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知了

这句话,陈二公子绝对、永远、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和他们可以称兄道弟,可以闹作一团,为什么和我不是?

说话!你这猴子不是惯会油嘴滑舌哄人吗?解释!

可梁令瓒偏偏没有说话,还低下了头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发现画的是陈玄景时,内心在那一刻的感觉竟然是害怕。就像做贼的被抓住了贼赃,就像犯案的被发现了罪证,一定要把那画像揉烂了撕碎了远远扔开才好受些,就可以当作从来没画过一般。

其实仔细想想,画了又怎么样呢?陈玄景虽然总看她不顺眼,但到底帮了她不少忙,她替他写真一幅,充当谢礼,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可她的心不这么想,她的手也不这么想,一想到将陈玄景的眉眼描在纸上,她的心就毫无章法地乱跳,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我画得不好……那个,怕损了陈兄你的英姿……”

借口!陈玄景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竟是又悲哀,又愤怒。

“万一画得不入陈兄的眼,陈兄看了……岂不是要生气……”梁令瓒期期艾艾,忽然一股怪味在两人之间蹿升起来,紧跟着梁令瓒怀里一阵剧痛,她“啊”地一声惨叫,把怀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小炭炉还没灭,烧红的炭块终于烧透了那层外衣,直接把梁令瓒的里衣烫了个窟窿。梁令瓒被烫得原地跳脚,小炭炉在纤尘不染的地面上四分五裂,炭火更是碎了一地,知了已经在炭火埋在烤糊了,还有一只挂在了丝绢屏风上,迅速把那轻薄的丝绢烫出一个洞来。

惨。了。

梁令瓒不敢去看陈玄景的脸色,跳起来就要跑路。被陈玄景一把拽了回来,直扣到墙壁上,就在此外,门外有卫军道:“是这里的声音!”又一人道:“这里可是陈二公子的屋子。”

门上响起叩门声,周司丞在外面问道:“玄景,你可在里面?”

是谁都好,快把她带走,不然她一定会被陈玄景剐了!梁令瓒张嘴就要开口,被陈玄景一把捂住她的嘴。陈玄景盯着她的眼睛,口里道:“司丞大人请恕罪,学生身体不适,起身乏力。大人请稍候,学生这就来开门……咳咳……”

“……”如此近距离地观摹陈二公子的演技,梁令瓒当真是服气极了。

既然都“起身乏力”了,像周司丞这么玲珑的人,当然马上笑道:“不必,不必,你好生歇息吧。有名仆役触犯舍规,你屋中可有什么异动?”

“异动?不知。学生方才失手打翻了花瓶。”

既然如此,周司丞自然不会再打扰,又殷殷叮嘱两句。陈玄景盯着梁令瓒,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嘴里道:“司丞辛苦。”

这声音恭谦而温润,这微笑却是杀气腾腾,手略往上挪,连梁令瓒的鼻子一起捂住,梁令瓒拼命想去扳他的手,他的手却像是生铁一样铸在了她的脸上,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捂死的时候,他终于松手了。

新鲜的空气冲进喉咙,梁令瓒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半是被呛的,一半是股没来由的难过,“你、你……你真这么讨厌我?”

泪水洗过的眼睛那样的明亮,瞳仁里亮着两团小小的火焰,那火焰好像能灼伤他,他猛地转声,咬牙道:“滚!”

果然。是真的讨厌。讨厌到,恨不能杀了她。

确实啊,她怎么就没点自知之明呢?她的每一次麻烦好像最终都会落到他头上,他不讨厌她就真奇怪了。

梁令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抹干净了眼泪:“好,我滚。”

她说滚就滚,打开门就走了出去,迎面就见源重叶和宋其明站在庭中。

她看也没看两人,走了。

宋其明想去追她,源重叶一把把他拉住,握着扇子若有所思:“玄景让他滚,你听到了吗?”

“哼,让小瓒捉知了的是他,捉了知了来找麻烦的人也是他,他还有脸让小瓒滚,这混账东西——”宋其明说着就要掳袖子。

源重叶再一次拉住他,还是一脸若有所思:“我跟玄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二十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个‘滚’字。”

“那又怎样?!”宋其明气呼呼,“难道还要感谢他陈二公子赐骂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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