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特别

梁婆婆和梁天年想来长安看看梁令瓒和捧香,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梁婆婆,这么些年一直有梁令瓒有膝下环绕,还没让梁令瓒离开身边这么久过,天天心里嘴里念着。

最近天冷,私塾里的孩子们小的小,弱的弱,不是这个病就是哪个病,梁天年干脆停了课,打算带梁婆婆进京。

梁令瓒和家里素有通信,但都是透过绣坊转交,这一日梁天年亲自来到绣坊询问京城绣坊的地址,捧香迎面差点撞上,小心肝险些吓飞。

“我便带着捧香先一步来了,已经找妥了一家绣坊,让你们在那里混一日不成问题。”

梁令瓒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又麻烦大娘了。”

“说什么麻烦?”春水大娘看着窗外,轻声叹息,“是我自己想来,你的事情不过是个由头,一个让我迈出洛阳的理由。”

枝头的积雪背后,是蓝湛湛的天空,那天空映在春水大娘的眼睛里,仿佛另有一个世界,遥远又深邃。

“大娘……”梁令瓒忍不住道,“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春水大娘回过脸来,笑着在梁令瓒脸上捏了一把:“看来长安国子监就是不一样,待了一年,说话都斯文了。”

“我是想问……十五年前,张昌宗那件事,大娘,你……认得李鸿泰吗?”

“李鸿泰,呵,我不认得谁认得?当日张昌宗造大佛,在全长安教坊遴选歌女,最后便是李鸿泰选定我为吉祥天女。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那一日他的手指没有点在我头上,我的一生必然和现在大不一样……”春水大娘的声音有些飘忽,顿了顿方回过神来,“你问他做什么?”

“我……我的一位老师也是被那件事连累,我觉得这人好生讨厌,所以想问问他的下落。”

“大约死了吧,就算侥幸逃过一死,也会跟我一样,活得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大娘……”梁令瓒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一阵难受。

春水大娘拍拍梁令瓒的手,将这话题丢开,问起梁令瓒在国子监的生活,梁令瓒便一桩一件细细说给她听。

说到还书时,春水大娘点点头:“这恐是陷阱。”

说到会审时,春水大娘问:“你有没有哪里得罪过这南宫季友?”

梁令瓒摇头。她至今十分糊涂,并且不敢相信南宫季友会做伪证。春水大娘失笑:“你看不出来吗?他不单是做了伪证,他便是那个设局的人。国子监里有几个生徒敢做这样的事?又有几个生徒能做这样的事?”

梁令瓒目瞪口呆:“可他这人还是挺好的……当初我弄坏了他表弟崔子皓的玉盒,他还送了我荐书……”

春水大娘摇头:“小瓒啊,你虽聪明,可惜没聪明在人情世故上。崔家家主我是知道的,长安洛阳泰半药行都是从他家进的货,家资丰厚,一心想改变自己的出身。先是以万贯家财作陪嫁,把妹妹嫁给南宫说,再是下死力让崔子皓读书上进。你不单是坏了玉盒,更是抢了崔子皓的晋身之阶,坏了他的前程。崔子皓小时候在南宫家长大,和南宫季友亲如一母同胞,你说你有没有得罪他?给你荐书,也不过是把你弄进国子监里好处置摆弄,谁知道你才高运高,有贵人护驾,他无功而返。”

春水大娘说着,笑道:“这陈家小弟,对你倒是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梁令瓒近来有个毛病,那就是听别人嘴里提到陈玄景,总是无端心一惊,肉一跳,耳朵尖都有点发烫,一定是被他训来训去训出来的!

她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他、他这人虽然脾气不大好,但确、确实是挺讲义气的。”

春水大娘看着她,眼神是一种将万事看遍的澄明,“单只是义气?”

梁令瓒愕然,不然还有什么?同情?可怜?或者惜才?呸呸呸,她学诗书的才华可以和学女红相媲美,实在是没什么好惜的。

“他可知道你是姑娘家?”

梁令瓒立刻摇头:“不知道,绝对不知道。”

春水大娘费了一点神思,想了想,问:“他是否待你有些特别?”

“对!”梁令瓒用力点头,“特别凶,骂我特别多,也特别爱生我的气!可能是特别讨厌我。”

春水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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