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邱媛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来找左先生。”
“先生不会见你的。”那老太太叹了口气:“您回去吧,先生说了,让您别再来了。”
“我这次是有要紧事儿来见他。”
邱媛有些着急:“这次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有人来找我,说市面上有伪造的竹简赝品在卖,赝品染墨的工艺和我的手法一模一样,左师父当年就收了我们两个徒弟……”
话没说完,邱媛就听到“嘟”的一声响,门便开了,随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
那声音其实和以前已经差别很大了,然而那沁入骨子的温润之气,却仍旧让人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邱媛愣了愣,没想到这样简单就让对方开了门。她握紧了斜挎包的带子,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穿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进了房中,方才和她对话的阿姨接着她进来,招呼她坐在沙发上,然后给她端上茶来。邱媛连忙道谢,随后就听见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那人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带着金丝边眼镜,袖子撩到小臂,露出他莹白修长的手臂。
邱媛看见那个人,就觉得有些目眩。
她已经接近八年没见过这个人,虽然早就知道他回国来,也早就知道他住在这里,可是都是远远望着瞧着,从来没这样与他迎面直视。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声音哒哒作响,邱媛就觉得这声音仿佛是踏在时光上,踏在她心上,让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北京四合院里飘着的梧桐叶,想起少年低头含笑雕刻着菩萨像,抬起头来,笑着叫她一声“媛媛”。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对方见她发愣,也没说话,就慢慢坐下来,自己端了茶,笑着叫了她一声:“邱小姐?”
邱媛这才回神,忙收敛了眼神,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左怀仁手里捧着茶杯,平静道:“邱小姐来找我,具体是做什么?”
“是这样,”邱媛听他问起正事,定了定心神:“今天有个叫秦致远的人来找我,说市面上在卖一批竹简的赝品,因为那批赝品上染墨的手法和我的一样,所以他认定是我伪造的赝品。”
“哦,”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秦二爷的眼光一般走不了。不过,”左怀仁笑起来:“他怎么有心情管起这件事了?”
“他说他正帮人修复一批竹简,他的雇主以为是他假公济私接着修复的机会仿造了赝品,影响他声誉。”
听到这话,左怀仁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里带了些暗色。
“左……左先生,”邱媛见他许久不回话,忐忑开口:“左家染墨的手法,是从我们家画年画的手法里做了变通之后形成的,我是同您父亲学的,如今这世上会这种手法的,应当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方面色不动,他听出了邱媛的意思,轻笑出声:“你怀疑我?”
“我……”
“邱媛,”左怀仁声音平淡:“我曾经以为你至少明白我是什么人,八年会改变一个人的长相、习惯、阶层,可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青年抬起眼来,盯着邱媛:“谁都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