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瓒呆住了。她想过无数遍,爹爹会如何伤心,如何愤怒,如何难过,唯独没有想过,爹能如此心平气和。
她的眼眶忍不住发酸:“爹,你……不生我的气?”
“生,怎么不生?”梁天年没好气,“我来的时候,只恨不得拿藤条抽你个七八十下,又恨不得抽自己。若是我没把那些书带回洛阳,也许你根本不会对天文生出兴趣,就再没有后面的事了。”
人生就是这样,每一个微小的选择,都决定了后面重大的方向。
梁令瓒想哭:“爹你打我吧,我……我一直骗着您瞒着您,您打我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
“你以为我不想?”梁天年叹了口气,“可昨天一到这儿,就看到你躺在马车上的样子,我真是……唉……”
原本想狠狠责罚这不听话的女儿一顿,然而看见唯一的女儿脸色惨白如死,顿时什么怒气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梁令瓒这才想起来:“谁的马车送我回来的?”
“不知道,车夫说是别人雇他送的,大约是哪个好心的路人吧。”
宫门口,能有什么路人,既认得她,又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是……他吗?
一念及此,便摇头。
不可能。
她发现了,她的脑子总是这样偏执,一旦有什么好事发生,总想往那个人身上扯,即使被打脸这么多次,还是如此不清醒。
梁天年见她神情怔忡,怕她累了,让她躺下歇息。
梁令瓒哪里还会睡?这些日子,她生怕自己错过哪一个天象而令《大衍历》输给《九执历》,肩扛着隐隐的恐惧与绝望,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她也不好违逆爹,只能乖乖躺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入宫。
结果根本不用她费什么心思,梁天年替她掖好被角便离开了,她努力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隔了好一会儿,她披衣出门,边走边想,她一面哭着道歉,一面转脸又不听话……唉,等事情了结,藤条一并挨吧。
到了门口,交代老吴:“万一我爹问起来,你就说宫里派人急召我入宫。”
“好勒,老爷回来我就这么说。”老吴答得干脆利落。
已经往外迈步的梁令瓒停住脚,回身:“我爹出门了?”
老吴道:“是啊,和闵爷一起走的。”
梁令瓒微微皱眉,隐隐想到了什么事,又十分模糊。
爹的反应……太镇定,太平静了,既没有震怒也没有惊痛。她进了带给他最痛楚记忆的太史局,他表现得却仿佛她只是顽皮爬树擦伤了腿;她说出了南宫说就是李鸿泰,他……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南宫说,一个字也没有。
梁令瓒的脸色猛然变了。
“快!给我把马车卸了!”她急命。
老吴连忙带着人照办,还来不及给马搭上鞍子,梁令瓒已经翻身上去,一抖缰绳,狂奔而去。
她直奔长安县衙,找到严安之,严安之二话不说,立即召集人手。
南宫说毕竟有官身,捕快不能擅闯,严安之把人安插在前后门待命,自己翻过墙潜入院内,忽听得落地声响,梁令瓒也从墙头爬了下来,严安之低声道:“你跟来做什么?!里面不安全!”
正因为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她才要来救人的!但这时也没功夫细说,梁令瓒道:“往这边走,我上回逃的时候逃了道暗门。”
南宫府不单是门庭冷落,一路上根本没见着几个人,曾经那些三大五粗的护院都不见了。两人一个身手利落,一个身形敏捷,一路潜行至长厅,谁也没有惊动。
看来暗门做得太过巧妙,南宫父子一直没有发现,梁令瓒悄无声息地将暗门卸下,正要钻进去,忽听里面南宫说的声音道:“就是这里了,你们看,这些东西都还在,都是梁令瓒曾经用过的,现在给你们接着用,再好不过。”
梁令瓒心里格登一沉。
她轻轻掀起一角帐幔,只见厅上有不少下人,难怪路上没遇见,原本都在这里。梁天年与闵长泽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闵学录睚眦欲裂:“大师兄,枉我一直相信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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