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完,才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拍案而起:“——你想见的人是捧香?!”
童年的阴影显然还在,张阳一个哆嗦,舌头打结:“我、我……倒也不是不想见你,毕竟是儿时旧友,见一面也挺好的……”
“少啰嗦!”梁令瓒捉住他的衣领,“说,你是不是喜欢捧香?!”
当年一打开书、发现里面藏着一条蛇的恐惧再一次涌到心头,张阳慌乱地推开梁令瓒:“不管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梁令瓒,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哪一个男人敢要你!”一面说一面落荒而逃。
梁令瓒在后道:“笨蛋!你喜欢她我帮你跟她说啊!”
可惜张阳已经逃得远了,没听见。
忽然有人一声低笑,不知传自哪间雅间。梁令瓒草木皆兵,莫名觉得有几分像是陈玄景的声息,但同时也知道,一定是她想多了,陈玄景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她还没坐稳,梁婆婆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你是要气死我啊?小阳那样好脾性的人也能给你吓跑,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梁令瓒抱头:“他看上的人是捧香,婆婆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梁婆婆愣住:“当真?”梁令瓒赶紧把张阳的话说了,梁婆婆转怒为喜:“不错,捧香配他,你配安家哥儿,两个人的事可以一起办了,不错不错。”她越想越欢喜,不一时,小二引着一名白衣公子走来,只见他二十来岁年纪,头戴书生巾,衣衫鞋袜一尘不染,叫梁婆婆眼前一亮。
白衣公子过来拜见,自称安致远,对梁婆婆执礼甚恭,客气斯文,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梁婆婆满脸是笑,细问他家中人口几何父母年岁等。原来安家是书香门第,他自幼苦读诗书,如今虽然只是个书吏,但学问从未搁下,明年春天就准备去考明经。
不用说,对这种又斯文又上进的孩子,梁婆婆自然是一百个满意,她寻了个借口走开,走开前,用力给梁令瓒使了个眼色,让她老老实实不许乱来。
梁令瓒觉得很冤枉,一,她并没对张阳乱来;二,这位是头一次见面,毫无过往可言,也没有旧可以叙,她有什么可乱来的?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数面前的点心上撒了多少粒芝麻。
安致远先开口了:“梁姑娘平时喜欢做什么消谴?”
梁令瓒头也没抬:“做游仪。”
“什么?”
安致远一脸疑惑,梁令瓒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咳了一声,“我是说……呃,做游……游鱼,咳咳,就是一种鱼。”
“嗒”地一声响,从隔壁传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失手砸地上了。
“哦,原来姑娘喜欢下厨。”安致远点点头,“不过我家人都不喜欢吃鱼,鱼肉多刺,耗时费力,腥气也重。我母亲长年吃斋,家中饮食清淡,鱼肉荤腥对身体无益,还是少吃吧。”
你们爱吃不吃,随便,但没有肉我可活不下去。——这是梁令瓒的心声。但若这话敢说出来,梁婆婆那边的唠叨能给她准备上一车,她只能乖乖道:“嗯,公子说得有理。”
这句话是梁婆婆教给她的,据说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女孩子一旦熟练运用上这句话,无论收服哪个男人都不能问题。
果然安致远听了脸色大悦,又道:“姑娘在绣坊,想必女红相当出众,将来家中的衣衫鞋袜一定准备得妥妥当当,不必往外采买,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不是的,就算我有捧香的手艺,布料和针线总归还是要买的,衣裳总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然而面上,梁令瓒还是乖乖点头:“嗯,公子说得理。”
安致远满意了,喝了口茶,问道:“我听说令尊曾经官至太史局少丞,官职不低呀。”
梁令瓒道:“那都是陈年往事,现在只是个混饭吃的教书先生。”
“姑娘不必谦虚。虽然不做官,但旧日官场上的朋友想必还在吧?我明年想去考明经科,但要入考场,需要有司举荐,不知道令尊大人有没有什么法子替我拿到一封荐书?你不要误会,我这也是为了你我的未来着想,我的前程难道不是你的前程?我若是明经中举,将来官爵加身,你就是官家太太,到时候你身边那些姐妹亲戚,一个个都眼红嫉妒,岂不美哉?”
梁令瓒想了想,忍不住问:“你来和我相亲,是为了荐书?”
“姑娘这样说话可就太侮辱人了。”安致远闻言不悦,“我家门第清白,我的人品不敢自夸,也算不俗,有多少姑娘想嫁进我家,因我只想找个贤良人儿过日子,才挑到姑娘这里来。再者,我都说了,拿荐书不单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正说着,帘外小二问道:“安公子在里面吗?外面有人找公子您。”
安致远疑惑:“谁?”
“是位年轻公子,要问是谁,这可就得公子您自己去认认啦。”
安致远向梁令瓒道:“姑娘恕罪,我失陪片刻,少顷便回。”
梁令瓒巴不得他快走,连连点头。安致远起身跟着小二去了,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天爷啊,相亲这种事情怎么这么累的?
就在这时,一声帘响,梁令瓒心中哀叹,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然而一抬头,整个人僵住。
一柄折扇将竹帘挑开一线,一人倚着门框,眉眼带笑,嘴角勾起,风雅无双。
赫然竟是陈玄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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