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笛声

严安之怔了半晌,方跃下屋顶:“先去坊门。”

坊门口,源重叶正在来回踱步,一见三人奔来,连忙让人开坊门。

梁令瓒道:“多谢!”

“谢什么谢?还好意思说谢字,美人图一张都没给我!”源重叶说着,就要往梁令瓒肩上捶一拳,只是这一拳还没捶到梁令瓒身上,陈玄景与严安之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拳头,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胳膊。

源重叶这才想起来这货其实是个女孩子了,他手上又戴着甲套,梁令瓒这小身板只怕受不住。

但这两位兄弟……出手也太有默契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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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吾卫护送,三人顺顺利利回到梁宅,没有受到一丝宵禁盘查。

陈玄景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有张松在牢里当替身,眼下已过三更,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

三人匆匆将这段时日的情形互相告知了一遍,得知南宫说就是李鸿泰时,陈玄景与严安之都吃了一惊。

而幸珠之死的真相也让梁令瓒大吃一惊,咬牙切齿:“我和你们一起去县衙,把这恶贼告上公堂!”

“不可!”

陈玄景与严安之同时道。

“为什么?!”梁令瓒忍无可忍,“他害得我外公自尽,害得我娘早逝,害得我爹一生落魄愁苦,害得闵学录沉沦下僚还为他卖力,现在竟连自己的女儿也杀!他还是个人吗?!”

“若是上了公堂,先死的只会是你。”严安之沉声道,“只要南宫说公布你的身份,你便是欺君之罪。唯今之计,是你马上收拾行装,离开长安,走得越远越好。”

“那我的仇呢?”

“小瓒,性命都快保不住,还谈什么仇恨?难道你想你爹来长安领走你的——”

“尸体”两个字,严安之实在说不出口,生生止住。

“不,我不能走,也不会走。”梁令瓒神情肃然,她一贯跳脱,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她一字字道,“我要为外公,为娘,为爹,为闵学录,还有为幸珠,讨回公道!”

“小瓒——”严安之还想再劝,却被陈玄景拦住。

陈玄景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让他心动神摇的光芒。

一往无前,无可阻挡。

这便是梁令瓒。

陈玄景道:“若要对付一个人,便要看这个人最怕什么。”

梁令瓒冷冷道:“伪君子最怕的,便是别人知道他君子全是伪装。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我手里同样握着他的!”

陈玄景摇头:“他有你的真凭实据,你有他的吗?”

“我——”梁令瓒顿住。她是不是女人,一验便知,南宫说是不是李鸿泰,却只有春水大娘能作证。而春水大娘是当年张昌宗一案的漏网之鱼,当年好不容易逃过一劫,难道要为了给她作证而再陷囹圄?

“今天时间不多了,等我过两日寻到机会再出来,我们从长计议。”陈玄景说着,交代,“你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知道吗?”

梁令瓒点点头。

陈玄景和严安之离开,赶在天亮前回到大牢,替换了张松。第二天傍晚,再一次故伎重施,来到梁宅。

严安之原本认为这样频繁出入不妥,但陈玄景道:“我总是不放心,总觉得她要生事……”梁令瓒昨晚的眸光太坚定太剧烈,让他隐隐有些心惊肉跳。

赶到梁宅时,梁令瓒却不在。

“公子上值去啦。”老吴道,“要说勤快,我还真没见过比我家公子更勤快的,在南宫大人家住了这么久,一回来,连觉也没睡,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天刚亮就又入宫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玄景和严安之已经双双变色。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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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贤院里人少了一大半,但因为做计算水运浑天仪的数据,以及不停将新收到南北两地子午线勘测数据汇总,众人依然十分忙碌。

梁令瓒却没有加入他们,她一直站在中庭入口处,站得逼直。

瞿昙悉达过来问了她好几次在看什么,她都说在看天色。

搞得瞿昙悉达十分狐疑:“这又是你师父教你的什么新招术?”

梁令瓒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确实在看天色,因为她在等人。

她在等南宫说。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越是发生寻常,便越是要以正常的模样掩盖,这就是南宫说一向的做法。

日头一点一点升起,一道高冠古朴的身影出现在集贤院门口,南宫说来了。

端得是有本事,见了她,只是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神情一丝异样也没有,梁令瓒当真感到佩服。

“知院大人。”

“南宫大人。”

“南宫知院。”

抱着文书往来的人们个个向他行礼,他一一颔首,经过梁令瓒身边时,仿佛视而不见,径直走往前走。

“站住。”梁令瓒道。声音不大不小,冷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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