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瑛子微微一笑:“你帮了小潘子,也就是帮了我。”
他年纪非常小,笑容却好像比谁都深沉。梁令瓒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又打了个喷嚏。
小瑛子提醒她:“你该把这身湿衣裳换下来。”
“哦。”梁令瓒说着,却没动,人在屋子里坐下,手撑着膝盖,抱着头,巨大的失落和疲惫这才向整个人压下来,密密缝缝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百多个日夜,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管是她擅长还是不擅长的,不管有多苦多累,她都咬紧牙关拼了命去努力。她把所有的精力变成火把在燃烧,要在这场会考里尽力一博,可是,可是,她甚至还来不及张开双翼,就被迎面一拳打翻在地。
居然是因为迟到……
居然是因为这种小事……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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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射礼,司射的是陈玄礼,正宾为太子。太子在不久前走开,不知为何,钟声都快停了,还没回来。
“就算要出事,也别在咱们太学出事啊。”源重叶喃喃道,“我可不想在射礼上被叫进金吾卫官署去问话。”
是王皇后和武惠妃相持不下,李瑛才登上储位,这都是人们心照不宣的事实。而随着王皇后倒台,武惠妃在宫中一家独大,太子的位置越发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但凡带了脑袋出门的人,都会尽量绕着东宫走,免得一不小心就要给东宫陪葬。
陈玄景的视线却没有望向礼宾席,而是不停望向校场入口处。
那儿除了卫军,还有金吾卫把守。悠扬钟声中,不时有一两名生徒匆匆而来。最后一人进来的时候,视线笔直地和陈玄景撞在一起,然后,向陈玄景走了过来。
“陈兄。”南宫季友施礼,风度翩翩。
陈玄景脸色微变。
钟声停了。
梁令瓒还没有来。
“我向你行礼,你该向我还礼才是,陈二公子怎能如此傲慢失礼?”南宫季友脸上含笑,凑近一步,低声道,“你已经错过两艺会考,今天再来,又有什么意思?”
“你也是错过会考的人,却还能这般喋喋不休,想必是有了什么挽回的法子。”陈玄景冷冷道,“一个人若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除非是想闹到人尽皆知,否则还是将嘴巴闭牢一些的好。”
南宫季友脸色一僵。
陈玄景不再理会他,将弓交给源重叶,往校场入口走去。
南宫季友道:“陈兄,你若是在等梁令瓒那小子,恐怕要失望了。这会儿就算他插上翅膀,也赶不过来了。”
陈玄景回头,眼中的杀气几乎成形:“你对他做了什么?”
南宫季友举起双手:“不敢。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动他一根毫毛,可他要自毁前程,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那一刻陈玄景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再也不说一个字,他转身跑向入口。
“南宫季友,以前我只觉得你有点恶心罢了,现在怎么才发现你这么欠揍呢?”源重叶淡淡道,“你只不过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国子监里能混一混罢了,可别叫我在外面碰见你,见一次,我揍一次,揍到你喊爷爷为止。”
南宫季友回视他,目光阴冷:“哼,他日在长安城中相逢,究竟是谁跪谁,还犹未可知!”
哟!源重叶给他气着了。平时不是很能装吗?怎么这会儿把爪子露出来了?胆子很壮了嘛!
“咚”地一声,司射鸣鼓,各堂迅速列队。队伍之中,只有陈玄景一人逆行,冲到了入口处。
两名卫军拦住他的去路:“射礼开始,不得出入。”
“烦请几位通融。”陈玄景道,“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片刻即回。”
两名卫军彼此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一旁。
但两柄银枪却是依然交错在陈玄景面前,两名金吾卫笑道:“二公子请回。我们兄弟会在这里守门,守的不是别个,就是二公子您。大将军吩咐了,您要是再离开考场一步,就打断您的腿。”
陈玄景想了想,道:“我惯用的扳指忘在了号舍,既然如此,就烦请二位去替我取来。”
一人领命而去,另一人还在原地守着,脸上虽赔笑,手上却是在戒备。
陈玄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文尔雅,人畜无害,但袖中的手却已经握拳,蓄力。
规矩从来都是因人而异。他出去再回来,人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迟到的梁令瓒,这停歇的钟声却如同一条天堑,横亘在她通向集贤院的路上。
哥,抱歉了。下次要守住我,记得要多派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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