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特意是来骂我的?真是辛苦了。”
若论气死人的功夫,陈玄景绝不落任何人之后。
陈玄礼压抑着怒气:“我来给你指条明路。若是你肯去陛下面前认个罪,肯向武惠妃和咸宜公主认错,我自会去族老面前替你转寰……”
“认完罪,认完错,再等着替陈家娶另外一位公主?”陈玄景摇头,“大哥,不必浪费时间了。若你还记着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帮我一件事——”
没等陈玄景把话说完,陈玄礼转身就走。
“哥!”
陈玄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玄礼脚步停了停:“等你什么时候肯听话了,什么时候再叫我哥。”
他没有回头,一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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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令瓒在写出那封信前,看到了陈玄景的案卷。
南宫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只要我递出去一份幸珠的遗书,就能证明幸珠是自尽,陈玄景无罪。条件是,你为我做出水运浑天仪。”
梁令瓒接受了这个交易。
不接受不行,这么多人高马大的护院在屋外守着,她毫无跑路的可能。
南宫说微笑了:“你是个乖孩子。等到造出浑天仪的那一日,你便可以出去和陈玄景团聚了。”
梁令瓒只想把他的笑容撕下来踩两脚。
她已经知道他最深的秘密,他怎么可能放过她?一旦做出浑天仪,便是她的死期。
南宫说说到做到,无论她做浑天仪时需要什么,他都会尽全力配合。一行大师不在,集贤院全归他调度,人力物力庞大,浑天仪的进度远比梁令瓒一个人时快得多。
梁令瓒起初还会数一数日子,后来发现,只要数了日子,就不免有期待,而期待,真令人痛苦。
唯有投身到天文中才能忘记一切。
南宫季友有时会来,或嘲笑,或讽笑,或奚落,或怒骂。梁令瓒开始还会愤怒,后来渐渐当耳旁风。
南宫季友不乐意了。他瘸了一条腿,不能再出去应酬,全指着梁令瓒消谴,见她不理会,邪性上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说你这是何苦?老老实实嫁给我,同样是做事,不用被关着,还能享个南宫少夫人的名头——”
梁令瓒没有看他,顺手拿起了锤子。
南宫季友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来砸自己。但是没有,她砸的是已经初具雏形的浑天仪。
咣,咣,咣。
凝聚着无数心力与精力的浑天仪,在梁令瓒手底下层层粉碎,变成一堆废料。
响声惊动了南宫说,他过来一看,大喝一声,夺下她的锤子:“你发什么疯?!还要不要陈玄景的命了?!信不信我明日就让长安令将案卷递送刑部?!”
这一通狂砸耗尽了梁令瓒全身的力气,她额角微有汗迹,冷冷道:“以后你的宝贝儿子踏进这里一次,我就砸一次。”
南宫说一巴掌向南宫季友甩了过去:“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从这之后,南宫季友再也没有进来过
梁令瓒安安静静地做着浑天仪,有时候也在护院们的监视下,爬到院中假山上去观星。
星星那么远又那么近,不知道以它永恒的寿命看来,人世间这些烦恼与痛苦是不是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可惜她不是星星,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血肉之躯,寿命只有几十年,烦恼与痛苦却是数都数不完。
这天半夜,梁令瓒刚观完星,回房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嘈杂声。
“有人闯进来!大人叫我们去!”屋外的护院们说着,纷纷拿起家伙走了。
梁令瓒立刻去试着拉了拉门,门外铜锁当当作响,被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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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南宫府的,是一群金吾卫。
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金吾卫是拿官方执照的流氓。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总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偏偏个个都出身不低,得罪不起,所有人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递帖子拜会,也不讲究什么四品官的门第不能闯,南宫府沉实的木栓被他们一气撞断,然后人就涌了进来,打着火把四下搜寻。
南宫说披衣而起,怒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认出了领头的,“源重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长?!”
“什么?!这里竟是大人您的家?!”源重叶大惊失色,连忙解释,“我们在追一个江洋大盗,昏天黑地的,只见他翻墙进了这间宅子,我们就跟了进来。大人您莫怪,抓住人,也是为民除害,学生一定将大人您的名字写进请功奏折里。”
然后扬声道:“兄弟们,给我好好翻查,不要漏过一间屋子,务必要抓到盗贼!”
金吾卫们齐声应诺,踹开各房的房门,翻箱倒柜地搜检。
南宫季友急急低声向南宫说道:“姓源的和姓陈的同穿一条裤子,哪有什么盗贼?他们是来救梁令瓒的!父亲,快拦下他们!”
南宫说还有他提醒?可这些护院虽然个个膀大腰圆,到底抵不过训练有素的金吾卫,再加上金吾卫们个个有精良甲胄护体,护院们全线溃败,金吾卫们长驱直入。
两名金吾卫来着被锁着的房门前,彼此看了一眼,正要破门而入时,又一批人涌了进来,一个个穿着皂衣,左手提盾,右手提刀,是长安县的捕快。原来南宫说早在第一时间便使人去长安县衙报讯。
这里毕竟是长安县所辖,就算金吾卫再嚣张,也得给长安令一点面子。
长安令挪着肥大的身子,一头是汗,打心眼里不想跑这趟。偏偏最倚重的手下严安之今天刚巧告了病假,他不得不亲自来。再看到要面对的是一群金吾卫,登时想打退堂鼓,无奈之下,硬着头皮上前跟源重叶招呼。
源重叶也没料到长安令会来。原计划是冲进南宫府,找到梁令瓒,趁乱裹挟了梁令瓒便走。
长安令一来,带人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名正欲破门的金吾卫立即闪到一旁,其中一个递了个眼色给源重叶,源重叶收到,道:“大人来得正好,有江洋大盗作案,我们怀疑他就在躲在这间屋子里——”
“源校尉此言差矣。”南宫说道,“这里住的是我集贤院一位同僚,白日忙于测算,已然十分辛苦,还望诸位高抬贵手,莫要打扰。”
源重叶道:“那怎么行?万一那江洋大盗就在里面,南宫大人一家人岂不危矣?学生绝不能坐视不管——”他一面说,一面已经向房门走近,说到此处,重重向房门一撞。
他一身重甲约有百十斤,再加上体重,全力一撞,房门轰然而倒。
南宫说面上惊怒,心中却是淡淡冷笑:梁令瓒要顾及陈玄景安危,便不会离开;有长安令在这里,源重叶便不能强行将梁令瓒带走。
今夜的危机已然化解,这事便算完了。
金吾卫打着火把冲进房内,火光将一切照亮,一所无所遁形。
工具架在墙上,算纸铺满桌案,当中地上有一座众人看不明白的仪器,远处靠墙是一床、一椅、一几,什么都有。
独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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