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她不像是他的女儿,而像是师父与雅然重生,身上同时有着他们带给他的光明与温暖。
“你和他赌的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梁天年问。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梁令瓒一五一十把赌约的事情说了,只是隐去自己势单力薄这一点不提,免得梁天年担心。
但梁天年曾在太史局待过,一听她说便猜到大概情形,道:“我与你师叔皆参与编制《九执历》,对它的好处与漏洞尽知,你把数据多带一份出宫,我和师叔一起测算。”
他当年烧书的模样还在梁令瓒眼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剧烈的痛楚与浓烈的仇恨,反而是一剂良药,一洗长久的消沉,梁天年反问:“怎么?看不上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吗?”
闵长泽脸中一阵感慨,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师兄。
两人重新投入到天文测算之中,多年的时光磨损了各自的容颜,却没有磨损彼此之间的默契。当年在太史局里一起共事的感觉又回来了,每次算到会心之处,抬头一笑,时空便仿佛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将一切带回到从前。
梁令瓒和两人一起测算了好些日子,才听明白了两人之间暗语似的简称,比如他们管“房日兔”叫“小兔”,“心月狐”叫“小狐”,那么“尾火虎”就叫“小虎”了吗?错,叫“小尾”。
“为什么啊?”梁令瓒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尾火虎的星相图,像不像一个女孩子衣裙长长的的样子?”闵长泽微笑道,“雅然姐说既然是女孩子,叫小虎多不好。”
这个是冬日的深夜,三人在花厅里一边测算一边观星,梁令瓒看着天空上的尾火虎,这一瞬间,星辰无比温柔,向她绘出母亲在少女时代观星的样子。
原来满天二十八星宿,都是母亲的老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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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即便有两位强助,面对于整个集贤院的庞大测算力,梁令瓒还是落在了下风。
一月之期转眼即至,在最后一天的晚上,三人核对这一个月来天象所得,发现只和《大衍历》相合十之五六。
这种准确率不算太高。根据梁天年与闵长泽的经验,《九执历》也可以到达这个准确率。
也就是说,他们数据不仅无法证明《大衍历》的出类拔萃,更因为数据相近,加重了《大衍历》抄袭的嫌疑。
但梁令瓒对着面前的《大衍历》已经发了半天呆,两人谁也不好把这话说出口,闵长泽想了半天,安慰道:“《九执历》我们再清楚不过,最多也是十之五六,咱们顶多算是平手……”
这个安慰显然十分牵强,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还是梁令瓒勉强笑了笑:“这些日子,爹和师叔都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我这边整理整理就好了。”
闵长泽还想再说点什么,梁天年叹了口气,拉着他离开。
花厅里静下来,梁令瓒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她看着面前的《大衍历》,心上仿佛系上了一块大石,一直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向深渊般的绝望。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没用,不能替你证明《大衍历》的精准……
就在这时,老吴来禀有客求见。”
梁令瓒微微意外:“这么晚?是谁?”
“他说是您的同僚。”
同僚?这可是稀奇了。她在集贤院里那些同僚怎么会到这里来?想必是旁人托名吧?她靠在椅内,说了声“请”,片时,老吴把人领进来。
梁令瓒一怔。
还真是同僚。
此人名叫徐冲,三十上下,是瞿昙悉达手下得力干将,只是进门先带进一丝酒气,还带着一丝脂粉香。
梁令瓒对这香味很是熟悉,顿时明白他今夜是藉着留宿平康坊才能在这深夜过来拜访。
徐冲也不废话,自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递给梁令瓒:“我在这里不能久留,东西你看看,便知我来意了。”
梁令瓒打开一看,猛然一震,迫不及待往下看,越看越是震惊:“徐大人,您这是……”
“大人不必疑惑,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徐冲道,“如今为免事有漏泄,我还得回去混一混。”
梁令瓒强按下心中激动,深施一礼:“令瓒谢大人。”
“我已说了,我是受人之托,大人要谢,就谢那人吧。”
徐冲说着,告辞,梁令瓒一直送到大门,在徐冲登车之际,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
徐冲顿了顿,道:“太子殿下。”
马车在夜色中离去,梁令瓒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回头。
原来是太子……
也对。现在会帮她、能帮她的,也只有太子,不会有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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