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所到之处,所有的气恼、不满、愤怒,烟消云散,于是一颗心温暖透亮,就像一片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叶子,随风轻拂,洁净没有一丝尘埃。
梁令瓒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一动不动,但,心跳如雷。
梁令瓒的脸顿时皱了起来。
完蛋!
这是要生大气、发大火的前奏!
她她她真的是太过火了,要知道这家伙被人碰一下都不高兴呢,看看她都看了些什么事儿!
她火速退开三步远,好像生怕再在他怀里多逗留一瞬就有狂怒之焰从天而降,将她焚得个灰飞烟灭。她就差没贴上墙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保证不再多你碰一下,你你你也别赶我走,让我把话说完成吗?”
黄昏,夕阳的光线醉了似的温柔,像美人微薰的笑靥,软红。她站在这样的光线里,面颊也染上了一层红晕,益发显得那双明眸如水,璀璨如星。
“好,你说。”
话说出口,像气泡消失在空气中,悄然无痕。他没听出自己的声音有多么温柔。
可梁令瓒吃过他温柔的苦头,知道他越是好言好语,心情便越是糟糕,顿时恨不得就产生了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颤声道:“我、我、我之所以不能告诉你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这是一件我个人的隐私事,这种错只有我会犯,大师只会恼我一个人。我不敢说出来,是怕你也恼我。陈玄景,你待我挺好,帮我许多次,我认你这个朋友,不想你恼我。”
暮色降临,屋子里暗下来,在这幽暗的光线中,她的眸子是那么明亮,带着一点惧,一点怯,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像只湿漉漉的小狸猫,让人只想抱在怀里把它擦干抹净,让它舒舒服服窝在暖处。
此时此刻,陈玄景只有一个念头:对着这样的人,一行大师是怎样硬起心肠的?
他的心已经化成水了。无可阻挡地。言语也像是随着化成了水,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静了半日,梁令瓒越发战战兢兢,像是随时会跳窗跑路,陈玄景忍不住“哧”地一声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清浅温和,既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梁令瓒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成了,连忙端来荷花糕,殷勤道:“陈兄,要不要尝尝看?虽说才吃了晚饭,但这糕不占肚子的……”
一语未了,就听“咕噜”两声肚子叫唤,一声来自于自己,一声来自于陈玄景。
梁令瓒讶然:“陈兄你没吃饭啊?”
陈玄景拈起一块糕送进嘴里:“你不也没吃?”
“我那是忙着做糕嘛。”梁令瓒也不客气地吃了一块。
我那是忙着生气。陈玄景心道。
一碟子糕也不过六七块,做得轻软香甜,入口即化,两人你一块我一块,转眼碟子就空了,陈玄景问:“听说这是特地带来给我的?”
梁令瓒嘿嘿笑,“我回小厨房煮面去,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天要黑了,你一会儿就要去静室,哪有功夫煮面?”陈玄景说着,朝左边一抬下巴,“你去隔壁小叶屋子,屏风后有个小柜,小柜里有只小椿箱,拿过来。”
梁令瓒依言去了,找到椿箱提过来,一打开,“哇”了一声。
里面是精精巧巧的两层,上层是浅浅几个格子,放着各色肉脯点心,下面一层深一些,两只圆滚滚的小酒坛躺在里面。
梁令瓒口水狂流,正要拈进一片肉脯,陈玄景按住她的手,“十份荷花糕。”
“成交!”梁令瓒爽快地答应。
陈玄景却有些发怔,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梁令瓒手背肌肤的触感,好像很滑,很软,很是……异样。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掏出酒坛,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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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叶晚上总会嚷饿,因此给自己妥妥当当地备好了夜点心,这一日他照常打开柜子,却见里面空空如也,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有贼!”
他冲进陈玄景房里:“这回真的有贼!我的——”
他刚想说他的夜点心不见了,就见他家夜点心的残骸大咧咧摆在面前,陈玄景手里还提着一只小酒坛。
他看看吃得干干净净的上层小槅间,再晃晃另只小坛子,都、空、了!
“陈玄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玄景!”源重叶悲愤了,“以前叫你一起吃,你说什么君子不夜食,结果倒好,现在学会了吃独食!还喝酒!还喝了两坛!”
陈玄景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和二哥为什么喜欢喝酒了。”
源重叶没好气:“自然是因为酒好喝!”
陈玄景一笑,仰头喝完了坛子里最后一口。
好喝是没有多好喝。但当一个人心中有浅浅欢喜,却又说不出来的时候,把酒喝到微微薰然,当真是再妙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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