好说。

唐医生不信魔咒,他更相信,如果好友遭受感情滑铁卢,多半也是自己作死。作为朋友,他有必要提醒他:爱情,不是一味强势,一味逼迫,就可以得到的啊。

童璐璐没睡好。

一夜梦噪杂,耳边总有私语,细听却又不闻。糟糕的睡眠引发恼人的头痛,童璐璐的心情大阴天。

但下一瞬,她怔住了。

对面沙发里,唐睿铭高大的身躯蜷缩沉睡着,一半薄毯勉强盖身,一半落在地上,一贯整洁的衣服此刻又皱又脏,不知在哪里弄得这样脏乱。

她的大脑有些空白。

他守着她?守了一夜?

歉疚像泉水悄然涌出。她轻轻靠近,为他盖好薄毯,盯着那俊美的五官怔怔出神。蓦然惊醒,却撞进他的黑眸,心觉万分尴尬。

唐睿铭安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倦意。

“身体还疼吗?”他问。

她闷闷地说:“好多了。”他那样倦怠,实在少见,让她有些不安。

唐睿铭看一看时间,掀开毯子,把她送回床边:“才四点,再躺会儿。”

童璐璐坐立不安。自己睡舒适高级的病床,却教金主委屈在沙发上,她真是受宠若惊,实在难以坦然。

她乖乖躺好,说:“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腰还好,扭得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可以了。但毕先生撞她那一下着实不轻,小腿有些骨裂,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不用。我直接去公司。”公司有他的专属休息室,衣物齐备,不用担心仪容不整。

“沙发太小,你休息不好。现在去公司,还可以多休息一会。”她轻易不会放弃赶他走,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不会秋后算账。在想出脱身之策前,要尽量降低存在感,尽量不处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唐睿铭渐渐拉直了嘴角。拎把椅子坐下,姿势四平八稳,明显一副长谈的架势。声音毫无起伏地说:“看来你精神不错,正好我们谈谈。”

童璐璐后悔得想咬舌。

“你施舍我。”他突然语出惊人。

“哈?!”童璐璐惊了好半晌,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求思维不要如此跳跃,跟不上节奏亲!

她干巴巴地问:“可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得出这个惊悚结论的吗?”

“擅自勾引其他男人被我撞见,你心中愧疚;见我衣衫不整,以为我守护你一夜,你更觉愧疚。盯我看了那么久,才做出给我盖薄毯的举动,难为你了。很抱歉,我衣衫不整只是因为运动过度。”

她偷瞧他,他暗自心喜,哪料睁开眼,她眼里惊慌未逝的不是爱意,而是愧疚。唐睿铭简直无法形容那一瞬间心里的怒。

“啊,我已经猜到了。”童璐璐扯一扯嘴角。

他坐下时,她才注意到他脸侧的青紫伤痕,结合那过度皱巴巴的衣服,很显然是她自作多情判断错误。

“盖毯子等于施舍。呵呵。”这是何等奇葩的脑回结构才能换算出这种等式!她说:“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你要是感冒了,我麻烦更大。你要是不满意我对你的态度,大可以结束。”

唐睿铭浅浅一笑:“不可能。”

“我又不喜欢你。何必……”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唐睿铭不容分说地打断她,“施舍也好,愧疚也好,这些东西我不需要。璐璐,我不想再看到你那样的眼神。”

他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地教童璐璐心慌意乱:“我哪有施舍你啊,我哪有那个资本施舍你啊!你的冷静理智跑哪里去了?你强大的判断力和精准的分析力跑哪里去了?!”

“我承认我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你。你那么讨厌毕扬,他利用我打击你,我自然担心你对他的厌恶会影响你的判断力!这怎么能叫施舍呢?盖个毯子而已,怎么会扯到施舍上去,唐睿铭,你的脑袋还在睡觉吗?!”

唐睿铭看着童璐璐,有些怔怔,琉璃般的黑眸渐染浓色。

“叩叩。”突然有人敲门。

唐医生推开门,接过话茬,对童璐璐说:“不要激动。他的脾气一向很坏,只要别人不顺他的意,不论是谁都会被骂很惨,你不是记得第一个。大唐的员工无论新人还是老人,都被他骂过,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走了。消消气,不值得气坏自己。”

童璐璐听这话觉得刺耳,忍不住替唐睿铭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