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景却打开她的手掌心,上面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
“赌了一把。”梁令瓒到此时心还扑扑跳。狭路相逢,勇者胜,她今天才明白,只有豁得出命去,才能成为那个勇者。
陈玄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眸子里有掩不住的担心。
“放心,我赌赢了。还是你教的,伪君子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家知道自己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他比我更害怕,所以他输了。”
所以她把陈玄景捞出来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连累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再也不会让你受苦,再也,再也不会了。”
她的眸子清亮,里面是无比的认真,清澈透明。万物都在退后,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样个人这样看着他。
要狠狠握住拳头,陈玄景才能控制住在宫门前将一位七品官员拥入怀中的冲动,声音微微黯哑,“下次至少先说一声。”
说完这一句,他忽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她是去赴一场豪赌,这场赌注是她自己的性命。
所以她不会说。因为一旦说了,他绝对不会让她去。
顿时所有的柔情都变成了恼怒,那熟悉的、掐死她的冲动又回来了,“梁、令、瓒!”
梁令瓒一吐舌头,往严安之身后一躲,“咱们快去县衙吧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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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安之带着这封遗书去长安令,长安令大喜过望,连连夸严安之办案如神,然后赶忙结案,将陈玄景放了出来。
是夜,梁宅大开宴席,为陈玄景接风洗尘。
上一次梁宅这么热闹,还是一行第一次上门时。
无论是梁令瓒被软禁,还是陈玄景下狱,各方都是各怀心思,将消息捂得牢牢的,闵学录至今只当梁令瓒和陈玄景一直在南宫家做客,他也去了几次,但都没见着人,南宫说每一次的理由都编得合情合理:出门了,去集贤院了,在忙碌……等等等等。
所以闵学录在席上抱怨这两个家伙一去就是这么久,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老人家。一面抱怨,一面咬着梁令瓒迟来的芙蓉鸭,吃得很是欢快。
梁令瓒好几次话到嘴边,想告诉他南宫说是什么样的人,但看他此时的样子,又悄悄把话咽了回去。
也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吧?
至少,在她收集到南宫说的罪证前,是这样。
春水大娘比平常仿佛更懒洋洋一些,自斟自饮,到散席时已有七八分醉意,梁令瓒扶她回房,她搭在梁令瓒肩上,喃喃道:“小瓒,大娘对不起你……大娘没有去指证南宫说……”
“大娘你胡说什么啊,要是因为指证南宫说,让旧案被翻出来,我才对不起你呢。”
“不,不,是我对不起你……果然人都是自私的,我一样只知道为自己打算,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旁人……”她一面说,一面抱着梁令瓒,痛哭起来。
真的是喝醉了……梁令瓒叹了口气,学得婆婆拍她的样子,拍着春水大娘。一直以来,都是春水大娘帮她护她,这会儿她猛然发现,春水大娘心里也有许多的苦楚。
但愿,这些苦楚能化作眼泪,全部流走吧。
等春水大娘睡下,梁令瓒才离开,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却见严安之站在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
梁令瓒走过去:“大表哥等我?”
严安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无比深沉,里面仿佛是一片深深海洋,望不到底。
除了春水大娘,第二个喝得多的,就是严安之了。他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酒杯却没有停。
大表哥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梁令瓒也不以为意,但看他此时的模样,好像有事。
严安之深深地看着她,就在她以为大表哥喝醉的方式就是看着人发呆时,他向她伸出了手,却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生生停住。
梁令瓒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脸,心想大表哥喝醉了原来是这样啊。
“我母亲和你母亲,曾经是闺中密友。”严安之忽然开口,吐字清晰,听不出丝毫醉意,“那时候,我外公还没被贬出京城,你外公也没有出事,当时我五岁,你刚刚出生,我的母亲便带我来看望你和你母亲……”
梁令瓒一呆,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啊,我们那时就见过了吗?”
“是啊,当时我就见过你了……”严安之声音很轻,却有着深深的痛苦之意,“我遇见你,明明那么早,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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