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父母双亡,家中有祖母和兄长,我祖母见过小瓒,对她很是喜欢。”
梁婆婆问梁令瓒:“当真?”
“见是见过,喜欢好像也挺喜欢,但是……”
“那就好。”梁婆婆喜道,“等你爹爹回来,咱们便能把这件事情商量妥了。”
梁令瓒脑中一片眩迷,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极力挽回:“陈兄,你不是有急事找我吗?我现在就跟你走。”
梁婆婆也道:“原来你们有事?那快去快去,莫要耽搁。”
梁令瓒大喜起身,陈玄景却拉住她:“还有什么事比我们的婚事更急的?”
梁令瓒睁大了眼睛瞧着他,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可是他脸上全是认真,眸子迎向她的视线,如汪洋般深沉温暖,她觉得自己仿佛要随着视线坠落其中,简直爬不起来。
而梁婆婆望着他,也像是望着自家的宝贝心肝,说不出的满意,说不出的怜爱。
不能这样下去!
照这样真的就要成婚了!
梁令瓒深吸一口气:“婆婆,其实他是陈家的人,大长公主嫁的那个陈家——”
陈玄景道:“陈家的末枝远房而已。”
梁令瓒道:“他大哥是金吾卫——”
陈玄景道:“其实就是个巡街的,况且已经卸任了。”
梁令瓒道:“他自己出身国子监——”
陈玄景道:“算学馆。将来打算做一名书吏,应能养家糊口。”
梁令瓒绝望地看着他。
陈玄景展齿一笑,笑得极其灿烂,比窗外此时盛烈的阳光也不遑多让,他用这个笑容告诉她:要比信口说胡话,她还差得远。
梁令瓒忽然道:“婆婆,他爹妈都不在了。”
陈玄景一时不知道她这招要攻哪一处,竟不好反驳。梁婆婆拍拍陈玄景的手,“可怜的孩子,不怕,婆婆以后疼你。”
梁令瓒接着道:“……就是在去年过世的。”跟着耷拉下脑袋,拱进婆婆怀里,抱着婆婆,“他三年孝期未满,怎么能娶亲呢?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跟您和爹爹提起他呀!”语调带着几分泫然欲泣,演技十分到位。
陈玄景刚要开口,梁令瓒立刻道:“玄景,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的心意我岂有不知的呢?但我怎么能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你放心,不管家里怎么催我,我都不会依的。一年,两年……不管多久,我总是等你的。”
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梁令瓒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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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婆婆最后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小瓒啊,早知道你们两个这样真心相待,我和你爹爹又怎么会催你啊?这年头,有什么比得上一颗真心?两年就两年!婆婆陪着你一块儿等!”
梁令瓒小声问:“那……我还要回洛阳吗?”
“傻孩子,你的归宿在长安,还要回洛阳干什么?”梁婆婆拉着陈玄景的手,将梁令瓒的手交到他的手里,“小景啊,我今天就把小瓒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疼惜她,可不能让她受一丝委屈啊!”
陈玄景道:“婆婆放心,我一定会。”
他答得这样认真,当真是慨然一诺。梁令瓒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阻止自己心尖儿跟着颤抖,看来自己的演技果然还是要好好磨练,距离陈二公子还差着一大截。
梁婆婆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外,道:“忙你们的去吧,等你爹爹回来,我跟他说。”
梁令瓒虽然能脱身,但看着婆婆满是皱纹的脸,更多的却是不舍,还是有一丝内疚:“婆婆,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爹爹就放心了。”说着,梁婆婆想到一件事,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如今虽是过了明路,但毕竟尚未成亲,有些事情须得有个分寸,不可过火,知道吗?”
梁令瓒还懵懵懂懂,不知婆婆所指为何,陈玄景却是微微一笑:“是,玄景定当从命。”
梁婆婆这才放心,目送两人远去。
两人走出好一段路,眼见梁婆婆进去了,才绕了点路折回来——马车还停在茶楼外,而这辆马车银鞍玉座,一看就来历不凡,梁婆婆只要瞧上一眼,事情便要穿帮。
两人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小小车厢便自成一个世界。梁令瓒低头坐着,不自觉想起那次在马车上的事,脸又止不住发热,且热汽好像会在车厢里弥补,小小车厢比外面好像热了不少,她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挠了挠头,开口:“那个……对不住,我……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对,她确实是有意瞒他的,并且是很用力地瞒他的。
“你……不怪我吧?”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问得好无耻啊。怎么可能不怪啊!人家真心真意待你,却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要是易地而处,她肯定会想掐死他啊!
陈玄景没说话。
她悄咪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顿住了。
他在看她。
相识相处这么久,他一天大概会看她八百遍,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样,视线一分一毫地在她脸上巡梭,像是开天劈地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又像是想用目光将她整个人刻进脑海,目光那样深,那样暖,那样柔,那样亮,仿佛织成了一张绵密温存的网,将她整个罩在里面。
梁令瓒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窘迫地低下头,只觉得自己耳朵尖都快烫熟了,坐也不是,动也不是,连呼吸都不对。
“咳咳,那个……”她强行开口,打破这奇异的罗网,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刚才真是好险,我说你要做戏下次给点暗示好不好?突然就开始我会跟不上啊!还好我机智,不然真要成亲了怎么办?!”想想这个她终于感觉轻松了一点,“啊,不管怎么样,我给自己争取到了两年,两年之内,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不是做戏。”陈玄景开口道,“我是真心想求亲。”
梁令瓒完全被吓住了:“可可可我我是男人……不,我是说,我之前是男人……我……”
她没能再结巴下去,陈玄景探身过来,靠近她。
梁令瓒后脑勺贴着车壁,一动不敢动,脸上又开始发烫,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是她的,又或者是他的,两个人隔得太近了。
“因为你太蠢,所以我就说得再明白些好了。”陈玄景手抵着她身后的车壁,两人近到无间,息息相闻,“你是男人,我便喜欢男人,你是女人,我便喜欢女人。是什么都好,只要是你梁令瓒就行。现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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