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媛和奶奶住的地方并不算大,却还是开辟了一间“画室”出来,专门用来画年画。左怀仁看着那些挂在空中还在晾干的年画,平静道:“邱奶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
邱媛媛靠在一边,低声道:“嗯。”
“不过,”左怀仁转过头去,看着邱媛道:“她的技艺,你这辈子怕是达不到了。”
邱媛微微一愣,左怀仁靠在一边,从兜里摸出了一包香烟。他靠在桌边,在暗夜里点了烟。邱媛家的等是很老实的灯泡,灯光有些昏暗,她就看着香烟在灯光下婷婷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边上年画上抱着鱼的胖娃娃。
“你以前就不适合画年画,邱叔叔看不开。你学一辈子,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邱媛低头没说话,左怀仁抬手触碰在画上:“人都有个喜欢,喜欢的东西,才能赋予它该有的灵魂。写小说的要有那份灵感才能把故事写得好看,画画的要有那份热爱才能给予画面该有的神采,我们做文物修复的,也得怀着对那份文物的喜爱,才能给它最好的还原。”
“你小时候就老喜欢追问我爸,那个东西是什么,这个东西是什么,有时候你还会蹲在文物面前说话,就像它活了一样。修一个东西,该用什么颜色,有哪些细节,选用什么材料,你十六岁时候,我爸就已经觉得你很不错。”
“你说这些,”邱媛艰难笑起来:“是做什么呀?我们现在都长大了,老提以前的事儿没什么意思……”
“我觉得有意思。”
左怀仁抬眼看她,目光里不辨别喜怒:“我这个人,念旧。”
邱媛抿紧了唇,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在被审讯的犯人,他有愤怒,有不甘,有执着,他其实有诸多情绪,她不知道此刻他为什么会来,但是他愿意站在这里,她就觉得已经是一个进步。
所以她没说话,静静听着他道:“过去发生的我会统统记得,一分一秒都不会忘。邱媛,我希望,你也记得。”
“我……记得。”
邱媛干涩开口,左怀仁抬头看了看年画,平静道:“年画已经没有人买了,换条出路吧,你这么一直骗着邱奶奶,也不是事儿。你去学文物修复,没赚钱的时候,我帮你养着邱奶奶……”
“不用……”邱媛连忙开口,左怀仁接着道:“学好了,来帮我做事儿。我的古玩店里要有人打理。”
邱媛愣了愣,左怀仁抬眼看她:“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邱媛。”
这话像利刃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谁想一辈子住在胡同里,守着个小破屋子,开个杂货铺,每天在屋里做点纪念品,让人骑着小三轮去卖?
哪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想着能有一份事业,有一个梦想,有一技之长,在自己的领域里呼风唤雨,人称女王?
尤其是在,年少仰慕那个人越来越优秀,明明同样的出身,差距却越来越大,只能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的时候,那种无力感涌上来,几乎让人崩溃。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左怀仁静静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烟。
“还是说,邱媛你觉得,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